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感受到他的视线,石映心说话了:“是很有道理,我总觉得……金昆的重点好像不是在这里。”
明易被她一点,恍然道:“不错,金昆问的是为何男人的命格与他的实际情况不同,但我们一直分析的是男人遇到了什么爱情问题。”
屠芜有些无奈道:“可我们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不同,才从他遇到的爱情问题下手。”
“不。”眼纱遮住了石映心的眼睛,大伙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听她冷静道,“应该是这样的逻辑:他做了什么,导致感情和命格不同,因此遇到了爱情问题。”
这下五人都听明白了。
于是变得更不明白了。
“什么意思?”顾梦真把手一摊,“所以我们还是要猜男人是如何改命的吗?这我这没头绪啊……”
曾换月摆烂道:“说不定就是一边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然后一边就改了,哈哈。”
屠芜却说:“如果改命也是他命中的一环呢?”
屠莱:“既然如此,这逻辑就是一个死循环。”
咋样都不对呗。众人于是又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前边两次虽然问对了信息,但如果解题的方向错了也没用,还是要谨慎为好……
石映心眼纱后的双眼睁着,每一次眨动都能感到睫毛擦过纱布,从未觉得此处的毛发如此有存在感;眼前柔白的世界中旁人的话音像与她无关的、从窗外吹过的风,静谧之中,她渐渐地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改命……
命中的一环。
“如果……”石映心尝试地说,“他没有走进这一环中呢?”
众人齐齐望向她。曾换月问师姐:“什么意思?”
石映心却看向她反问:“换月,你以前给我讲过一个儿子弑父娶母的故事。”
“哦,那个啊。”曾换月当然记得这个著名的狗血故事,但见其余人疑惑的目光,于是简单地概括道,“就是讲一个地方的王被预言自己的儿子会弑父娶母,于是趁着儿子小的时候就把他扔了;他儿子便被人收养,但不知道自己是收养的,得知长大后得知预言的他便离开了他自以为的亲生父母,结果一出去就意外杀了他真正的爹,又按照当地的习俗娶了她娘当了新王。”
大伙听了都感到震撼。顾梦真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奶,这也太离谱了吧?折腾来折腾去,结果还是改不了命吗?”
“不,”明易微微摇头,“从听故事的人看来,他们白费心机、依旧被命运捉弄;但从当事人的角度看……已经算是改命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屠芜一愣,“不管是弑父的儿子,还是被杀死的父亲,
甚至是嫁给了儿子的娘……都是不知情的。这么看来,他们自认为躲开了命运,即使事实不变,但起码逃脱了心上的折磨……”
屠莱的声音有些低:“无知者的幸福。”
“嗯。”石映心微微颔首,“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视角的命运,而命运只对当事人本身有意义。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故事中的三人确实‘改命’了。”
明易若有所思:“命运只对当事人本身有意义……是如此。”
“这么看来也是哦,”但曾换月还是有些不解,“不过师姐你提到这个,和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石映心便说:“第三个问题我想问,男人是否在很早前就知道了自己的命格。”
虽然用的是笃定的语气,但她还是象征性地问了问大家的意见:“可以吗?”
明易便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是想看他是否和故事中的父亲一样主动做出了他认为是在改命的事?”
“嗯。”
她大师兄自然是支持她的:“我同意。”
她二师兄和小师妹当然也没有意见:“可以啊可以啊。”
屠家兄妹已经属于少数人派,但依旧有尊严有立场地发表了意见:“都行。”
石映心于是转过身去:“第三个问题是……”
“喂喂,”金昆朝对着墙说话的石映心摆摆手,“妹儿,我在这。”
石映心:口0口
明易帮师妹调整了方向。
第208章
石映心:“第三个问题是,男人是否很早前就知道了自己的命格?”
她看不见金昆的表情,只听出她的语气有些玩味:“是。”
石映心便笑了:“我知道答案了,答案是唔唔唔……”
屠芜捂着她的嘴巴把她拉了回来,无语又无奈道:“映心,我们还不知道答案!”
屠莱扶额:“你们三个这么随便她也就算了,起码和我们兄妹二人商量一下好吗?”
短暂的几日相处让屠家兄妹二人隐约看明白了:在这师兄妹四人中,虽然曾换月和顾梦真的话最多,但实际的话语权在石映心和明易手上;而后者对前者抱着一种“别乱来就行”但其实完全随她乱来、默默准备善后的诡异态度。
方才她要脱口而出答案的时候,那三人的表情真是让他笑到了:
曾换月和顾梦真一脸“咦,映心知道啦”这样的理所当然;
明易一脸“没事,问题不大”这样的坦然接受。
屠莱:无脑的包容真可怕。
被拉回来的石映心也没有不开心,而是坦然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并且仔细分析了一遍,听得五人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顾木鸡:“嘶……还别说,这个答案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明木鸡:“从理论上来说……是符合逻辑的。”
芜木鸡:“这么乱来的吗?算了,反正我没有更好的回答。”
莱木鸡:“不是,这是正常人能想到的角度吗?”
曾木鸡:“就是要这么刁钻狗血的剧情,哈哈哈哈!”
