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好事,”石映心一脸不信,“为何不正大光明地说出来?”
“屠芜”一挑眉:“你照我便知道了,还会知道得比我说的更明白。”
石映心忍住自己的冲动,决心绝不照她,手上已握紧了帝血剑:“不说就不说,我也不想听,你要不想死的话就从屠芜身上下来。”
谁知“屠芜”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若你不照我就打不过我,这可怎么办?”
石映心:个_个
没见过这么挑衅的,石映心不欲与其多言,拔剑就上。
她原先以为“屠芜”不会屠芜的功法,没想到迎面就是一堆雾气蒙蒙的毒粉,扭曲着化作数条毒蛇张嘴朝她扑来,剑修连忙挥剑斩去,屏住呼吸跳到一边道:“你怎么会药神谷的功法?”
蒙雾后的人影大笑起来:“因为天下功法皆由我而生!”
石映心冷哼道:“好大的口气。”
“不信?”那人随手踢起地上的一块长石头,转眼将它化为一把剑的模样,“好,我来教你几招!”
她破开毒雾而来,石映心感到骇人的剑意,但并不慌张,舞剑地与她过招;帝血剑和石头剑在交错撞击中发出铮铮鸣声,凶猛的剑气震荡着石窟内的碎石颤抖摇摆。
没过几招,剑修就忍不住暗惊:为何她还会归壹派的剑法?
对方并不恋战,也没咄咄逼人,仿佛只是炫技了一下,很快就撤离开来,退到天光之中,面带微笑看着她:“我的剑法如何?”
石映心收了剑,吁出一口气道:“确实厉害,你还会些别的吗?”
“自然。”
“屠芜”像个有求必应的好师父,闻言又给她炫了一招,利落的剑招挥起无数大小碎石,瞬间将其笼罩了寒气刺人的冰层,随着“屠芜”一剑令下,尽数朝石映心砸来,不过很快被后者的落雨飞花打散。
这是大师兄的吹雪凝霜。
“如何?”
她似乎想在石映心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但却看她恍然大悟地笑了:“原来如此。”
“屠芜”不由得问道:“什么?”
“你会的都是我见过的。”石映心望着她道,“我确实打不过你,因你的修为和我相等,所以你也打不过我。”
“屠芜”歪了下脑袋,这下是她惊讶了:“没想到你还挺聪明……难道你猜到我是谁了?”
石映心望着面前之人,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此时此刻她只能做出运筹帷幄的淡定模样,不可涨对方威风。她尽量用笃定的语气说出自己都不可思议的推测:
“你……是藏在我心镜中的影子。”
对方明显怔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她真的想到了,随即朝她露出一个欣赏的微笑:“这么多年不见,你是变得聪明了许多。凡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确实不是当年的蠢物了。”
蠢物?
从她口中听到这称呼,石映心莫名感到很多熟悉,仿佛这曾经是自己的名字似的……
她在这怀旧,对方却陷入了思索:“你怎么会变聪明呢?难道和你那颗凡心有关?这等脆弱之物,不适合当心脏……”
见石映心看来,“屠芜”和善地朝她笑道:“你放心,我已为你做好了一切打算。很快,你会变成比你大师兄、师父,师公,甚至是比妽荼还要厉害的……”
“映心!”
二人转头一看,见脸色苍白的明易神色慌张地跑进来,见到师妹无恙,很明显松了口气,转而朝屠芜质问道:“你是谁?”
“屠芜”冷笑一声,不高兴地嘀咕了一句“碍事”,忽然伸左右手抓住了还在打坐的曾换月和顾梦真,猛地往裂缝中一扔——那天光像是有吸力一般,飞速将二人引入其中。
“换月!二师兄!”石映心只来得及撇她二师兄一眼,知晓“屠芜”的修为和她相同,大师兄能应付得了,便不再顾忌地跟着往裂缝中飞去。
“映心!”
明易本想跟上去,但被一阵毒雾拦住了去路,他只好暂且退避,微眯眼睛打量着对方:“你是药神谷的人?”
“屠芜”哈哈笑了一声:“你没你师妹聪明!”
话毕,屠芜忽地双眼一闭往边上倒去,就见有一道灵光从她七窍中飘了出来,尽数落入了一边碎得如灰尘般的石屑之中。明易来不及去看屠芜的情况,因为那具原先死得只剩下骨灰的蛇妖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时光倒转般瞬间重生了——
连带着那双红眼睛。
明易有所防备,及时在瞧见那抹红光的第一时间就闭上了眼睛,并且第一时间找到了屠芜的位置,给她的双眼戴上了眼纱后就将她扔到了转角外,如此她醒来也该知晓怎么回事。
砰的一声,身后有石头被砸碎的声音,就听那蛇妖说话了:“嘶~原来你是明家后人?好啊,真是太巧了哈哈哈哈哈!”
明家……后人?
强调他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明易握着寒竹剑的手紧了紧。
情况不妙啊,大师兄!
*
“别跑!喂!”
“呼……呼……累发财了……”
“哼,等着瞧吧,要是我师姐在这你就是再插十对
翅膀也飞不了!”
