打开门,泉芷抱着一盆莹白的吸水石朝她弯眼笑:“我估摸着你屋里的吸水石快满了,来给你换一盆。”
石映心说谢谢,侧开身子让她进屋。换完吸水石之后泉芷问:“我能在你屋里坐会吗?”
石映心说可以,请坐吧。
二人坐下后,泉芷给她倒了杯茶,试探地问:“映心……禁地的事情,你们师兄妹讨论得如何了?”
石映心实话实说。
泉芷听了,叹了口气道:“唉,我想也是这么回事。我自己一人去禁地受罚也就算了,怎么好意思拖你们下水?明易道友的考虑我也理解。”
石映心宽慰她:“你放心,就是为了完成因果牌的任务,我们也会帮你。而且我二师兄从没听过因果牌出错的事。”虽然她们尚未知道因果牌上的那句诗词是什么意思吧……
“那如果……”泉芷抬起眼睛看她,眼神有些幽幽的,“没有了因果牌,你还会帮我吗?”
石映心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说了“巴拉巴拉我会帮你”之后,对方就会感恩戴德地说“谢谢你”了,泉芷却多问了这么一句,一下子把她难倒了。
她沉吟片刻道:“可我们就是跟着因果牌来的,没有这前因,我们便不会遇见。”
“怎么会呢。”泉芷摇摇头道,“如果我们有缘的话,怎么都会遇见的。”
石映心便问:“有缘遇见之后呢?还是帮你解毒?”
泉芷脸色暗淡下来:“实话和你说,虽说我以解毒为使命,可这千百年的重担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不觉得我是那个……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她慢慢地拉住了石映心放在桌上的手,消沉的语气听起来是推心置腹的:“按照故事的发展,能够翻天覆地的人最少也是天纵奇才,就像你和你师兄这样……啊,我不是绑架你们的意思,我是想说……我就是很普通的,和上一辈,上上一辈的族人并无多少差别。”
“虽说也有过很长的叛逆期,想着就不生子、直接死了算了,但繁衍和解毒的使命早已深深刻进每一个族人的血脉里,就和那奇毒一样,我无法摆脱……就在我想着随便找一个人生子应付的时候,我遇到了你……和你师兄。”
石映心的大脑始终在卡顿地处理她的话,听到这里才有了些眉目:哦,难道她是想拜托她、让她去说服大师兄和她生孩子?
这好说呀,为什么要这么弯弯绕绕呢?
石映心:“好……”
泉芷:“所以,我绝对不能死。就算解不了奇毒,我也要培养我的孩子,让她比我更强、更聪明、更厉害……”
石映心觉得自己没猜错,还是要和大师兄生孩子嘛:“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嗯。”
泉芷双眼亮得像深夜里海面上升起的圆月,她拉住石映心的手兴奋道:“你明白就好!对,就是解不了奇毒又如何呢?只要我们四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e……m?”石映心数了数,没数拎清,“四个人?”
泉芷:“是啊,你,我,你大师兄,我的孩子。”
石映心:?
所以她在这里起到一个什么作用呢?
第55章
可不等她多问一句,忽然外头传来说话的声音,她们自然静下来去听,很快就听到曾换月大喊:“师姐快出来,方大哥说宗主回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似乎交流了什么又没成功交流到什么,反正就出去了。曾换月等人已经在门外等候,看见二人一同出来,还奇怪道:“咦,泉芷已经来了?”
泉芷就说过来换吸水石的,顺便讨论一下禁地的事。
她说得很没错,石映心点了点头,这时见大师兄站在边上又问:“大师兄,你身体好了吗?”
明易颔首:“差不多了,还要多谢泉道友的灵药。”主要是不好也得好了,他怎么放心让这三人去见宗主……想想就头疼。
石映心看看大师兄,又看看泉芷,眼中的情绪难得有些复杂。
方翔笑呵呵道:“宗主得知你们来了,特地叫弟子摆了酒宴,等会几位多少喝点哈,捧捧我们宗主的场。”
“别听我师兄乱说。”泉芷瞥他一眼,“宗主只顾自己喝的,一喝起来就没完没了,我们在边上喝点茶水便好。”
不会喝酒的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合欢宗宗主赵有志略有些年纪,头发有三分之一花白,其实对修士来说维持年轻的容貌很容易,不过大家都是有地位的人,长得老一些更显得可靠嘛,也免去被人说大把年纪还装嫩的麻烦,这似乎也成了一种共识。
大殿上见了几人,赵有志表现出长辈的热情:“明易,许久不见了!上次见你是什么时候来着?你跟在慕雲后头,还没她腰高!”又对顾梦真三人说,“这几位小孩倒是没见过,唉,近年事忙,我也很少去归壹派做客了。”
几人行礼,明易道:“赵宗主安好,师父代我们问候您。”
说着拿出一坛酒来送上:“这是师父的意思。”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送这个他哪里拒绝得了,赵有志立刻笑盈盈地收下酒来,张开鼻孔嗅了嗅,“哦呦,果真是你们归壹派的特产酒!慕道友懂我!”
连忙招呼几人坐下吃东西喝茶,却没问他们要来做什么,真如泉芷所说,很快他就自顾自地喝起酒来,谈一些闲话,什么“上回摘星大会是不是很热闹”“来我们合欢宗有没有不适应的,好好玩几天哈”……
鲜少出门的石映心三人这会觉得赵宗主非常好说话,就是一个和蔼的长辈;见了些世面的明易等人则知道对方在避重则轻,就是副宗主安蔚然见了他们,都要问一句“你们来合欢宗有什么要事”,赵有志作为宗主,难道真的不在意?
