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站了起来,看向大师兄的方向张了下嘴,但瞧见三人状态都不好,想了想还是没吱声,自顾自地就往上飞去,再次消失在了缝隙之中。
闭着眼睛的屠莱眉头又皱深了一些,传密音给妹妹:“石映心要做什么?”
屠芜紧紧咬着后槽牙:“不知道,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石映心打算去找光源。
方才她在缝隙中醒来时,也是待在一个类似石窟的隐秘窟窿中,里头明晃晃一片,除了光什么都没有,但似乎有可探究的空间;只是当时二师兄小师妹就昏迷在眼前,她又担心大师兄的情况,来不及多想便出来了。
可她始终觉得这天光很有古怪。反正这会闲着也是闲着,那就上去看个究竟!
一路畅通无阻地飞到了先前醒来时的窟窿,石映心被里头的光照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她左右看了看,在几乎没什么差别的石壁上瞧见了一个被光隐藏的洞门,走进一瞧,有一条左右贯通的走廊。
往哪走?
她本应不知道的,但莫名有些直觉,毫不犹豫地往右边走去。这条走廊很窄,肩挨着肩挤着走也只能一同走两人;分明是如此逼仄的空间,但应太过光亮,亮得神秘,亮得诡异,就引发了人无限的瞎想,觉得此处无穷无尽。
讨厌乌黑麻漆鬼屋的曾换月也会讨厌这个地方的,若她在这,便会感到和未知的黑暗相似的恐怖。
但石映心不觉得恐怖,也没感到什么危险;刺眼的光亮并不刺伤她的眼睛,渐渐攀升的温度也没让她觉得燥热。
她现在是什么感觉呢?有些像小时候刚入门,师父教她引气入体时,她感应到归壹派充沛富饶的灵气将她笼罩起来,像躺在师父怀中那般温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收到了温柔的滋养。
可这样的感觉是不常有的,大部分人只在入门修炼引气入体时,因为先前只是凡胎肉身,头一回吃上好的,所以才有这样新奇的舒适;成为修仙者之后,身体会渐渐习惯这种运用灵力的感觉,再汲取灵力时便没有这么充沛的被滋养的感受。
如果想再体验一把,要么得到什么富含灵力的灵丹妙药或是珍贵宝器,要么就是像石映心这样,来到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
不过……奇怪的是,先前她说这是“灵光”,屠芜却问哪里有灵气;大师兄他们似乎也没发觉光中蕴含的力量……难道只有她能感应到吗?
好烦,怎么问题这么多,每个都想不明白。
思酌间,石映心来到了一个洞门边上,她望了望前方瞧着无穷无尽的走廊,又瞥了瞥边上被光掩饰着里头景况的洞门,只觉不该进去。
于是继续往前走,这么走了好一会,路过了好多个洞门,每个都瞧不见里头,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不是她要进去的地方;就在她疑心是不是压根没有尽头的时候,“该进”的洞门出现了。
石映心停住脚步,忽然感到自己的心在跳动……当然平时也跳,只是这会跳得格外有存在感,仿佛她的心脱离了她的掌控,独自兴奋着。
石映心按了按不安分的心,脚尖一转进入了洞门之中。
一阵什么也瞧不见的光亮之后,镜灵睁开眼来,瞅见了里头的模样:石窟,就像普通的石窟;但和其他罗宝山石窟有些不同,乍一看很简陋,仔细一看也很简陋;一眼就能看尽的小窟窿中,并没有一座精雕细琢的石雕。
那么这座石窟供奉的是什么?
石映心走到正中央,瞧见了本应该供着石雕的莲台上竖着一个……不对,半个椭圆?中央刻着一个凹槽,像一道只开了一个缝隙的门。
这是什么石雕?
不,实话实说还没到“雕”的程度,明明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顶多被打磨得圆滑一些的大石头吧?
