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石映心不太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无头战神……不得不说现在确实是个“认识”她的好机会,并且是深刻认识:
她刀枪不入,就是附着石映心灵力的帝血剑也只能勉强斩断她的毛发;
她手中的铜矛究竟是何玩意?瞧着平平无奇,绝非宝器,但却能抵御帝血剑、弹开法术攻击,实在是匪夷所思;
她力大无穷,跟随动作摆动的衣袖就能轻松将边上的大树撩倒,偶尔跺两下脚,地上就会出现裂坑;
她强壮又灵活,石映心所有厉害的剑招在她面前都变成了花架子,分明见她没有多少动作,却能轻松抵御化解她的攻击,难道这就是大道至简……或者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石映心使用落雨飞花:无数道剑意都被对手挥手轻易震开。
石映心使用吹雪凝霜:对手周身的炙热气场竟让冰雪直接融化。
石映心使用呼风……这不行,她急忙停住,差点忘了对手也有呼风唤雨的本事;而且外头已经是海难,她可不能再添油加醋。
石映心千方百计、想方设法,用尽毕生所学……最多只伤到对方分毫。好在也不是完全无所获:她发现对方的肉身并无什么修复能力,方才她好不容易擦到的剑伤至今未修复。
想想也是,不然断掉的头颅早该回家了。可这缺点目前对她来说没啥用,毕竟几乎伤不到对方。难怪就算没了头也不抛弃这具肉身,完全是铜筋铁骨哈——还没那么僵硬。
……
对比之下,更可怕的是,无头战神不会累,而石映心会。
数不清几次的对招后,她一时松口气的功夫竟让对方抓住了空档:石映心有些诧异,不知是自己累了让对方趁虚而入还是她小瞧了对方的观察细致(谁让人家没长脑袋),总之这会帝血剑的剑尖已经被对方拿在手中了。
蚩尤握着剑尖,她握着剑柄,二人就这么短暂僵持了一瞬;可论力气谁比得过战神?石映心咬牙强撑着不放手,于是就这么被蚩尤玩似的在空中甩着剑转了不知几圈,然后实在毫无知觉地脱了力,晕头转向地被甩到了一棵树上——
砰!
簌啦啦……
惨兮兮地留下人形大坑后,随着被震掉的落叶滑了下来,石映心闭着眼睛,悄无声息。
蚩尤似乎瞅了她一眼,大概是欣赏手下败将的惨状;而后将手中的帝血剑扔到一边,不紧不慢地、尽显胜者风范地往面前的桃树门走去。
她没脑袋地在门前站了一会,也许是在欣赏自己即将得到的奖赏,总之不那么赶趟地举起了手中的铜矛,一挥而下——
铮!
断裂的脖颈微微一歪,对面前飞来挡住它的帝血剑似乎有些意外。蚩尤侧过身子,“看”见了那还没死、但已有七窍流血死状的家伙,正抬着红彤彤的眼睛看着自己。
居然还有力气说话:“要么……杀了我……要么……”
石映心混沌的脑子想不出第二种可能,麻烦理解一下,毕竟对手太过厉害。一般人到这种奄奄一息的地步,脑子里就该放走马灯了;但不愧是石映心,这会还有纠结的心思。
不错,是纠结。
镜灵不是没想到战胜战神的办法,可一旦用了这办法,又会碰上新的难搞的家伙。
其实难搞的家伙已经在她的脑袋里吵得天翻地覆了:
“蠢物!蠢物!还不快照她!”
……别吵。
“我保证不夺舍你,我保证!赶紧发挥你镜灵的本事——”
少来。
“你要做什么?你真要去死吗!”
“照她!快照她!”
……
“若是让她劈开了鬼门,度朔山便会崩塌,到时的灾难可不是海啸那么简单!全天下都会生灵涂炭——”
……那么你呢,旋娉,你执意带着女娲神力归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可知为何你的招式对蚩尤无用?因为你们本就属于不同时期的人,而你远远没有到达她出神入化、跨越时空的能力!你若不照她——我告诉你,就是你师兄师妹师父师公都来了,也毫无办法!”
石映心又不是傻子,就是一开始不知道,现在也被揍明白了。
旋娉飞快地说:“破局者只能是你!只有天地之镜才能跨越时空、对蚩尤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是吗?
镜灵已经到了抬眼都很费力的程度,可即使这样,那帝血剑依旧不怕死地阻挠绕着蚩尤的行动。剑修这时觉得自己就是剑修,她早已与那把剑融为一体,否则以她如今的状态,怎么可能还有力气挡得住蚩尤?
除非是意识……无形的意识……比实质的力量还要强大。
支撑着被封印在填海石中的蚩尤,支撑着千百年前的旋娉,让她们在死寂中沉睡,等候命运落下的那一细缝的希望——然后重生归来。
蚩尤对帝血剑烦不胜烦,伸手抓住了剑柄,转身朝罪魁祸首走去。
她要将她杀了。
“你若死了,便无人能再杀了蚩尤;可只要你还活着……”旋娉咬牙切齿道,“你还想不明白?杀我比杀她容易多了!”
蚩尤提着剑走近了,难道剑修将要死在自己的宝剑之下?
“蠢物!”
