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不管他们该生该死,反正我得救人。
石映心知道他和乐鸿是一类人,便不乐意多说,叫他去边上休息别碍事;这人还想顺便把刚救出来的楚汴抱走,可就在他将要抱起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时,只听一声急促的“小心”,他猛地被一股大力拍飞了。
混乱之中,他瞧见一只有成人般大小的火鸟从火海中飞扑出来,飞一下扑在了石映心的剑上——也就是他原本待着的地方。
乐学深呼一口气,热意顺着鼻腔充斥了他的大脑,溢出层层冷汗;他怔然地看着那只火鸟和石道友过了几招,但剑招对它几乎毫无作用;石道友也很快意识到,不犹豫地停下了防卫;那鸟的目标不是她,少了阻碍之后便一头扎向了地上的人。
人类的躯体被火鸟侵入,自内向外地烧了起来。
乐学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感到口感舌燥,几乎说不出一句话了;当然,就是能说,他也没资格没道理去谴责对方什么;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是朝那将死之人一拜,只当萍水相逢的送行。
他倒是看得开,但躺在地上要死的人是无法接受的。
“救、救我……”
镜灵不喜欢看楚汴似笑非笑的虚伪表情,这人给她的感觉像沉闷潮湿的阴天,非常不讨喜;如今见他这般难得真诚的感情,虽然是悲哀的、恳切的求救,她倒是没那么反感了。
“石仙人……”
火势在他身上烧得很欢,石映心怀疑他的五脏六腑应该已经被烧焦了,但这人还活着,竟有些力气朝她的脚伸出手来,虽然没摸到。
“求你、求你……救我……”
镜灵蹲了下来,对着他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我们破开封印,好让你离开三足乌城,从此海阔天空,再也不回来。”
楚汴的双眸似乎在颤抖,或者只是倒映了火焰的喧嚣,喧嚣中那唯一静谧的人影,他今生最后的希望,何时轻易看透了他?
火将他艰难翘起的嘴角烧红:“仙人……真是神通广大……非我这般……渺小的蝼蚁可欺瞒……”
石映心看着他着火的双眼:“你嫉妒我们。”
“哈,哈哈……不错。”他的喉咙已经烧哑,“我嫉妒……你们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修士……厌恶我等、为己恶念……祈神高照……却无所可依的凡人。罢了……是我不该奢求同情……而如今……”
少司命的视线从镜灵的身上移开,望向深黑的空中繁星簇拥的明月,人间地狱与世外仙境在此刻被火光相融;但天那么高那么远,凡人眼中的触手可及,只是期许的幻象罢了。
“……神终于将我厌弃。”
他的双眸变成了流出血泪的石头。
石映心没有帮人死后瞑目的贴心,其实这会也不需要,火焰瞬间就将三足乌族的少司命吞噬殆尽。
有一根羽毛从她的怀中飘了出来,她来不及去捉,就见羽毛幻化成凤凰的影子,鸣叫一声后在火场上绕了一圈,所有的火焰如水赴壑般往天上飞去,尽数被凤凰收入囊中。
什么水都浇不灭的神火一眨眼便消失殆尽,只留下黑黄的大地上烧焦的、横七竖八的人干,以及灰头土脸、满目茫然的修士。
不远处高禖殿的入口边,梵音门的弟子们忙忙碌碌进进出出,乐鸿惊讶地指着天边:“师父,您看!”
观德仙僧自然都看见了,感叹道:“没想到为师这辈子有机会得见凤凰涅槃。”
乐鸿听师父这么说,心里也有些激动:“师父,我记得书上曾说,凤凰背负世间苦难和恩怨自愿投身火海,以性命换取人间新的祥和幸福,死而复生。这么听来,倒是与我们门派中的神佛故事有些相像。”
观德仙僧:“乐鸿,你可知为何相像?”