话虽如此,但你若告诉她:这藏在罗宝山之中、帝女石窟之上,隐秘裂缝之间还要走个半天、越过无数障眼洞门才能找到的石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玩意,就算是石映心的头发丝长了脑子也不会信的。
那么……
石映心直勾勾地盯住那石头上黑乎乎的缝隙,清亮如镜面的双眼一眨也不眨,似乎在斟酌着要不要掉入这堂而皇之的陷阱之中。
偏偏这便是眼前唯一能走的路了,世间多的是这样折磨人的事。石映心想,凡人好像管这样的陷阱叫命运。
镜灵眨了眨眼睛。
与此同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早已无人在意的因果牌忽然闪了闪;不过多久,随着灵光逐渐暗淡,上头雕刻的字迹也在默默消散,因果牌再次陷入了沉寂。
*
轰——
轰——轰——
轰——轰——轰——
要不是被落石砸中了脑门,精疲力竭到神志恍惚的屠芜还以为只是打雷呢。她疼得睁开眼,才恍然发觉整个石窟都在震荡之中;四周乌漆嘛黑一片,只有她和屠莱为治疗明道友形成的灵场在莹莹发光。
这又怎么了!
此时她哥也睁开了眼,飞快地打量了一下情况,着急道:“糟了,快走!这山要塌——”
屠芜也有这样不妙的预感,撑着发软的双腿要站起来:“映心还没回来!”
“别管她了,”屠莱将明易扶起来,“我看这八成就是她做的好事!”
“可是……”
砰!
随着一块大石头掉下的还有掐点回来的石映心,她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屠芜,道:“小心。”
屠芜瞪大眼睛:“你……”
“先出去,有什么事之后再说。”石映心飞快道,“你还走得动吗,我背你?”
“我没事,”屠芜尽量让自己混乱的脑子镇定下来,“你去照顾换月她们就好。”
“好。”
石映心拎起二师兄小师妹,又看了眼在屠莱背上的大师兄,想了想还是没和他抢,只是将小师妹挪到了背上,一手拿剑在前边为她们开路,时不时还贴心地回头拉兄妹二人一把,以防二人没跟上。
很快她们便逃出了帝女石窟所在的山,石映心立刻御剑:“此处不能久留,我们先回螺族。”
屠芜气喘吁吁:“可是……你忘了……这里很多地方……禁飞……”
“没事。”石映心没多解释,只是面色稳重,声音笃定道,“现在没事了。”
屠家兄妹:OO?
实在是累得要死,压根没力气多问了,二人只好跟着上了剑;瘫在剑上时还忧心会不会突然因为禁飞而掉下去呢,那真是要死了;但正如石映心所说,一切都没事,她们居然一路顺风地飞回了螺族。
至于那座山,在御剑飞行时的屏障之中只听得见轰然倒塌的震天动地之声。回头望去,一片雾蒙蒙的山色,宛若隔世。
第244章
螺城。
御剑将几人送到金虫的院中,石映心将小师妹和二师兄小心放在了地上,这一弯腰就没起来,一言不发地顺势倒在了地上。等屠家兄妹二人回头望去,就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师兄妹三……哦,加上明易,就是四人。
金虫听到动静打开门来,瞧了瞧脸色疲累苍白得和死人也差不多的儿女,先是松了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又看向地上四人,皱起眉头后很快松开,挑眉道:“喂喂,不要在别人家院子里随地大小睡啊。”
她差点以为都死了呢。
“娘,”女儿叫了她一声,声音虚如风,“劳烦你安顿她们,还有……”
话没说完就倒在了她身上,金虫抱着女儿诧异地看向儿子,却见他靠着门闭着眼睛,也已经不省人事了。
金虫:……
搞什么呢。
*
石映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其实她压根不算是在“睡”,而是一直在做梦,梦的主要内容就是重复她在帝女石窟裂缝中所做的那个梦的内容,做完一次再做一次,做完一次再做一次……
没完没了。
第一次做完梦后她来不及思考,本打算回头再琢磨,但现在做了这么多这么多这么多次,就算是不想琢磨也在无数次的梦中搞明白了。
原来这梦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前世。
她在罗宝山石窟中频繁地出现异样,是因为此处前世和她有缘;发出天光的石头是和她同时期的上古神石,因此她能感应其中的灵气……并且对方似乎也迫切地想要扑向她?
