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旋娉稳住心脉,擦去嘴角的血,一眼未看刺入她心脏不深的木剑,咧嘴笑道,“你以为……一把木剑就能杀了我?哈哈哈——噗!”
什么声音?
这是……
石映心也愣了,第一次露出这么呆若木鸡的神情,她看不见,但心中明了:
“为什么……”
旋娉第二次喷的血多得可怕,几乎将她的下巴和脖颈布满,她艰难地、在石映心的目瞪口呆中侧过脑袋,余光很快触及了那把飞在空中、从背后直刺她心脏的宝器——帝血剑。
她眼眶中的泪水顺着血液流下,是一滴滴的不可置信,落入张开的嘴角,发出无声的、和石映心不同的疑问:“你们……居然……选……她……”
帝血剑短暂的嗡鸣后恢复了寂静,她听到了倒下的身影。
石映心摸索着半跪下来,扶住对方:“旋娉,你终于要死了吗?”
旋娉已经笑出来,因此伤口又喷出了血:“这时候不是……应该问……你没事吧?”
“好,你没事吧?”
旋娉又笑了:“很久没有……人这么问我……我从来都是……无所不能……没有……需要别人关心……的时候……”
“这次真的要死了吗?”石映心实在有关心的念头。
“真的,真的。”旋娉无奈地闭了闭眼,又抬眼看她,“还好你瞎了……没人可以看见……我的惨状……”
石映心抱住她:“没人会知道的。”
“为什么?”旋娉嗤笑一声,“因为你也要死了?”
“嗯。”石映心靠着她的脑袋说,“心镜碎了,我的经脉便空了,已经当不了修仙者;这颗凡心也被你捏烂,那么也做不了凡人。如今我还活着,是因为换月神阵的灵场在不断为我补充,等神阵一停,我也将油尽灯枯。”
旋娉默了默,艰难地伸手抚上她的脸:“我真的……没想你死……捏你的凡心,是想……你乖乖……做我的小镜子……可你偏要,自绝后路……你真是个蠢物!”
石映心却笑道:“我才不傻,我只是不想再做镜灵了。前世我只是天地之镜,一世辗转千百年,最后落入你手,为完成你的意愿分散三魂七魄,因此也算完成了天地之镜的使命。”
“这一世我似镜灵似凡人,得师父为我寻来的凡心,一步步完成前世同你留下的因果,也算是走完了镜灵石映心的道。那么……下一世,我就能做我自己了,不管是石映心还是谁,只是我自己。”
旋娉听她这些话,也许是死到临头了,也有些感悟。不过她没力气再说什么,本身也不是煽情和会悔过之人,于是只是转头看向帝血剑,
话锋一转道:“哼……她们选了你,你却要死了……”
“旋娉,她们不是选择了我。”石映心也很累了,她轻声道,“她们是选择了未来。就是……你和我将要去的……未来……一定会更好……”
“小镜灵……小镜灵?”
旋娉掀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那双已经闭上的双目,应是记忆中那般澄澈,她望着她,喃喃自语道:“谁准你……比我快……”
“石映心……”
天色渐明,空中一同显出了不明亮的太阳和月亮,凡人管这叫日月同辉。
日月交替的时刻,换月神阵在日光的照耀下,灵光尽散。
“师姐……”
“噗——”
曾换月吐出一口血来,染不红她惨白的面色,她被边上的二师兄扶住,望着天上哭着脸道:“我真的撑不住了……师姐为什么还没回来?”
顾梦真叹了口气,瞥了眼边上已经晕厥的姬滢:“换月,你已经尽力了。”
方才她们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寻鹰,就想上去找石映心,但妽荼说上面的换月神阵已成结界,不可乱入,否则结界被毁,里头的石映心也会遭殃;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神阵的灵场,为石映心提供时间和灵力补充。
她们只能等待。
等着等着却见神阵猛地大放光芒,明显是上头出现了异样,妽荼和慕雲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但依旧阻止她们上去;甚至要求所有人都别干看着,能帮忙维持神阵的都帮忙。
但这可是换月神阵啊,维持它的灵场实在耗费精力;曾换月用上了打鸡血虫,不要命地强撑着精力;其他人只能干一会歇一会,歇一会再干。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也许也没很久,只是太过难捱——却见新一日的旭日东升,神阵总算破灭了。
那么……石映心呢?
明易已无法再等,就要飞上去看,慕雲紧跟其后;二人飞到一半,却见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紧忙飞去接住——可不就是她们的映心吗?
“映心?”明易不敢大声叫怀中的人,“映心……”
慕雲失神地看着三徒弟,一下说不出话,几次张了嘴没法发出声音,最后只是忍耐地说:“……先下去吧。”
二人回到地上,众人连忙围过来。
“师姐!”精疲力竭的曾换月一下提了精神,看了眼师姐的惨状,实在不忍看,便问她大师兄,“大师兄,师姐没事吧?”
明易将石映心半抱在怀中,紧了紧拳道:“我现在替她……诊脉。”
说着探上她的脉搏,指尖隐隐开始颤抖。
“大师兄,”顾梦真没眼力色地问,“映心如何啊?”
