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映心一问:“为什么她们要公平呢?”
“额,因为公平是对的?”
石映心二问:“她们都这么厉害了,还需分对错吗?凡人的对错也适用于神吗?公平的标准是由人还是神规定的呢?”
“这个……咳,你看嘛映心,那些话本中的大坏蛋大反派就很不公平,他们会欺凌弱小……”
石映心三问:“师姐,如果她们并没有欺凌弱小,只是对喜爱的人更好些呢?你话中的欺凌,是对比之下的吗?”
“……”晴雯深呼一口气,露出一个伤脑筋的笑来,“对不住啊映心,我对这些神的事不太了解,要不你问你大师兄吧?”
石映心便想起来:“对了,今日还没见大师兄。”
晴雯道:“我也不太清楚他今日在哪里忙活,不过每逢节假日他都是揽大活的,估计忙得脚不沾地呢,晚些时候你再去找他吧。”
“好。”
太阳下山之后,石映心帮着晴雯她们收拾了书籍后就准备走了,晴雯连忙叫住她:“不急不急,你忘了我说要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石映心差点忘了:“哦,什么地方?”
“跟我走。”
“好。”
石映心于是坐上晴雯师姐的飞行宝器,一边往“好玩的地方”飞去一边听她说:“这是七夕刚举办的新活动,今年才是第一届呢,是万事堂的弟子下山寻访后,效仿民间某地的七夕习俗办的……咦,换月这么爱凑热闹,没和你说吗?”
石映心摇摇头说:“近日她专心在抓蜘蛛,养蜘蛛。”
晴雯便笑道:“是,前几日她还来我洞府找了一通、捉了几只回去,这丫头怎么着迷上这个了?”
石映心说:“似乎只是一时的兴致,也许明年便不感兴趣了。”
晴雯道:“她是这样的。”
这会太阳已经归家,但七月的傍晚天色还很亮,晴雯又说:“现在去时候太早了,或许还没开始。这样,我先请你吃个饭。”
石映心说好啊。
于是她们先去了西膳堂吃饭,还没落地就看见膳堂门口排了好长的队,晴雯奇怪道:“下面是什么情况?”
石映心往下边瞅,顺着队伍看上去:“是我二师兄,他在卖东西。”
晴雯好笑道:“这家伙每逢节假日就整这些小生意,他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石映心实话实说:“其实二师兄没存很多钱,最多半满吧;他赚到的灵石很快就花了,买些奇珍异宝什么的。”
“是吗?原来是这样。”晴雯想了想,“确实,同为器修,我的花销是远远不及梦真的,主要是他常常捣鼓那些古怪的玩意,需要的材料稀奇还贵,而且报废率高。”
石映心道:“二师兄说炼什么都是炼器,不算不务正业。”
晴雯闻言哈哈笑起来:“是这么个道理,他干这么多副业,不都是为了正业吗?走,下去看看他今日卖什么。”
于是落地去看,发现这家伙在卖传音鹤,不过是改造版的:做成了七夕喜鹊的模样,圆嘟嘟的特别可爱,大肚子可以像萤火虫一样发光,材质是五彩琉璃,飞在空中的时候往下洒着灵力金光,瞧着特别精致。
顾梦真的脑袋上空高高地飞了几只搭成桥的喜鹊,一边给后边排队的同门欣赏一边吆喝道:“七夕限定传音鹤,仅此一天销售!可自留可送礼,多买多优惠啊!!”
这时候有个同门老远地传音过来:“喂喂这位道友,我才刚来排队的,不会等会卖完了吧?”
顾梦真朗声回复让大伙都听得见:“现货卖完了还有定金预售,包你七日内收到,但退货不退定金哈,想好下单!”
队伍中传来一些应声,类似“前边的别买太多了”“大家都是同门,买一只就够了剩下的买预售吧”“哎呀本来是来吃巧芽面的,怎么排上队了”“这顾道友我记得,上回在他这买的端午限定传音粽就不错”“什么玩意能吃吗”……
晴雯笑道:“你二师兄还做出口碑来了。”
石映心点点头:“二师兄做生意很靠谱。”
她们本来还想和他打个招呼,但见他忙得不行,又是收灵石又是记预售单的,压根没注意到她俩呢,还是不打扰他,直接进膳堂用膳吧。
吃完饭后,二人一路飞入连绵的山峰之中,这时天色已经昏黑,空中渐渐出现微微闪亮的星辰,月色明朗。
晴雯说:“这次是选在迷迭峰办的活动,你还记得迷迭峰有一颗古树吗?”