“……师姐,呜呜呜呜师姐你在哪啊……”
曾换月扶着树干滑了下来,累兮兮地靠在书上不愿再动弹。周遭树木密布,绿绿葱葱,有些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山崖,怎么看都像是门派的过梦崖,那无尽的山脉中隐约的竹林影子,不正是黑竹林吗?
那她现在是在过梦崖下的过梦林里?
幽风拂面,她朦胧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感到很多疑惑。
奇了怪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最后的记忆明明是……
螺族……罗宝山……帝女石窟……避雨……菌子暖锅……醒来……醒来后就到这了?不对啊,如果这里是归壹派,可她完全没有回家的记忆;而且不知为何,她来到这之后,一睁眼就是要去追什么……
追什么?
曾换月抬起眼来,心有所感地望向前方,风吹动树叶簌簌摇摆,茂密的树冠中隐约有什么东西飞速蹿过。
她无意识地站起来往前迈了几步,双目直勾勾地送去探究那神秘的身影,心中有朦胧又迫切的渴望,仿佛一切的答案就在眼前,就在她已经看见的、触手可及的前方。
“喂,别跑……”
似乎又追了几步,压根记不清自己走的哪条路;或者不如说,在这越来越深的过梦林中,本就没有路。无数光线落下,像是在时光中穿梭,只能交错,前行,重逢,却无法回头。
就在她以为那身影只是梦中模糊的念想,压根不存在时,它忽然冲出绿叶,停在空中望着她。
曾换月睁大了眼睛,因此看清了——
第231章
这是长着翅膀的蛇……还是鸟?
鸟头蛇身,尖喙圆眼,鸟头下七寸左右长着一双不大的灰黑色羽翅,蛇身不长,粗细约两指,花纹是细密连接的三角形状。
曾换月怔愣在了原地,虽说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修士了,各种恐怖恶心奇形怪状的妖鬼都见过,可不知为何瞧见这玩意的时候,心中很有些震撼?
明明和其他妖怪比起来,它不过是幼儿园孩子都能画得出来的变异鸟或者变异蛇罢了。但重点是……
曾换月挠了挠脸,面色迷惑地说出了那句经典搭讪台词:“咦,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嘶……是在哪呢?
*
花开四朵各表一枝,与此同时的顾梦真也陷入了难题。
他跟着那只像鸟又像蛇的怪家伙一路破开树林来到此处,眼前是几间紧挨着的屋子,看着非常……也不是破吧,就是很古老,像是很久以前的人住的房子。
如果他去过常曦的画中结界,会觉得此处非常熟悉。
“有——人——吗?”
那只小蛇鸟飞到这就不见了影子,比起推测它又飞到了无边无际的树林之中,顾梦真更想它飞入这几间小屋子里,好让他来个瓮中捉鳖。
这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迹,屋外开阔的院子中有些花草但也有很多杂草……难道有人住吗?他礼貌地在门口象征性地喊叫了几声,果然没有人回应。
……进去看看呗。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嘎吱作响的房门进入了其中一个屋子,里头立着一排排一列列的高格架,上头摆着许多有些奇怪但都能当器皿的陶器,一边的桌上还有一些泥坯雏形,朴质的外表上似乎画着什么图案?
顾梦真好奇地四处打量,反正也没人,便随手拿了一个圆盘下来打量,手抚摸着沿着盘边有一圈突起的花纹,多是倒三角;他转眼又看向边上的陶壶陶罐等,上头的花纹各式各样,但同出一辙地都有许多三角纹样。
他隐约想起好像有谁和他说过这些事,但大概只是随口一提的寥寥几句,因此他使劲地回想也想不出所以然。
不过……
作为器修他敏锐地感到这些陶器上有附带着很浅薄的灵力,和他们归壹派、不,或者说,和他们当今所有器修的灵力属性很有区别,但在本质上又是相同的,就像是……撇开所有五花八门的附加法术后最原始的模样?
古董……对,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顾梦真非常稀奇,他又拿了许多陶器打量,但大概是灵力太浅,有些几乎没有,所以他无法再探究更多……等失望地叹了好几口气之后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对啊,他在干嘛!
现在要紧的事是找到那条小蛇鸟!
想起正事后的顾梦真连忙离开了房间,接连着又开了边上两个屋子,但里头都是差不多的景况;直到他打开了最后一个规模稍大一些的屋子的房门,这才震惊地愣在了原地——
摆在这间宽敞屋子正中央的大家伙,不正是他自小在课本中无数次看过的、上古时期才有的最早形制的炼器炉吗?
这……
这这这……
器修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整个人感到飘然的美妙:若他得到了这间宝贝,别说单卖就能价值连城,用它炼制出来的宝器就可以烙印上“上古宝器炼制出品”的噱头,到时候他就发了!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继续做梦吧,二师兄。
*
话说石映心这边,作为被引入天光的三人中唯一的清醒者,她……并没有任何优势,很快就被光照得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的情况更加迷惑了,周遭是一片荒蛮大地,赤地千里,毫无人烟;一切是干枯的、贫瘠的,就连树木都少得可怜,放眼望去压根没几颗,孤零零的仿佛只是暂未腐朽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