乐鸿想了想:“都是舍生取义的感人故事,蕴含大无畏襟怀。”
观德仙僧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乐鸿请师父指点。”
观德仙僧道:“只因它们都是故事,故事是凡人编撰的,神仙并不掺和;人们祈求什么,故事中的神便应有这般法力。像凤凰这类上古自然神,与我们如今侍奉的神佛有很大不同,如今却大同小异,确实叫人唏嘘。”
乐鸿似乎有些明白,但依旧感到许多茫然,他望着不远处夜空中飞向月亮的火凤凰,喃喃道:“那么这一次的凤凰涅槃……是为了什么呢?”
“师姐!”
石映心转头,看见小师妹她们跑过来:“刚刚的凤凰……是帝俊羽毛变的?”
“嗯,”石映心微微颔首,倒也没有失落,“原来不是感恩的信物,是寄放在我这里的陷阱。”
“好贼的神哦。”曾换月吐槽道,“那帝俊就这么飞走了?它会去哪呢?”
石映心:“不知道。”
第167章
顾梦真觉得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吧,他扫了眼边上惨状,唏嘘道:“这些族人还是全死光了,无一幸免。好在梵音门的弟子们都没事,但多少也受了点伤。看来帝俊是真的不想放过他们。”
明易微微颔首:“嗯。”
“谁说死光了?”曾换月朝侧前方一台下巴,“喏,那些高禖殿里的鸭子不还活着?”
几人转眼望去,就见观德仙僧领着一大群人走了过来:这些在高禖殿中不见天日的鸭子们,这会手脚上都带着仙家镣铐,灵光照着他们狼狈不堪的躯体,在夜色中这么一连串地走过来,像排队去投胎的鬼魂。
梵音门不知哪里弄来一个类似囚车的车子,里头是那些无法自理的怪种;弟子们左右排成两列护送着队伍,板正的脸色都有些复杂。
乐学迎上去和他师父阐述了情况,观德仙僧闻言,朝那一片尸体拜了拜,念叨了几句佛言,除此之外并没表现出太多同情,公事公办地开始指挥弟子们运人的运人,搜城的搜城。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好在归壹派四人不必再受这些折磨,
观德仙僧贴心地让他们先回梵音门歇息,这里就交给他们处理便好;四人当然不想多留,客气告辞后便飞走了。
石映心御剑在夜空中飞行,往下望去,星星点点的火光隐约照亮了三足乌城的轮廓,有些寂寥的美感。这片沙漠中的绿洲城,千秋万代里定有它繁华热闹的时候;虽说如今已无法追寻他们走向衰败的第一步,不过……
以传说中凤凰涅槃的奇迹做悲剧结尾的印记,怎么不算神的恩赐呢?
*
梵音门。
四人睡了个好觉,就连近日多梦的石映心也没做梦了。这一日早上醒来,推开房门就是梵音山上清新可爱的空气,让她心情大好。
几人再次来到梵音门膳堂用早膳,那些曾经被她们嫌弃的清汤寡水白粥小菜,如今每一口都很美味,感觉满汉全席也差不多是这味道吧。
“三足乌族真的把我们招待得很差。”吃饱喝足,顾梦真往椅背上一靠,喟叹道,“我从没觉得白粥这么有滋有味。”
“是说不是呢?”曾换月也表示赞同,“他们族的饭菜难吃到让我大开嘴界。”
顾梦真瞥她:“又乱用词,教坏映心。”
“有什么关系嘛,又不要考试。是吧师姐?”
(石映心茫然抬头。)
“你这人真的是……”
好了,吃饱了就有力气吵架了。
大概是三足乌城里的日子过得实在难熬,几人都觉得离家已久,迫切地想回门派休息;不过临走前还是要先和乐鸿道别的,他这两日忙着跟他师父处理三足乌族的事,下午的时候去找他,四人在会客厅等了会才见到面。
“哦,你们要走了……”乐鸿混乱的脑子回过神来,立刻就有遗憾的表情,“这……要不再多留几日吧,我还想办个送行宴好好答谢几位的鼎力相助……”
“可不必了吧。”顾梦真看着他两只眼睛下的大黑眼圈,同情道,“要注意休息啊乐鸿。”
乐鸿苦笑一声:“三足乌族百孔千疮,料理后事还挺麻烦的。我没有经验,一时手忙脚乱,对你们也招待不周……”
明易道:“不必这么客气,自然是以要事为先。”
“对啊,你别这么说嘛,”曾换月宽慰他,“而且我们来这是要完成因果牌任务,不是为了你的招待。”
石映心:“嗯。”
“多谢几位的担待,”乐鸿有些感动,满眼真诚道:“下回你们再来,我一定好好带你们玩。”
曾换月:“好说好说,什么时候也来我们归壹派玩呗。”
“嗯,一言为定!”