蠢物无力地闭上眼睛。
铜矛挥起,在夜色中划过一道亮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人在她的脑子里发疯地笑了起来,“好好好,算你厉害!我告诉你还不成?我告诉你怎么杀她总行了吧——石映心!”
石映心睁开眼,对无头战神一眨眼睛。
下一瞬,一股充沛的灵力席卷了她的全身,这股力量熟悉而温暖,让她全身上下都无比畅快愉悦——仿佛鸟儿回到了温暖的巢穴,女儿得到了母亲的怀抱。
如此纯粹的女娲神力!
石映心没让赶来的大师兄小师妹以及邬芽看到她七窍流血的可怖模样,她恢复得太快了;二人提心吊胆地瞅她狼狈的穿着,又打量她气色红润的脸蛋,心里感到很多违和。但这会哪里有功夫问这个,就见她挡开蚩尤的铜矛,对她们道:
“我有办法杀了蚩尤。”
明易捏着寒竹剑想上去帮忙,但又觉得师妹这状态……好像不需要?于是只是问:“什么办法?”
石映心答非所问,看向邬芽道:“还差两人。”
三人面面相觑。
不多久,在她们诡异地看着石映心和蚩尤打得有来有回、甚至不相上下的时候,顾梦真一行人姗姗来迟。
瞅见姬漓和姬滢,曾换月不知该不该笑地说了句:“还多了两个!”
这会似乎都不必问她俩怎么会在这,来了要做什么,反正是要帮忙的。曾换月在姐妹俩还没缓过神来的疑惑视线中朝她师姐挥舞起手大喊道:“师姐!来二送二!!”
“送来”的二人:OO?
石映心挡下蚩尤的进攻,帝血剑振得她手有些发麻,她朝顾梦真喊道:“二师兄,用宝器暂时困住她!”
顾梦真连忙应了一声:“好!”
他一下子掏出无数宝器,什么找不着迷罩、鬼打墙,打算先让蚩尤“迷路”;又扔进去几个呆头呆脑小木人,就算是做炮灰,多少也能拖延一些时间,让他师妹能够暂时脱身。
第305章
石映心趁机来到几人身侧,瞅见天机阁二位道友,还是问了句:“姬漓,姬滢,你们怎么会在这?”
姬家姐妹欲言又止:“映心,我们是来找你的……”
她们话都没说半句,时刻关注着蚩尤动态的顾梦真忽然大惊道:“我去,她把‘鬼打墙’打破了!这是能打破的吗?”
曾换月瞪他:“你的宝器你都不知道?”
顾梦真可太冤枉了:“没想过还有这样的破局办法啊!这样根本困不住蚩尤多久!”
“时间紧迫,”明易便道,“映心,究竟是什么办法?”
石映心不得不说一些前情提要:“实不相瞒,我已与蚩尤交手过几回合,完全无可奈何;她并非当世之人,却有出神入化的本事,因此对付我们非常轻易,可我们却无法伤及其根源……”
曾换月难得智商在线,居然听懂了:就是不是一个维度的意思嘛!人家蚩尤是穿越时空的存在,和她的换月神阵倒是有些……
顾梦真大惊:“那我们该怎么办?”
石映心看向邬芽和桑九道:“如今只有一个值得尝试的办法,便是用你们幽冥洲的控影术。”
“控影术?”邬芽立刻明白,当即摇头道,“蚩尤的魂魄无比强大,别说我和桑九了,就是我们宗主来了都无法控制她的影子!”
桑九也是一瞬间塌了脸色:“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听我说完,”石映心稳重地补充道,“以我们的本事控蚩尤的影子自然不可能,可若是先用照影术照出蚩尤的九层影神,再逐步击破……完全可行。”
幽冥宗二人听她提到“照影术”,已经完全傻了眼,压根没想到她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身为一个归壹派的弟子!
当然不是石映心想到的……不讲不讲。
“控影术是什么?”顾梦真左看看右看看,“照影术又是啥玩意?”
曾换月胡乱地:“反正那么回事吧,没工夫和你解释!”
顾梦真:……
“这是一个危险的办法。”姬滢将视线从罗盘上转到石映心身上,语气还算淡定,“卦象显示,若不能一举成功,便再无翻身可能。”
石映心不意外地点头:“我想也是。”
“……等等,”桑九不得不叫停,“我们压根不会照影术。”
邬芽也回过神来:“是啊映心,这可是禁术。”
石映心却笑了一下:“有人会。”
“谁会?”这家伙做出什么事来桑九都不会再惊奇了,“你吗?”
石映心并不回答,只是侧过脑袋看向一个方向,忽然抛出法术,击中了一片黑密的树冠;只听簌簌作响,树林中飞出一只老鹰来。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老鹰落在地上,竟化作一位穿着幽冥宗黑袍的修士,见她容貌约三四十,头发却已半百,应是和蔼可亲的一张脸此时却阴沉沉的,面色忧愁。
桑九无比惊奇道:“师祖?您怎么会在这!?”
邬芽也是满脸震惊:“您……您一直都在吗?”
寻鹰哀叹一声摇了摇头,无奈道:“一言难尽。”
“一言难尽的话就不说了,”曾换月飞快道,“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寻鹰仙尊,您会照影术是吗?”
寻鹰愁眉看着几人,答非所问道:“照影术早已失传……且是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