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映心却摇摇头道:“我总觉得,这些族人知道的真相并不完全,还是找个机会让我照郑银仁为好,最好一并将祭祀大典的事也问了。”
“映心。”明易皱起眉头,“你如今情况特殊,谨慎起见,还是先不要用照人之术。我们麻烦点也没事。”
石映心抿了下唇:“嗯。”
曾换月看看师姐,又看看师兄:“那我们现在……”
明易斟酌道:“说来,还没去看看他们的祭祀大殿准备得如何了,只是观摩准备情况的话,郑银仁应该不会说什么。”
“好。”
族人们做准备的地方是在城主府不远处的一套空房子里,路上问了两个族人便找到了;一到那发现还挺热闹,门口堆着一些祭祀用品,进出许多族人,感觉这几日城中冷清,也是因为大部分的人都来这帮忙了。
好巧的是,三人正好碰到被他们弄晕过去后又醒来的吴志,他正站在门口看着族人们进进出出,脸上像没睡醒似的,瞧着很蠢;见到几人来了,他压根掩盖不住惊讶的表情:“你、你们怎么在这……”
曾换月不太客气道:“我们奉城主之命四处调查,难道不能来这?”
“啊?不是……”吴志一下子被她唬住,“当然能来。不过……你们之前去哪了?”
曾换月理所当然道:“就在你们城里随便乱走啊,还能去哪?”
“哦……”吴志摸摸脑袋,看了看他们三人又问,“还有两位仙人呢?”
明易说:“日头太晒,他们二人本就有些水土不服,方才不小心中暑了,正在屋中休息。”
吴志点点头:“这几日确实很热。”
他边上的侍卫拿着扇子给副城主扇风,自己也蹭点:“还要热好几个月呢!”
明易客套道:“烈日炎炎,你们还在忙里忙外地准备祭祀,着实辛苦。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说到这他很微妙地顿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这客套话说得太顺溜了,简直是脱口而出,其实这会也不必这么客气,于是话锋一转道:“……其实我们也是爱莫能助。”
吴志:oO?
明易微微颔首:“不过既然我们是奉城主之命行事,帮你们查阅一番祭祀的准备情况也是方便的。那……我们便随处看看。”
吴志:Oo??
不等他反应过来,明易就正大光明地带着两个师妹进去了。给吴志扇风的侍卫连忙拍拍他肩膀:“老大老大,让他们在里头瞎逛可以吗?”
“……什么玩意!”吴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进去。
这准备祭祀的人真不少,院子里就挤了一大堆;只是人多呢,也不代表效率高,只要其中有些浑水摸鱼、滥竽充数的,人越多就会越乱。就像三人眼前看到的情景,简直是乱到……一塌糊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院子中跳舞的。这也不知道他们跳得是什么舞,穿得花花绿绿乱七八糟的,动作又奇奇怪怪、很不美观;边上敲锣打鼓的节奏还压根听不出来是什么旋律,其中不断夹杂着族人们你绊我我踩你的埋怨声……一片散沙。
吴志在看傻了眼的三人边上煞有其事地介绍道:“这便是我族祭祀天神帝俊的《凤鸟天翟》,族人们要扮作凤凰和天翟的模样跳舞,怎么样,是不是很霸气!”
曾换月:……还凤鸟天翟?我看是野鸡啄米舞。
明易微笑:“嗯,确实……震撼人心。”
说话间,不知谁先出了岔子,只听群魔乱舞中有人大叫一声,人群像牌九一般接二连三横七竖八地倒下,哀嚎声连连。边上那个敲锣的老人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摇摇头道:“一支舞练了多少年,每到要派上用场时还是这般差劲!”
他边上打鼓的中年男人宽慰他:“师父,这些跳舞唱歌的是女子干的事,我们男子汉大丈夫本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以一当十才是!”
“呸!”老人本来没什么生气,但一听这话就往边上啐了一口,“老子只差条腿没进棺材了,从小到大就没打过几次架,你们这些扶不上墙的烂泥,还妄想冲锋陷阵、以一当十?顶多肚子上的死肥肉帮着多挡一刀多喘几口气!”
“师父,你这么说兄弟们也太过分了……”
“别叫我师父!老子没你这么废物的徒弟,一只曲儿教了多久还教不会,你还敲什么鼓?我看这槌子该往你脑袋上敲!”
“……”
老人骂爽了,把手上的锣啊槌子的往地上一扔,转头要走,正好撞到看呆了的吴志,他也不怵:“吴副城主,老头子我不干了!”
吴志回过神来,连忙拉住他:“别啊别啊,您可是族中资历最深的老人,这迎神舞没您指导,大伙怎么办啊?”
“我是没教吗?老子如今都分不清这些蠢货到底是不上心还是压根学不会!”老人把手一摊,“怎么办?我不知道办,我一个快死的人,能不能让我清静几日!本就没几年活了,再教这些鳖孙是怕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老人家说到后边都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了,看得曾换月都忍不住道:“你们怎么虐待老人啊!”
吴志:……
他还能说什么,只好挠挠头,好声好气道:“这样吧师父,今儿你就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坚持一天,后天就是祭祀大典了,过了这回……定不再麻烦您!”
见老人眼一瞪又要开口,吴志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紧急道:“后日的祭祀大典您也是知道的,城主和少司命都十分看重……千万不能马虎啊!实在是委屈您了……”
老人大概是看在城主和少司命的份上,最后只是冷哼一声甩手离开了,倒是没拒绝。
吴志松了口气,严肃了脸色对那些跳舞的人道:“都给我好好练,谁敢在祭祀大典上出岔子……哼,后果自负!”