告别乐鸿后,几人启程回门派,路过梵音门前山时瞧见下方一片骚乱,抱着凑热闹和可以顺便帮忙的想法,他们打算过去看看情况。没想到快落地的时候,几人都被空中的浓烟呛得咳嗽,紧急屏蔽了感官触觉。
那些香客可就没她们的本事了,个个都被呛得眼泪直流。
明易捉住一个弟子:“请问这些浓烟是怎么回事?”
“唉,”那弟子叹了口气道,“我们梵音门的收烟宝器不知为何出故障了,还没找出问题呢。本来上我们这求神拜佛的香客就多,个个香火点起来可不就造成了浓烟?但大家来都来了,怎么甘愿徒劳而返呢?”
顾梦真便说:“我是归壹派的器修,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看看你们的收烟宝器。”
那弟子立刻高兴道:“自然不介意,感谢还来不及,道友快请跟我来!”
于是顾梦真就跟着去修宝器了,几人找了个不太拥挤的地方等他。
石映心靠在栏杆上看殿前的热闹景况:瑞烟之中,一切都很朦胧;色彩斑斓的人影在白茫茫中忽隐忽现,石雕香炉中时不时闪过几点火光,又被哪一色衣袖呼灭;偶尔山风吹开一片清明,镜灵就能看见凡人们流泪的面孔。
有人笑着抹泪,有人哭着磕头,有人挂泪祈祷。此情此景,镜灵无法分清哪一滴眼泪是被烟熏的,哪一滴眼泪是由心而发的;她转而又想,能来此地祈祷者,眼中定有几滴真心的眼泪,不过是多与少、善与恶的区别。
几炷香灰,难填嗔贪。神该实现谁的愿望呢?
她想到三足乌族祭祀大典,那些族人在血地上对着凤凰帝俊磕头叩拜;此刻她可怕地发现,这些香客与他们的心情有很多相同,都是一眼可见的满满诚心;只是这诚心是各色各味的,混乱地掩盖在香火瑞烟之下,不必追究。
石映心想,先前她御剑飞行路过人间时往下一瞥,凡人不过是山水间一点,浓墨并无不同;如今入了人间一瞧,这些在天上看起来似蝼蚁般的人,却是个个脸谱生动、个性鲜明。
所以她究竟该如何看待她们呢?
山风吹过,带来一阵绿野间的清新;日光总算抵达人们眼前,照透无数眼泪莹莹发光。
白烟消散。
*
梵音门驿站==>
==>归壹派驿站
啥都不必说了呗,先睡上三天三夜。
三日后。
其实就曾换月真的睡了三天三夜。她大师兄一回来就跑万事堂汇报任务去了,二师兄和师姐第二日就开始修炼。昨日还听说顾梦真跑万事堂去狮子大开口要求补贴,然后笑眯眯地回来了。
她对这三人真是无语了,何必如此高精力呢,显得她的劳逸结合也像偷懒。
唉!
翻身起床后,曾换月照例看话本和写作,很快就来到了午膳时间;去黑竹林找师姐一起吃了饭,中午又午睡了一会,这才有些不情愿地开始修炼。
她从储物空间里变出一张纸来,打开是一个复杂的阵法,摊开放在桌边,然后叹了口气喝了口水,这才认命般地开始临摹。进入状态后倒是心无旁骛了,瞧着好认真。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敲门,曾换月紧忙把桌上的一堆纸张收了起来,心慌慌地应了一声:“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