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顾梦真摸摸下巴,“还不算无可救药?”
“果然,”屠莱嘲讽道,“虚情假意的人最会说情话,既要骗得了别人,也要骗自己。”
明易见几人看戏都看得很入迷啊,不得不出声提醒道:“事已至此,我们就按照映心方才说的惩罚交答卷?”
“好啊好……等等,”曾换月神秘一笑,“我觉得他们现在只是撕破了脸,但不算是诚心诚意的悔改呢,不如我再添把火!”
明易:“……什么?”
此时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就见小师妹打了个响指,一边的空地上忽然多出来十个身穿狱卒服的男人,个个都是邋里邋遢的老大爷,容貌丑陋,身上手上还有一些鞭子长链铁尺一类的刑具……
瞧着就臭烘烘的,还很凶神恶煞。
石映心等人自然知道这些狱卒都是幻觉,但那边还在沉浸地互相谴责“你骗人”“你自私”“你不够爱我”“你虚情假意”的小倩夏建二人并不知道啊,看着这一群忽然出现的狱卒,吓得往后边爬了几步。
曾换月压着笑容,故作严肃地“咳咳”了两声,很有威严道:“好了,这便是要对你们施刑的狱卒,你们二人可都准备好了?”
这谁能准备好啊。
小倩本来对自己要“受·辱·致·死”一事并没有多大的真实感,这会见了这些恶臭的老男人,吓得脸色青白,冷汗淋漓,瞪着那双害怕到失去焦点的眼神颤巍巍地问:“几、几位大人……方才说的……我和夏建交换刑法……是真的吗?”
曾换月哈哈大笑:“当然是真的!”
小倩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流下眼泪的时候苦着脸笑了起来。
她这时感到盛大的庆幸,不是庆幸自己不是受惩罚的人,而是庆幸看清了爱人的真面目,如此在看他受罚时才没有负罪感,才有借口安慰和抚平心痛,才能有决心在半死不活地被驱逐后再好好地活下去。
想到这,她后知后觉方才夏建声嘶力竭的质疑是那么可笑……不过并不多余,起码每一次的扎心都让她不再遗憾。
在这大起大落的劫后余生之后,她恍然又迷惑地感到后悔,自己这些年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看不清爱人的真面目,还为他做了那么多糊涂事,伤害了那么多人……如果有重来的机会……
没有如果。
有人在晃神,有人在慌神。夏建眼睁睁瞅着那些五大三粗的狱卒朝他一边淫·笑着一边走来,先是怒不可遏地大骂道:“不公平!不公平!这不是我该接受的惩罚!你们简直是胡来,是仗势欺人!”
然后见众人不为所动,那些狱卒越走越近,又连忙扑到石映心等人面前跪下,涕泗横流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要是我早知道通奸要受这样的罪,就是打死我也不敢啊!各位青天大老爷饶命啊!!”
不管是大老爷还是老天奶都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瞅着他求饶的滑稽面色,最多的动容就是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夏建感到自己走投无路,转身又连滚带爬地往小倩扑去:“小倩,小倩你救救我吧,你帮帮我吧,你不是说你为了我做什么事都愿意吗,我们把惩罚换回来!你忍心看我受这些人羞辱吗!小倩——”
小倩站起来走远了。
夏建:“你这个自私自利的臭·婊·子!!”
小倩朝他温柔一笑:“当·婊·子·也好过被一群臭男人·轮·奸。”
夏建:……
第214章
他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瘦弱的身躯在一群狱卒的阴影中瑟瑟发抖;在极致的恼怒和恐惧之下,他下半身屎屁直流,上半身一躬,呕地吐出许多血来;被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小倩看得一清二楚。
石映心等人没瞅见这恶心的场景,也是多亏了那些狱卒大哥挡着。
不等明易施法撤去将要发生的剧情,眼前的角色们都停止动作,只见空中灵光一闪,原先热闹的景象如泡沫般消散得一干二净,眨眼睛只剩下她们六人和三座石雕,石窟中又恢复了平静。
“哈哈哈哈!”丰隆石雕重新恢复了动弹,她先是发出了爽朗畅快的笑声,一只手和另一只手上的大锤头敲起来像是在鼓掌,看得叫人那一块要被敲碎,“好啊,好啊,真是叫我心悦的答案!”
六人闻言都是松了口气,屠芜试探地问:“那我们是……答对了?”
“虽然和我原先的设想有所不同,”丰隆大方道,“不过算你们对。”
大伙便高兴起来,先前说了,三个问题只要答对两道便能安全出去,再答对一道就有奖励;这会有了保底,等会的问题随便答答都行。
见这些小孩喜形于色,丰隆的龙胡须也兴奋地翘了翘:“我问你们,为何会想出一个交换惩罚的法子?”
这主意是石映心想的,于是大伙纷纷看向她。
曾换月:“还是我师姐聪明!”
石映心实话实说:“其实我就随便试试,没想到就叫他们反目了。”
曾换月一愣:“啊,随便试试?”
“嗯,”石映心颔首道,“虽然我们都觉得男女通奸,对二人进行不同的惩罚是不公平,但是我听得出来,不管是夏建还是小倩,都对自己将要受到的惩罚都接受良好。”
顾梦真“啊”了一声:“那他们就是在明知故犯嘛!一开始做的时候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了。”
“相当于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屠芜抱着胸道,“估计都觉得是理所当然了。”
屠莱:“觉得理所当然并不意味着会真心悔改。”
“不错,”石映心说,“所以我想要给他们一些新的恐怖。又听他们口口声声说不忍心看对方痛苦,甘愿为彼此承担一切……正巧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惩罚,那就将二人换一下试试……”
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啊,直接给人家干反目成仇了。
见她自己还有些茫然呢,丰隆轻笑道:“这么说,你是误打误撞?”
