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下护明神雕——一切回到原样。但此选择在旋娉面前是天方夜谭。
因此明易想,也许他能做的只是尽量夺回一些神力封存在护明神雕之中,让明家不至于一夜倒塌,有一些缓冲的时间让无辜弱小的人筹划活下去的办法……
说起无辜弱小,明易看着手中的剑笑了笑,他在旋娉面前怎么不算这样的角色呢?
短暂的思绪过后,明易试图理清局势:目前是三足鼎立,形成三角阵法的分别是旋娉、天地之镜和三足乌。若选突破之处,论修为最弱的自然是三足乌,但看整体,天地之镜才是其中要处,沟通着旋娉和三足乌……
第239章
最难得的是,天地之镜碎了,破碎之处便是倾泻灵场灵力的“漏洞”。
如果他倾尽全力一击,也许可得一线生机……但也只有一线,让几乎不可能的局面有那么一丝希望。
假使没有这道裂缝,明易不会去送死,可偏偏有这样的机会。
偏偏这是天地之镜。
偏偏……他知道其中有一只镜灵。她像人一样生动,时不时生气不搭理人,时不时又说些让他有所感悟的话。
他对她来说算什么呢?大概是一个不值得在意的经手人吧;可他的朋友很少,他私以为能和他说这么多话的就算是朋友了。
现在好了,要对朋友下手。哪怕他知道自己压根伤不了她多少,但依旧对自己的背刺感到愧疚。
不过愧疚带来的犹豫不能太长,否则等旋娉功成,一切都来不及了。
明易深呼一口气,提剑飞去,越近灵场越感到要死的压迫感,但好在他在寻常修士中也算个强者,这时还能逞强;他浑身淹没在天地之镜散发的刺眼灵光中,镜面中那只挣扎痛苦的三足乌仿佛也是他的化身;剑修在旋娉有所感应但压根懒得理会一眼的无视下,咬牙挥出了全力一剑——
咔嚓。
灵场震荡,风声呼呼,嘈杂的世间中如此细微的一声,仿佛压死一只蝼蚁的动静,却让旋娉睁开眼来,如宝剑般尖锐的视线瞬间瞄准了那以剑刺镜的罪魁祸首,心中升起对不自量力者蔑视的怒气。
“找——死——”
阵法还在运行,她因此不能发作,其实也不需她做什么,那剑修逞强融入灵力悬殊的阵法中,完全是活得不耐烦了。
生死面前,旋娉的威胁也不值得在意了。明易咬紧牙关,努力稳住握剑的手,明明感到还能再进一寸,但实在是太难——可他还活着,活着便说明尚有余力。
明易抬起眼来,瞧见镜面中毫无血色的自己,三足乌的火焰就在他身边腾飞着,仿佛马上要让他燃烧殆尽;在逐渐朦胧模糊的视线中,在一团炙热的画面里,他恍然瞧见什么在镜中闪动。
那是……她吗?
【不怪谁,我已经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这就是我的命运,是一件宝器要走的道。】
既然这样,他便不留余力地死去吧。剑修深呼一口气,仿佛吸进了今生所有的生气,如此便看见再进一步的、迈向死亡的那道空隙在他眼前展开。他将所有的力量汇聚一团,尽数送入剑中——
噼里啪啦。先是剑身破碎的声响。
咔嚓。
这声也不那么轰烈,但不过是一瞬间的死寂后,天地之镜原先那道天雷裂缝的边上便炸开了几道如花枝般的细小裂痕。
……他成功了。
明易不知该不该高兴,事实上他此时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大脑空白地、眼睁睁地看着镜面在他面前炸裂出镜框,无数细小的碎片划过了他的眼睛、鼻梁,脸颊,很有触觉,但没有什么疼痛。
他失去所有力气,虚握在手中只剩下剑柄的剑从空中落下,而他本人也将要随之坠落;在这无知无觉的漂浮之中,他看见有一块手掌心大的镜片似乎很有目的地朝他飞来,比他的剑还快,就这么忽地消失在他迟缓的视线中——扎入了他的心脏。
是……谁?
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只剩下愈行愈远的两道影子,一道是旋娉,一道是她边上的镜子。
是谁杀了他?
是旋娉……?
还是……
镜灵。
旋娉无暇顾及地上绽放的血花和其引起的喧嚣嘈杂,也不在意阵法被切断后、回收了部分帝俊神力但已然对她失去用处的护明神雕掉在地上后被人捡起;她在意的只有她碎了的宝贝镜子。
罪魁祸首已经死了,现在要紧的是……对,顾不醒说的,要给镜灵再找一个安身之所,不然她就会四处飘散。可这是天地之镜,哪里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收容她的?
更何况现在她体内还吸收着未转化的帝俊神力……
帝俊神力,未转化的。
旋娉灵感一闪,如受天启,对面前尚在镜框中蠢蠢欲动的镜灵道:“小镜子,你快来我的体内,我将与你合二为一,化你身上的神力为我所用!”
镜灵隐隐闪烁着,离开镜面后,她的声音空灵似风,凡人的耳朵难以捕捉:“旋娉,你想好了?”
