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真猛然回头,水灵灵的大眼睛中满是诧异:“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师妹是……”
书灵也有些惊讶:“是吗,她现在是你的师妹?那她变成人了?器灵要变成人……你们给她炼制了凡心?啧,竟是找了最脆弱不堪的心脏……”
顾梦真越听越感到头皮发紧:“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你究竟是谁?这里到底是哪里?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书灵却戛然而止,默然地看了他一会,再次问道:“我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炼制这件绝世宝器?”
顾梦真讶然望着他。
“我……”
“……”
“我炼……我炼还不成吗……”
“呜呜呜呜……”
他这时候感到了命运的召唤,这样的召唤往往不是暴力的强迫,而是让人心甘情愿地臣服。
*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明易被蛇尾打飞到石壁上,身后被砸碎的石头哗啦啦地震落下来,堆了一小些在他的肩头和脑袋上;剑修的两只
耳朵都流了血,但他依旧在不停地调动自己的耳识去分辨蛇妖的动静,还要竭力克服耳鸣带来的影响。
因此在听到对方说“我想起来你是谁了”的时候,明易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他记性好,但凡见过的人都有印象。
“咳……”明易从石壁上落下,以剑撑着地面稳住身形,空洞的双眼望向蛇妖的方向,“你认识我?”
蛇妖冷哼一声:“算是吧。”
算是?
“算是”是什么意思?
明易的大脑急速转动,他先是猜想对方不会杀他,不然以她身上和映心相近的修为,再加上他不能睁眼的劣势,蛇妖哪怕杀不了他,也不会让他像现在这么全须全尾地活着,甚至还有喘息的时间——
这也很奇怪……她分明不喜他,为何不对他下狠手?
好像只是在捉弄他,让他狼狈;当然,也有拖延他的时间、让他不能去找映心她们的目的……
疑点太多。
对方身份神秘,交手至今他也分不出这家伙究竟是妖还是人,亦或是别的什么成分,只知道她法术诡谲,竟会那么多的门派的功法,甚至是映心的落雨飞花……
思及此,他便不好再深入地想,因为从某种角度来看,映心也有这样的本事;更古怪的是在交手之中,他察觉到了对方的修为和映心不相上下……她究竟是什么来头?和映心又有什么关系?
但说到映心的法术……
明易灵光一显,发现了对方的漏洞:她会的皆是他见过的……不,是映心见过的功法!不管是他的吹雪凝霜、药神谷的毒术还是蛇妖的化石眼,甚至有天机阁的阵法和梵音门的佛法真言……
也就是说,她一直潜藏在映心身侧?可为何压根无人察觉?若不是映心瞒着他们,而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话……完全细思极恐。不过明易细思之中,凭他对师妹的了解也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你……是藏在映心心镜中的影子。”
对方显然顿住了,在明易瞧不见的目光中眯起了蛇眼,红光中满是不爽和杀意:“蠢货!你就猜吧!”
明易:……虽然对方没承认但总觉得有些恼羞成怒?
现在自然不是继续猜的时候,他还急着去找师妹师弟呢,在被对方折磨得精疲力竭之前,必须想想办法……
暂且假设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对方一直隐藏在映心镜子中,那么为何始终不露面?看她的性子……不像是故意不出来,更像是时机未到前的忍辱负重;那么,如今是遇到了什么机遇?
明易快速回想了他们来此之后的一切经历,很快发现一切的异象皆发生在帝女石窟之中。那场突如其来的雨,还有神志恍惚地昏睡……以及最后他跟随映心来到石窟之中瞧见的画面,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天光。
是裂缝中倾泻下的天光。
明易尚不知道这光到底是什么来头,是否该小心行事呢?可他此时完全不愿考虑后果,满脑子只想找到师妹师弟。
只见剑修轻功飞到空中,飘逸的身姿舞起剑式,剑气纵横如无数冰雹砸向四周,包裹住了无数块大小石头,甚至还有石皮剥离后的各种生物尸块。
蛇妖无趣地摆了摆蛇尾:“吹雪凝霜,你只有这招了?”
明易没搭理她的嘲讽,将被吹雪凝霜凝结的物体猛地往上方送去——不错,正是往上方的裂缝处送去;就见那些大的小的冰块全部在裂缝处紧紧依偎着凝结成硕大的冰团,瞬间将裂缝堵住,天光因此被遮盖,石窟中陷入了昏暗。
蛇妖猛地回过神来,很快意识到剑修的打算,咬牙切齿地嘟囔一声:“算你聪明……”
下一刻便击出一招要将冰团打碎,可惜被察觉的明易反击了回来。失去天光相助,蛇妖自知法术衰弱;石窟中一片黑暗,她也对明易失去了视觉上的判断,很快陷入弱势,匆匆应对了他突如其来的两招,暗道不妙地后撤了几步。
不过这样也不是不行,裂缝被堵住,他便不能去干扰镜灵她们……
铮!
寒竹剑砍断一截蛇尾,在黑暗之中再用这副蛇妖的躯体便显得笨拙了,她毫不犹豫地从蛇妖石雕中脱离而出;明易只见空中有一道灵光闪过,他送剑去砍,但被其狡黠躲过,眼睁睁见她隐入了黑暗之中。
下一瞬,就听黑暗中有声音响起:“大师兄?”