至于梦中的人物,目前看来,出现的“明易”和“顾不醒”是她现世的大师兄和二师兄;这二人暂且不重要,重要的是旋娉,以及她最后启动的换月阵法……换月阵法难道和她师妹“换月”有关系吗?
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不管做多少次梦都梦不到。
迷途走到尽头只差最后一段,也是最关键的一段,可她偏偏梦不到;因此怎么也走不出来,就这么堵在心口卡着喉咙,实在难受。
石映心醒来,一点没有睡了七日七夜的满足,只有满满的疲惫,感觉还不如不睡哈。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屋里很亮堂,外头是白日,恍惚间听到几声轻快的鸟叫和扑翅声,好似一切寻常。
神智渐渐清明:不知道换月她们怎么样了?
想到这,石映心果断下床离开了屋子,打算去另一边换月的卧房看看;一推开门心便凉了一半,因为床榻上躺着人,正是依旧在昏迷的曾换月。
石映心走去床榻边上打量了师妹一会,看她面色还行,只是有些愁眉苦脸?探查经脉后也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郁闷淤堵……和她的心情有些像?看来应该不是危及生命的问题,去问问屠芜她们好了,实在不行就抓紧时间回宗门找师父……
帮师妹擦去额上的汗珠后,石映心又出门打算去看大师兄和二师兄的情况。
凑巧的是,一出去她便在院中看见了正在浇花的金虫,对方见她来了,手上动作一顿,说话前先开始动着眼珠子把她打量:“你醒了?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石映心想了想:“七日?”
金虫便有些惊讶:“你还真知道。”
石映心问:“金姨,我师兄他们情况如何?”
金虫瞥她一眼,继续浇花:“你是你们四人中醒得最早的人。”
她睡了七日还是醒得最早的一个?石映心心一沉,不得不有不妙的预感,她自觉自身正是做梦,并没出什么事,那么换月她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金虫见她脸色变了,面上很明显地浮现了忧愁,便好心解释道:“你们四人……哦,加上我家两个,都中了罗宝山的迷毒。”
“迷毒?”石映心一愣,“那是什么?”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金虫一耸肩,“你们定是去了地图上未知的地域,故染上了我也闻所未闻的毒;好在此毒不伤及性命,只是会让你们神志不清、出现幻觉。小芜她们同我说了那日的情况,我推测是和当晚下的那场雨有关。”
“不过你大师兄他们至今昏迷不醒应是淋雨后遭遇了什么,具体原因我也还未查明,应不是中毒;毕竟显而易见,这雨只是一个引子罢了。”
石映心倒是不意外这个答案:“果然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雨……”
“话又说回来,你们、尤其是屠芜她们竟然也没有察觉,真是不应该。”金虫轻哼一声,有些挑剔道,“动脑子想想嘛,万物都要依靠雨水生长,滋养石窟中那些稀奇花草虫蛇的雨怎么会是普通的雨?”
石映心听她这么说才恍然:“是哦……但只是因为那场雨吗?”
金虫悄然瞅她一眼,又转回了视线:“若不是你们倒霉撞上了雨,难道是有谁身怀呼风唤雨的本事?”
她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但石映心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金虫,又看了看她前面淋雨的花草,微微颔首道:“也许确实是我们倒霉吧。金姨,屠芜她们还好吗?”
“那俩好得很,”金虫哼笑一声,“睡了两日就生龙活虎了,说是找到了石破花,一醒来就要修炼制药。”
石映心也松了口气:“我想去看看她们。”
金虫微微摇头:“还是叫他们静心修炼吧,我估摸这六七日下来也快了,你就安生休息会;我瞧你这睡了七日
七夜怎么脸色这般差呢?待会姨给你煮点补药喝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