“你要帮我。”其实旋娉听镜灵的语气便安心了大半,“我的宝贝,我知道你会帮我。”
镜灵的光芒渐渐明亮起来:“不是帮你,是你能做我的决定。”
“没差,”旋娉一向不喜欢理解这些弯弯绕绕的逻辑关系,她只关注她想要的是否得到,至于怎么得到,是否你情我愿,一切都不重要,“那么,你准备好了?”
镜灵:“你准备好了?”
哈哈哈哈!旋娉大笑起来:“我等这一刻实在太久了!”
笑声一落,她便熟练而迅速地比划手诀启动阵法,以她为原点,空中很快展开一面荧光阵阵的悬浮符文;这阵法如此庞大而繁复,仿若无处可逃的藤蔓牢狱,底下的人们惊诧地仰头看来,从旋娉的角度俯瞰,每一张脸都被困在其中。
“旋娉!”这时只有顾不醒敢说话,“你要做什么?!”
旋娉现在哪有空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她忙着完成自己的阵法。
镜灵身在其中,感应到阵法中蕴含的女娲神力……不止如此,她还感到了许多熟悉的气息。
“旋娉,”她在阵法中四处游荡着,像一个好奇的孩子,“这阵法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旋娉忙碌中轻笑一声:“当今世上除我之外无人能驾驭这阵法,你会在哪见过?”
镜灵:“你也说是当今世上。”
“也是,”旋娉想起来,“你活了许久了……难道你真的在哪里见过这套阵法?”
“不是这套,只是很相似。”镜灵说,“也许是我曾经照过。”
旋娉道:“忘了也无所谓,总之没我这套厉害。”
她喜欢在意厉害不厉害的问题,但镜灵的重点并不在这。罢了,和旋娉很难说的,镜灵也懒得再解释,只是围着阵法四处打转,试图在记忆中搜寻自己那片相似的记忆碎片。
不过旋娉并没留给她太多时间,这套厉害的阵法在她手中被绘制地非常快,很快便要大功告成。
最后一笔。
旋娉抬起眼来,笑意盈盈地看向镜灵道:“来吧。”
镜灵似有些遗憾,但还是乖乖地来到了她身前,被她温热的双手捧在手心上。镜灵问:“还没问你,这套阵法叫什么?”
“阵法叫什么?没取。”旋娉挑起一边的眉毛,“名字很重要吗?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镜灵:“哦。”
大概是成功在望,旋娉心情实在不错,因此很耐心道:“你要想知道这阵法叫什么,那我现在取一个?”
镜灵:“嗯。”
叫什么呢,这对不在乎名字、也不擅长取名字的旋娉来说真是个难题。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寻求灵感。低头看去,那群明家的蝼蚁还紧巴巴地簇拥在一起,中间是那个不自量力的剑修的尸体,这些人要么哭哭啼啼,要么唉声叹气,眼看着就烦。
抬头望去,天色已经转暗,空中一同显出了不明亮的太阳和月亮,凡人管这叫日月同辉。旋娉对这景况有一些说不分明的喜爱,每每瞧见,心中总会浮起诡异的期待。
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将在这瞬间更迭。
这是日月交替的时刻。
旋娉轻轻眨眼收回视线,对手中的镜灵说:“我想好了,就叫……换月神阵。”
换月神阵?
名字并不是无用的,比如一直苦思冥想也想不起来的小镜子就因这新鲜出炉的阵法大名想起来了那相似的
阵法出自哪块记忆碎片。
“我想起来了。”镜灵喃喃道,“是偷天神阵……旋娉,你知道偷天神阵吗?”
“什么玩意?没听过。”旋娉咪咪笑着,“没我有名吧?”
“……”
镜灵:“偷天神阵是……”
“不重要,无所谓。”旋娉的手指渐渐融入镜灵之中,光辉盛满了她的手,照映着她平淡中带着狂妄的笑容,那双清亮而深邃的双眼被光照得流光溢彩,好似镜面一般。
“来吧,”这位无人能敌的修仙者说,“来我身边,来我心中,让我带你凌驾天地之间!即使无法飞升,我也要成为世间唯一的真神——”
无数破碎散落的镜片猛地飞起,急速旋转着飞入换月神阵之中。
少年剑修的胸口忽地鼓动了一下,原先刺入其中的镜片破出血肉,粘连着一颗新鲜的心脏往空中飞去,血液迸溅了周遭人一身。
他睁开了眼——哪怕已经死去,但也将那天空之中、日月之下,如此神奇诡谲的一幕收入了眼中。
换月神阵大成。
有仙飞升。
*
“偷天神阵……?”
“不对,很像,但不一样。”
“搞什么啊,那只鸟还是蛇的带我来这里干嘛?”
“师姐!师姐你在哪啊——啊啊啊!”
曾换月追鸟蛇追得累了,摆烂地躺在地上休憩,枕着的小花小草刺挠她的脸颊,她不耐烦地将它们往边上撇开,视线始终望着前方巨大石头上的阵法,一脸了无生趣。
所以引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阵法?
她胡乱地想,现在的情况如果类比她以前看过的仙侠文中的剧情,应该是类似“主角团被送机遇”的情节吧?
但她穿来都这么久了,非常有自知之明自己拿的绝对不是主角剧本,她们师兄妹四人之间也没啥阴谋诡计、恨海情天的,大家伙都是安安分分的老实人……而且这送机遇的情况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总感觉是被骗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