石映心心虚地顿了一下,立刻露出靠谱的神色:“不,是我的直觉。”
丰隆:“哦?”
“映心是在身临其境地换位思考,”明易为师妹找补道,“毕竟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哪怕方才给他们二人相同的惩罚,也不能算是公平。”
“方才我……师妹想,阁下想要的公平惩罚应与寻常的衡量方式不同,并不是肉身或者利益上的同等损失,而是罪人感到‘应得的痛苦’和‘真心的悔改’;那么降下惩罚的衡量标准应是小倩姑娘和夏建二人的所作所为和心理承受能力。”
明易看向屠家兄妹道:“虽然并不清楚为何螺族对通奸男女的惩罚有所不同,但显然族人们已经默认了这样的规矩,因此不觉得不公平。可见人间的刑罚是由人定,轻重皆由人来定夺,而人的标准并不完全正确。”
“同理,我们也是人,所以议论二人该死该活,该坐牢还是该驱逐意义不大,”明易客观分析道,“重点应在于让二人感到悔恨。 ”
她有想这么多吗?不过大师兄说得好有道理啊,石映心赞同地朝大师兄点了点头:“嗯,我的直觉是这个意思。”
明易微笑:“……嗯。”
“噢,我明白了。”大聪明曾换月了然道,“所以我们要脱离人的标准,让小倩他们摆脱‘理所当然’的思维……否则他们不会感到后悔。”
“可讽刺的是,”屠芜冷笑一声,“想让小倩后悔,要让她觉得爱情不值得;让夏建后悔,只要让他承受他明知小倩要承受的痛苦便好……”
“哼!”曾换月翻了个白眼,“真是个贱人!只会说好听的话。”
石映心点评:“能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但也只能是想想。”
是这么回事。
“好了好了,”顾梦真有些兴奋道,“第二个问题我们也答对了,所以第三个问题是什么呢?”看得出来他仿佛已经看到奖励近在眼前。
“等等,”屠芜紧忙发言,“在此之前……我们解这道题只问过你一个问题,还有三次问对错的机会,可否现在用?”
归壹派几人差点忘了这茬,毕竟能答对何必还需要提示呢;但见屠家兄妹很在意这个,便在边上安静地等着。
丰隆似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颔首道:“既然你都提了,善良正直的雷神会为你解答。不过按照之前的规则,我依旧只会答是或否。”
“好。”屠芜看了她哥一眼,二人显然有过商量,问出的问题非常有针对性,“几百年前……也就是导致如今螺族女子身上怪病的那场瘟疫,是否和盘叁有关,但并非他造成?”
丰隆:“是。”
屠芜:“解决怪病的办法是否在罗宝山石窟之中?”
丰隆:“是。”
得到答案,她眼前亮了亮,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朝屠莱道:“还有一个问题,哥你来问吧。”
屠莱便问:“世上蛊修稀少的原因……是否和盘叁有关?”
丰隆听到这,忽然笑了笑:“算是。”
多说了一个字。屠莱诧异地看向丰隆,本来这雷神就没有人的表情,但他却隐约在龙头上看到一抹“恩赐”的神色;高高在上的神明也许只有这样居高临下的善良。
“多谢。”屠家兄妹朝雷神拱手行李。
丰隆哈哈笑了两声,朝边上的石雕道:“嫘祖,最后的难题就交给你了!”说罢,又沉寂为无声无息的石雕。
嫘祖醒来,这位最像人、但事实上是由人虚构产生的雷神,眉目间常存平静的温柔,她似乎看了看她们,而后不紧不慢道:“最后的问题,我只需要一人的答案。”
六人:?
曾换月:“谁啊?”
嫘祖:“石映心,将你的眼纱取下。”
石映心还没抬手,眼纱就被莫名解开,掉落在她肩上。眼前的师姐总算清明,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就和嫘祖的石头双眼对视上,一时感到些恍惚。
嫘祖对她说:“我只需要你的答案。”
五人:……那我们多余呗。
明易自然担心其中有什么陷阱:“阁下为何只需要我师妹的答案?”
屠莱呵呵笑道:“难道是觉得石映心最聪明?……虽然她是聪明。”
石映心也疑惑:“是什么问题?”
嫘祖:“你明白要怎么知道。”
“啊,我们连问题都不能知道吗?”顾梦真张了张嘴,“这是要干嘛啊?搞得我心里毛毛的。”
“要不算了,映心。”明易对师妹道,“总之我们已经答对了两题,可以安全出去了。”
“对啊,”曾换月也说,“我总感觉怪怪的……师姐你别乱来哦。”
屠家兄妹听到这已经完全不明白了,什么叫“只需要石映心的答案”,什么又叫“你明白要怎么知道”,二人简直一头雾水;但好在都是有眼力色的,乖乖待在边上多看不多问。
石映心其实明白师兄妹的关心,但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她不觉得自己会死,只需要考虑后果能不能承受。于是她问嫘祖:“你的奖励是什么?说来听听我再考虑要不要回答。”
屠莱挑眉:“还能这样提要求?”
屠芜微微摇头:“奇怪,我怎么感觉嫘祖好像很想映心回答她的问题。”
显然其中有诈,兄妹俩对视一眼。
果不其然,嫘祖微微颔首道:“奖励是一件稀世珍宝,对你很有用处。”
曾换月:“对我师姐吗?”
嫘祖:“对你们都很有用处。”
“你们是……映心?我?我大师兄小师妹?”顾梦真的手在空中转了一圈,“还包括屠芜和屠莱?”
嫘祖还是好脾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