明易没说话,只是继续探脉。
姬滢被姐姐扶起来,诧异地看着眼前的景况,摇头道:“怎么会这样……这不对……”
姬漓深深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
第319章
“大师兄!”曾换月用沙哑的声音叫道,“师姐怎么了!若是伤势严重,我们要赶快回门派救治啊!”
明易轻轻吁了口气,仿佛没听见任何人的声音,因此也无法回话;只是脸颊贴住了师妹的脑袋,温柔地说:“我会救你……映心,大师兄能救你……我能救你……”
说罢,旁若无人地将石映心小心放在地上摆出打坐的姿势,自己也坐在了后头,使了手诀,很快开始为她施法传功。
曾换月虽觉得奇怪,但见大师兄开始疗伤,便扯了个难看的笑:“对,救人要及时,不用回门派……”
“够了!”她话音未落,却听妽荼道,“明易,你这是在做什么?”
明易专心致志地没回话,曾换月被吓一跳:“仙尊你干嘛啊……我师姐都晕过去了,大师兄在救她!”
妽荼通红的双目看向她,却不是严厉的目光,竟是不忍:“此次歼灭旋娉一事,映心立了大功。等风平波息之后,我会奖赏你们,灵石宝器应有尽有……总之先回去吧。明易,够了。”
明易依旧自顾自地。
顾梦真忽然道:“就不要什么奖赏了,请仙尊多给一些调养身子的灵药吧,映心还要好一段时日恢复……”
“她已经死了!”妽荼实在忍无可忍地戳破真相,“她和旋娉同归于尽了!”
曾换月以为自己大脑混乱听错了话:“仙尊你胡说什么……”
“如今在你们眼前的不过一副残躯!”妽荼不管不顾道,“灵脉俱损、凡心破碎,早已死透了!”
“你胡说!”曾换月大叫道,“我师姐不会死的!你胡说!”
“映心!”顾梦真也叫道,“映心你醒醒,有人造谣你死了!你快睁开眼——”
妽荼又气又伤,一挥袖道:“慕雲,还不管管你徒弟?已经死了一个,难道还要让另一个白费力气去救一个死人?就是他耗尽灵力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曾换月:“你这么说话的?你是仙尊就能乱说话吗?”
顾梦真:“就是!我师妹分明没死!”
慕雲在徒弟们的吵闹声中恍然回神,走到大徒弟的面前,搭上他的肩膀道:“够了,明易,够了……”
妽荼松了口气,好在还有个明事理的。
慕雲坐了下来:“让为师来吧,为师来救映心。”说着便开始施法。
妽荼:……
“真是疯了!”
她气得想一走了之,就算蚩尤和旋娉都死了,但外头还乱着呢,她之后得花好多时间去收拾烂摊子;一转头却看见了被邬芽和桑九扶起来的寻鹰,脑袋又是一疼,心说这还有个要收拾的,真是烦得不行。
“妽荼仙尊……”邬芽忽然叫她。
“石映心已经死了。”妽荼破罐子破摔道,“你们爱救不救吧!”
“确实是这事!”邬芽连忙道,“师祖说她有一个禁术可以救映心!只要在她九影还未投胎转世之前……”
“什么!?”明易等人猛地回过头,直勾勾地叮嘱邬芽,“快救映心!”
寻鹰咳咳两声,她被妽荼她们制服时受了很重的伤;方才知道旋娉死了,更是吐出了一大口血来,如今话都说得很慢:“需要有……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寻鹰言简意赅道:“一,可重塑经脉的宝器;二,足够的灵力;三,不死之药。”
几人:OO?
这算什么条件,简直是无稽之谈。可明易先站了出来:“我和映心的修为都在化神期,而且我已习得出传送自身修为的法术,我有足够的灵力传递给她。”
桑九看向他:“这并非只是传输一些,像石映心这样经脉俱损、灵力尽散的情况,你要传……只能传所有。也就是说你所有的一切都……”
“我知道,”明易压根没听下去的耐心,“我来传。”
曾换月举手:“不够还有我!”
顾梦真连忙跟上:“我也行!”
明易拒绝:“你们不是剑修,功法和映心不同,不合适。”
二人:“……哦。”
邬芽提醒道:“还有其他两个条件……”
“那个……”姬漓拿着什么东西举手发言,“额,是这样的,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合欢宗的道友,她说有一个从昆仑山神仙那得来的宝贝,不知道能不能……”
“昆仑山!”曾换月几乎朝她扑了过去,“西王母不死之药!”
姬漓一吓,连忙将手上的深蓝色海螺石头递给了她:“给你给你,可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曾换月连忙接来送到寻鹰眼前,后者一看,先是瞪大了双眼,而后耸动肩膀笑了几声道:“不死之药……没想到……这么难寻的宝贝……你们也有。那么……第一个条件呢?”
可重塑经脉的宝器。
器修已经将自己的储物袋翻个底朝天了,他拿出一样就递过去:“是这个吗?”
寻鹰摇头。
“这个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