明易深呼一口气:“……映心?”
“是我,”仿佛有一道熟悉的人影走近,“大师兄,你没事吧?”
明易默了默道:“我没你想得那么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易往猖狂笑声传来的地方送了几招,但都被对方轻松躲过,只听她不紧不慢道:“你急什么,不想看看我的模样?”
有什么好看的?明易不愿理会她,只继续出招;但对方却变出了辟邪灯来,照亮了二人之间的黑暗,他不得不看见她的模样——
石映心。
毫不意外,但明易却怔神地停住了动作。
因为这就是石映心。
不只是长得一模一样,她身上的气息,灵力的属性,包括人与人之间难以表明的“感知”,都指向她就是石映心。
可她不是,明易当然知道,她不是。
他只是对这以假乱真的本事感到可怖。
“你……”明易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石映心,”她笑了笑,“石映心就是我。我与她互为一体,密不可分,我中有她,她中有我;我说得都是实话……”
她得寸进尺地进了一步,瞥了眼剑修手中的剑:“你敢杀了我吗?”
明易抿着唇,死死地盯着面前之人,试图找到任何她是假货的证据。
对方也没有等他回话的意思,自顾自地笑起来:“嘶……我差点忘了,你怎么不敢呢?你又不是没杀过。”
明易脑中仿佛有一根琴弦被挑动了,可他分明完全不信这人的话。只是这无缘无故的触动仿佛来自潜意识中的回应,让他由心底荡起了不可置信的恐惧,将他严密的防守划开了一道细密的裂缝:
“……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自小厌恶我。”她却忽然转换了话题,“你不喜我的出现,夺去了你天才的名号;你嫉妒我的照人之术,可轻松习得世上万法,不需像你这般废寝忘食地修炼……”
“你兢兢业业地做一个负责的大师兄,不过是害怕失去天才名号后被我取代,因此才为归壹派鞠躬尽瘁,以此塑造自己的好名声,要不然谁会在意一个没落的天才呢?”
“至于你说你喜欢我……呵,只是在你强制自己遵守的道德和责任之下,扭曲的嫉妒和慕强心理罢了!”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容,“你没办法超过我,那不如就得到我、拥有我,以满足你的虚荣和胜负心!”
明易平静地听完,漠然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信?”石映心仿佛很无奈道,“你怎么不信呢大师兄,难道你忘了我的本事吗?”
第242章
他怎么可能忘了。
石映心:“人惯会自欺欺人,自我说服,自我欺骗……可我是镜灵,我所照见的便是最真实的心意……这么说你明白么,我比你更了解你的心思。”
明易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和我说这些是没用的。”
“还是不信啊?”石映心歪了歪脑袋,“那你怎么不杀了我?”
明易一愣。
“你若觉得我满口谎言,怎么不杀了我?你方才不还对我用剑吗?现在怎么杵在这一动不动呢?”说到这,她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咦,所以你是后边的话不信,只信了我说‘我就是石映心,石映心就是我。我与她互为一体,密不可分,我中有她,她中有我’这句吗?”
“那真是奇怪了,信了这句话怎么能不信后边的?”她故作疑惑的神
情中满是嘲讽,“你先前的猜测不错,我确实是藏在石映心心镜中的影子。她自小照不到你,可我却能透过她的眼睛将你看得一清二楚,我方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话毕,她望着明易一瞬不动的、缠上一些红血丝的双眸眨了眨眼睛,宛如他师妹每一次偷摸试着照他的模样。
寒竹剑上的手倏地发紧:“我问你,你方才说的我杀过映心……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石映心冷哼一声,“就是这个意思!”
“大师兄……”
明易猛地回过神来,眼前竟是师妹隐忍的痛苦神色,他怔愣地看着她的脸,但迟钝又敏锐的余光还是注意到她的胸口被插入了一把熟悉的长剑——竟然是他手中正在握着的寒竹剑。
“大师兄?”映心并无挣扎和反抗,脸上的痛苦并未流露多少,透亮的双眼只是不解望着他,“你、你怎么了……”
“……映心?”
明易只觉脑中轰鸣,浑身血液倒流,让他僵硬着不知所措也不敢动作;他这是做了什么?答案就在眼前,可他完全不能相信,迫切地希望这一切只是梦或是幻觉——他怎么可能伤了映心?
“大师兄……”映心似乎是看他走神,于是又叫了声,苍白的唇色被溢出的鲜血染红,她的眸光渐渐失去焦点,浑身无力地就要瘫倒在地上。
明易压根没回过神来,但下意识冲上去抱住了她,瞅瞅插在她胸口的剑,又瞅瞅她脆弱的神色,满脑子混乱:“映心……你没事吧?我马上带你回宗门……”
“大师兄……”石映心问,“为……为什么……”
“我没有想杀你,都是误会。”明易感到脑子抽抽的疼,每一抽都阻扰着他的思绪和判断,他飞快地解释了一番,但时不时又想到“这真的是映心吗”,一时不能多言,可这会也没办法让怀中的伤者自证身份。
怎么办?
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头好痛……哪里都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呢?明易眉头深皱,百思不得其解。
“大师兄……你说……为什么……”
明易:“之后和你解释。”
“大师兄救我……”
明易:“放心,你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