石映心道:“缘来树。”
“不错!”
缘来树是一颗硕大的古树,虽不及到万事树那种神树的程度,只是普通树木中资历较深的老树,但在山林之中也是显眼的,今日又被打扮了一番,就更显得出类拔萃、耀眼夺目。
飞近一些,远远就能见缘来树上被点缀了许多闪光的灵力果,每一颗果子下挂着红色的祈福牌,一张张随着夜风飘摇,在黑夜中像一朵凝固在空中的烟花。平日安静的迷迭峰,这会热闹得像集市一般,缘来树下有不少弟子正在围观、写牌子、挂牌子。
石映心前段时间在梵音寺看见过类似的牌子,上边挂着的是香客对神佛的祈福,于是有些好奇地问:“她们在写愿望吗?”
“算是吧。”晴雯也探头去看,“她们在写求友牌。”
“求友牌?”
“是呀,操办这个活动的马师姐说,民间的七夕节,那些月老祠里挂的都是姻缘牌,一般是单身男女求觅姻缘,或者有情人请神保佑恩爱长久的;但毕竟我们是修道人士嘛,不推崇这些情情爱爱的,所以改成了求友牌。牌如其名,就是来找有缘的朋友的!”
石映心没有广交友的兴趣,实话实说道:“听着不是很有意思。”
“哈哈哈!”晴雯开怀笑道,“映心你真不给面子,不过你先听我说完,这求友牌可有些来头。”
“什么来头?”
“上边不只是有我们归壹派弟子写的求友牌,还有其他仙门弟子的;是马师姐提前好几个月,特请下山去各个大洲出任务的弟子们去找其他七大仙门的弟子写的;若是你拿了其中一张牌子,就能和对方通过牌子谈天说地!”
石映心问:“用牌子说话?”
晴雯解释道:“牌子上有‘四海为邻阵’,这阵法的出错率报废率可高了,每次只能传二十字以内,私密度不高,又有半个月的时限,平日也没个好用处,没想到还能这样派上用场。”
石映心听过这个阵法,因为之前曾换月捣鼓过,但就如晴雯师姐所说,确实出错率和报废率很高。可能阵法画对了,但莫名用不起来,或是用着用着出问题,二十字只传去一半之类的,都很常见,可能是阵法不够完善?
小师妹那时候说什么“信号不好”,她没听懂,但也了解了这阵法很鸡肋,用在正事上是万万不可的。
这样玩一玩倒是有些巧思。
石映心于是给面子地承认:“这么一听有些意思。也就是说,我拿了一张牌,就能和一个陌生道友说话?”
“是呀——不止如此,重点是今晚有个特别的活动!”晴雯的飞行宝器往东北方一歪,她往前方一指道,“映心映心,看见那空中的鹊桥了吗?”
第171章
说是鹊桥,其实不真是喜鹊搭起来的桥,办个七夕节的活动而已,要真抓来那么多只喜鹊,还奴役它们做桥梁,肯定是要被仙尊长老们骂的,一开始的审批那关就过不了。
所以那横跨在夜空中的是仙法变的假仙鹊桥,远远望去就见流光溢彩,像空中挂了
一道往下落星星的银河桥,色彩清透明亮、熠熠生辉,竟比今晚的月色更胜几分;飞近了一看,能瞧见那些逼真的仙法喜鹊在你挨我我挤你地扑棱着翅膀嬉戏,每一只都栩栩如生,小巧可爱。
“这仙鹊桥是不是很漂亮?”晴雯见石映心看入了神,介绍道,“幕后可是七十七名弟子的灵力所化,只能维持到今晚子时。”
“嗯,很漂亮。”石映心点点头,又有些奇怪道:“为何每人的手上都拿着一根红绳?”
晴雯下巴一抬:“你再看红绳另一边系着什么?”
石映心睁大眼睛桥上的人:“另一边……仙鹊?”
“对,”晴雯笑道,“这便是今晚的特别活动。”
参加的弟子先去缘来树下领一张求友牌,再带着求友牌上仙鹊桥,这时牌上的四海为邻阵就会被激活,变成一条红绳;顺着红绳的牵引从桥头走到桥尾,如果你的牌中人有所回应,那么就能牵到一只仙鹊,可以通过仙鹊直接和牌中人对话,但过了今晚仙鹊变会消失。
解释了一大通,晴雯也感叹道:“听说为了研究这特殊的仙鹊连结四海为邻阵法,马师姐和她同门费了不少功夫呢!”