等过一会喝酒上头了,更是什么话都不好商量。
明易心说师父的酒都送了,当时交代他的时候还一副非常肉疼的模样,他可不能就这么让赵宗主糊弄过去。斟酌片刻,主动提起来:
“赵宗主,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冒昧来访是为了宗门任务一事。宗主与我派素来交好,定是知晓归壹派的万事树是天赐神树,因果牌则关乎天下大小事。晚辈听说,一百年前各派便达成了共识,会全力配合因果牌的指示……”
听大师兄提到正事,三个小的纷纷闭嘴不吃了,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心。
还没入元婴的曾换月模模糊糊想起万事树的传闻,这会见大师兄也这么说,暗道原来因果牌有这么大的本事?跟警·察·证、调查令似的……
“咳咳咳咳……”这晚辈暗示得很明白,赵有志有点喝不下去了,迷糊着眼神道,“哎呀,这酒是好喝,但呛人!”
方翔举酒杯时给师妹使了个眼色,泉芷深呼一口气道:“宗主,您前阵子还问我奇毒一事有没有眉目,正巧今日弟子得了线索,想请教宗主。”
赵有志皱着眉头,有些无奈:“唉,小芷啊,你们鲛人族的事……我们合欢宗几百年来多少任宗主都是束手无策啊,你看我一个酒蒙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方翔哈哈道:“宗主您太谦虚了,您要是没有本事,那合欢宗怎么办呀?您这么说,我们这些小辈太惶恐了哈哈哈!”
赵有志:……
这臭小子怎么还帮外人说话!
“嗐,”赵有志摇着头给自己倒酒,“世事难料……本座真是爱莫能助啊。”
就在这时,曾换月把吃糕点的石映心拉了起来:“宗主,我师姐有些晕酒了,我带她出去透透气哈。”
石映心:?
倒也没说什么,把糕点往嘴巴里一塞,顺从地靠在了师妹的肩膀上。
赵有志先是点头,等二人走出去了,才看石映心的桌上根本没有酒啊:“奇怪,这孩子什么时候喝酒了?”
顾梦真嘿嘿道:“我师妹嗅觉灵敏,酒量奇差,闻见酒味就要晕。”
赵有志:“……还有这样的?”
“是啊是啊。”
两个师妹一出门,明易便单刀直入地问:“赵宗主,晚辈听说贵宗门有一处百年禁地,可有此事?”
赵有志:“没有啊,这是谁传的谣言?我为何不知道!”
石映心:“真服了,谁给我抖出去了?看我不收拾他!”
明易听到师妹的传音,抿着笑继续问:“说得也是,合欢宗风景如画,是一处洞天福地,若是有如此危险的禁地,不知该隐在何处呢?”
赵有志:“没有没有,压根没有这什么禁地!到底是谁在道听途说?”
石映心:“那当然了,自然不能是在宗门里,谁会发现它在海里呢?”
海里?肯定就是合欢宗大门口的南海了……可海这么大,他们怎么找呢?就是找到了又要怎么进去?
师妹“读心”的次数有限,明易斟酌着如何套出赵宗主更多的话:“传这谣言的人许是别有用心吧……毕竟禁地也是秘境,有危险的地方自然有更大的机缘……所以很多禁地难进难出,还需机缘才可,宗主,您说是吗?”
赵有志喝了口酒,呵呵道:“你说的是有理,想来那人是看上我宗门哪处秘境了,故意在外放话说什么禁地,惹来他人的揣测,真不知道这些人安得什么好心!”
石映心:“禁地在月圆之夜才开,三日之内不出来便永远出不来……我倒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他们就是知道禁地的存在了又如何?没有我的宗主令也进不去……归壹派这几个小孩拿着因果牌来势汹汹,我还是继续装疯卖傻吧!”
月圆之夜。三日之内。
宗主令。
明易的心沉了下来。
泉芷时刻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这会脸色不对劲,不由得有些焦灼,忍不住出声道:“宗主,我听闻此禁地与我鲛人族奇毒有关,若是确有其事,为何您不能帮我呢?明明……”
“泉芷!”赵有志把酒杯“咚”在桌上,原先带了一些醉色的脸居然正色起来,严肃道,“本座说了,没有禁地!就是有——那你说为何它是禁地呢?”
泉芷怔然地呆住了:“……为什么?”
赵有志把手一摊,无奈道:“因为很危险啊!”
她下意识反驳道:“泉芷不怕……”
“我跟你说的不是一回事!”赵有志把手一挥,扶额皱眉,倒酒喝酒。
气氛就此凝滞,明易正奇怪师妹怎么还没传音来,这会又听见了,不过是小师妹:“大师兄不好了,师姐照醉了!”
明易:……
是了,她是有前车之鉴的。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赵宗主也显然被他们搞得没了酒兴,挥挥手说什么“时候不早了,本座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然后抱着酒走了。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泉芷想问对方得知了什么线索,但明易先站起来道:“二位道友,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我和师弟师妹先告辞了。”
他都这么说了,泉芷和方翔也不好意思再问什么。
走到屋外,看到曾换月背着石映心站在那等他们,明易上前道:“我来吧。”
曾换月摇摇头:“没事大师兄,我背得动。”
“好。”
今夜就先这样吧,睡觉!
第二日。
明易昨晚给师父送了传音符,早上便收到了回信,上头写着:【看着办】。明易盯了一会,淡定地收了起来然后拿出另一张传音符,这是他以防万一传给掌门师公的,这张上写着:【便宜行事】。
明易:……
堂堂的归壹派掌门居然纵容弟子去闯别人家禁地,这事说出去谁信呢?
明易漠然地把两张传音符销毁了,传出去有伤两派情谊,有损正派名声。但他不得不感到许多矛盾,难道这么做是对的?可之后合欢宗追究起来,他们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把归壹派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