木鸡们开好会后全票同意,于是由石映心交上了答案:
“这是一个狡猾的男人。”她先是这么评价了一句,“他很早便知晓了自己的命格,知道婚姻对他有害无利,可他又无法舍弃世俗的爱情成果,于是他另辟蹊径……找别人的妻子当自己的妻子,有婚姻之实而避婚姻之名。”
她们在讨论的时候,三位雷神石雕就像石雕一般立在那一动不动,稳稳当当地观赏着小小人类的一举一动;直到人类转过头来与她们互动,于是石雕神又活了过来。
金昆听到答案,石头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回答正确,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石映心谦虚接受:“谢谢。”
她身后几人也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想出这个答案的?”金昆好奇地问,“就凭你们刚刚说的那个……弑父娶母的故事?这故事我是第一次听,不过并不稀奇。”
曾换月不服:“这还不稀奇啊?”
金昆和蔼地说:“小孩们的见识太少,觉得稀奇也正常,世间比这有趣的故事太多了。好了,回答我,你是怎么想出这个答案的?”
石映心真诚地问:“这是你们的第二个问题吗?”
金昆:“……不是。”
石映心有些失望:“好吧,那我没有回答的义务。”
顾梦真:“就是就是!”
金昆:……
她还算好脾气道:“回答我,第二个问题可以多给你们一次提问的机会。”
这才是公平交易的态度嘛。深受二师兄影响的石映心便答应了:
“改命不一定是命中的一环,但我想命运确实有很多环;故事中的父亲如果一开始没有将孩子丢弃,长大后会因为其它原因意外或不意外地死在孩子手上。他以为自己改变了命运,其实只是更改了命运的一环,但通往终点的道路并不只有这一条。”
“因此我想,男人得知自己婚姻不利所以不迈入婚姻的做法对普通人来说确实算是改变了命运的一环,可他始终会从别的路走向自己的终点。从这里大致可以分为三条路。”
石映心伸出三个手指头:
“一,最寻常的路,也就是他没主动改命后的路,迈入倒霉的婚姻;二,一辈子不婚。心中有爱情欲望却得不到爱情,也算是感情不顺的应相,不过这条路可以脱离现实利益的损害,只折磨他的心,因此算是最好的一种。”
“可显而易见,他以上两条路都没走,走的是最不寻常的第三条路。称呼别人的妻子为自己的妻子,生下自己的孩子装别人的孩子,可谓是作孽。作孽便会不可活,他将得到比前两条路更严重的……命运的惩罚。”
“我想,他来找你求助的感情问题很有可能是:如何才能避免奸情泄露……之类的。”
金昆听罢,哈哈哈哈地爽朗大笑起来,对石映心投去十分赞赏的目光:“很好,你已对凡人的命运有了一定的认知。”
石映心举在空中的手指顿了顿,她脑子里冒出一个莫名的话:“解别人的难题并不难。”
她身后的几人:……不,其实也挺难的。
金昆并未评价她的“大话”,干瘪的脸上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么,就让丰隆给你们出第二道问题吧。”
众人的目光于是再次聚集在丰隆的龙头上,这石雕龙头的雕工确实不错,将神兽的威武霸气雕刻得栩栩如生,眉目之间回荡着震慑人的煞气;丰隆穿着铠甲的硕大的体型几乎是边上嫘祖的两倍,那右手上举着的大锤子上刻画着一些复杂的图案,若不是石头做的,应该更显精妙绝伦。
明易客气道:“请阁下出题。”
丰隆并不多说,只是将手中的大锤子往空中一划,就见一道雷光划过,闪得石窟内大明大亮了两下,边上的空地上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影:凡人模样的一男一女,跪在地上,姿态和神态都很狼狈。
二人都是三十左右的年纪,被召唤出来后还有些没回过神,惊恐地打量了面前的景况之后又对视了一眼;他们中间有一些距离,瞧这二人的模样是很想挪过去互相挨着,但又忌讳着什么始终只是蠢蠢欲动着不敢动作。
这莫名出现的两人胆战心惊地不敢说话,但石映心等人没有顾忌,奇怪地问:“这二人是谁?”
丰隆龙嘴一勾:“你们的第二道题。这二人便是方才金昆口中通奸的男女,他们的恶行被揭露后,携手私奔逃离家乡,到了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过上了逍遥自在的日子。不过……”
丰隆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那已经把头低垂下去的二人:“深受他们毒害的人可不甘心就此放过他们,于是献上无数祭品,虔诚地祈求我给予二人应有的惩罚;这些人执着的信念有幸被我听见,既是一种缘分,我自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不过身为雷神,我必须根据因果降下
最公平的惩罚。所以我的问题是:如何才能让这二人承受他们应得的痛苦,并且感到真心的悔改?”
这第二个难题让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
虽然她们早料到这三个问题肯定不是简单的是非题或者选择题,但怎么就变成“公堂现场”了?多少有些超标了吧……
曾换月两辈子唯一掌握这种“公平审判”权利的时候是在外卖软件的“评审团”上,当然不是为了施展内心的正义才去评审的,只是因为无聊然后想看点奇葩的热闹……就这样,她还不一定选到大多数人站队的那边。
其他的情景就是审判闺蜜和闺蜜男朋友的打情骂俏小题大做大题瞎做事件,这个时候就更是偏心到没边了。
所以,现在,她要根据因果为这对通奸男女降下公平的惩罚吗?
曾换月两眼一闭,首先举手发言:“我申请放弃我的投票权,但保留言论自由的权利。”
意思就是我不投票了,但我还是要瞎说哦。
明易叹了口气:“我们能先听听当事人的说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