费了不少功夫吗?
石映心觉得这仙鹊桥很漂亮,玩法也有趣,但她有些疑惑:“为何要费功夫在这样的事上?先不说四海为邻阵和仙鹊桥的难度大,而且有时限,只要过了今晚,这些便没意义了。”
晴雯控制着飞行宝器往缘来树的方向飞:“怎么会没意义呢?你看大家玩得多开心。再说我们修仙界重视这些民间的节日,既是为了自己热闹,也是为了不忘凡心,参与民间的喜怒哀乐……”
听着晴雯的絮絮叨叨,石映心其实明白她的意思,但实话实说,若是让她来操办一个七夕节的活动,她定不会像这位马师姐如此费心:先是往着合格线去的,要是不费力地能做好些,那就做好些;要是费力了,就到此为止。
除非她自己感兴趣;但她感兴趣的东西一般只和自己与亲朋好友有关。
像“大家玩得开心”这样的理由,即使她现在飞在空中,遥遥望去下方茫茫一片欢喜的人群,一张张笑颜逐开的脸庞……她依旧不觉得这些与她无关的欢乐算得上一个重要的理由。
这时候她想到白日看过的创世女神的故事,一直在缝缝补补的女娲,她是怀着这样“为了大家”的心情而耗费神力到死的吗?
镜灵有些难以想象。
晴雯收了飞行宝器,落地后拉着石映心挤过人群到缘来树下,对着树上发光的求友牌伸出一只手,转头对石映心道:“映心,来都来了,取一张呗!”
大概是因为换月也经常说“来都来了”,石映心对这样的劝说并没有抵抗力,点点头后跟着伸出一只手。
无数张应邀而来的求友牌像撒花般缓缓落下,最后只一张落入了她的手中。
石映心垂眸望去,牌正面写着:千里有缘一线牵。
反过来一看:合欢宗。
只是这样而已,想知道更多的信息要启动牌上的四海为邻阵。
拿了牌子,晴雯又带她往仙鹊桥飞去,到了桥下才发现这座桥很宽,即使人多也不会摩肩接踵;桥中有些高,看不清对边的景色,桥头这边的人手上都牵着一条另一端被隐去的红绳,满脸好奇地往桥尾走去。
在喧嚣声中,石映心听到晴雯在她耳边感叹:“早料到这是今年最受欢迎的活动了,好多人啊……”
是啊,好多人啊,要小心不要和晴雯师姐走散了才是;虽然走散了也没什么,又不是危险的地方……石映心这么胡乱地想着,转头一看,晴雯师姐已经不见了踪影。
石映心:OO?
她正有些不知所措,是该留还是该走?或是找一找晴雯师姐?忽然有人撞了她一下,人群中很快地飘过一句“对不住啊道友”,她来不及说声“没关系”,那声就消失了。
石映心这时感到手中一松,低头看去,自己一只脚已经被撞得踩到了桥面上,周遭的景色忽变,是一个民间景色的小结界;手中的求友牌很快被激活,变成了一条系在她手腕上的红绳。
……好吧,来都来了。
她扯了扯左手腕上的红绳,对边没有回应,但似乎是绑住了什么?石映心于是顺着红绳的方向往桥上走。这桥上的结境幻化成民间夜里街景的模样,下方的河流飘来各式各样的水灯,水面上映照着越飘越远的祈天灯,像一条条小鱼。
不止如此,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优美的歌声伴着琴声,缥缈又清晰,似远似近……用她小师妹的话来说,就是非常有氛围感;桥上的其他行人明明就在身侧,但总觉得被虚化了存在,石映心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手腕的红绳上。
红绳的对边有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啊走,走到了桥中,答案似乎就在眼前,于是继续迈步向前;但下一瞬,发直的双眼忽然回过神来,石映心低头一看——
红绳断了。
石映心一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方才晴雯师姐好像没提到过绳子断了的情况。
她拿起红绳看了看,断掉的绳头很平整,若是在民间的悬疑话本中,这便是有人刻意为之的证明;可这也不普通的绳子……
石映心轻轻一扯,原先系在手腕上的绳子很轻松就被扯断。随地扔垃圾是不对的,于是她就先拿在手上,又看看边上的大家都是跟着绳子的指引走的,那她没了绳子……回去?
好在她并不遗憾,转身就往桥下走,这时候才见到右边的桥头站着一个提着花篮的女同门,花篮中有许多求友牌;恰巧石映心这一眼和这位同门对上视线,后者瞅了她手上的断绳一眼,热情地朝她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