那几个还瘫在地上休息的男人不情不愿地应了声,你拉我我扯你地爬了起来。
训完这些人,吴志看向石映心三人,尴尬一笑道:“给你们看笑话了,哈哈。”
石映心点头:“确实好笑。”
吴志:……
明易微笑道:“我们去别处看看。”
吴志:“……好,这边请。”
他们又去了后厨,看见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许多吃食,边上站着几个畏手畏脚的厨子,有一个最肥的应该是大厨,这会正在一一试菜。三人瞅了一眼,和她们先前在郑银仁那吃过的大差不差,就是多了些瞧着有些模样的糕点。
那大厨夹一筷子:“呕,太甜了!糖不用钱啊?”
又往边上那碗夹了一筷子:“呕,怎么是咸的,你家吃年糕吃咸的啊?糖和盐分不清不会先蘸点尝尝啊?脑子有没有?”
接着再夹了一筷子,这下子直接把筷子摔了:“呕,真·他·娘·的,简直不是人吃的东西!”
“呕,你看着肉熟了么?问你话呢熟了没有?熟了?他·娘·的·你把这碗给我吃玩了,吃不完今儿不准走!”
“呕,这是抄菜还是炒沙子?洗都不洗了是吧?什么——没看见?老子把你两眼珠子给戳下来怼菜里看行不行?!”
“呕……”
呕。呕。呕。
呕。
包括吴志在内的四人都听不下去了,真怕自己也跟着呕出来,紧急逃离了后厨。见三人一脸难色,吴志开朗道:“没事儿,其实这些都是祭祀的菜品,不是给人吃的。”
石映心:“给你们尊敬的神吃就能这样随便了吗?”
吴志:“额。”
曾换月:“要我是帝俊,但凡贪吃点,瞅见这些玩意转头就走,鸟都不鸟你们。”
吴志:“额。。”
明易:“罢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来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毕竟连郑城主吃的都是……咳。”
吴志:“额。。。”
没话说的,还是赶紧走吧。他们又来到边上的两间屋子,有一间堆着许多祭祀用品,青铜器皿、纸扎祭品之类的,应该是最近才拿出来,有族人在边上擦拭灰尘和清点数量。
旁边还有一间屋子关着门,里头没什么声音,明易要推门进去的时候还遭到了看守族人的阻拦,说什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还是吴志过来说了一句,那族人才放她们进去。
哎呦,还有人看着,看来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准备比起来,这屋子里的东西有些名堂啊?
几人好奇地进了屋,里边有些空荡,显眼地平挂着两件厚重华丽的衣物,应是祭服。深青底色,五彩纹样,繁复得让人落不下视线。石映心瞧见两件祭服的正中都画着有些不同但很相似的……
“野鸡?”
吴志跳起来:“这是凤鸟天翟!是我们的三足乌神!”
曾换月:“就是传说中的凤凰啦,师姐。”
石映心无辜眨眼:“我没见过凤凰,你们这两只绣得像奇怪的野鸡。”
吴志有些不高兴道:“谁会把野鸡绣在如此贵重的祭服上?肯定是我们的凤凰啊。”
石映心便问:“你见过凤凰?”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凤凰长什么模样,这画也不过是你们族人的瞎想。”
“!”吴志被她气得跺脚,又没法反驳,只好摆没人看的脸色。
第151章
明易在一边解释道:“传说凤凰是鸡头,燕颌,蛇颈,鸿身,鱼尾,髌翼,五色以文。将这些动物的元素结合在一起,很难做到协调,奇怪也是难免的。”
石映心看着祭服上的两只鸟:“上次见这么奇怪的东西还是秘境中的妖怪。没想到赫赫有名的凤凰是这般模样。”
曾换月摆摆手:“肯定不是他们绣的这样啦!”
吴志:……
明易笑了笑道:“凤凰神鸟,是上古初民口中的阳之精;日中有踆乌,说的便是凤凰三足乌,传闻是帝俊的化身。”
总算有个不文盲的了,吴志松了口气道:“不错,正是明仙人说的这样。我们祭祀帝俊,自然要在祭服上绣上天神的化身;这两件便是城主和少司命后日在祭祀大典上要穿的祭服,是不是很华贵……”
他话音未落,曾换月忽然道:“咦,那里还有面具!”
见她要去拿一边桌上的面具,吴志下意识大喝一声:“别动!”
曾换月被他一吓,不高兴地把手缩了回来,撇嘴道:“我想拿起来仔细看看都不行啊?”
吴志死死盯着她的手,脸色还是很紧张:“画这两副面具,还有绣这两件祭服的人都已经死了,如今我们城中暂无族人再有这般的手艺……”
原来是孤件啊,三人了然。
石映心打量着这两副面具,与她先前在人间集会上看到的那些古怪的鬼脸不同,它们并不是脸谱面具,更像是一种装饰;面具的大致形状也是三足乌,展开的双翼挖了两个眼孔,鸟头高高扬起,下边的羽翼和三足规则地分散开。
做工很精美;看大小是盖不住全脸的,留了小下半张脸。
这时候她敏锐地察觉到两件祭服和两份面具的微妙不同之处,比如少司命的服装更艳丽些,面具更小巧些。
于是便问道:“为何少司命的衣装像是女子的服饰?”
吴志闻言,有些诧异道:“你还挺有眼力,确实是女子的服饰。”
曾换月以为是这样的:“难道你们之前的少司命是女人?然后做这些衣服的人也是女人,因为女人都死光了,只好让楚汴穿旧衣服?”
“那倒不是,楚汴做我们的少司命有十余年了,而且……”吴志抓了抓脖子道,“实不相瞒,其实这两件祭服和面具都是女人的服饰;我族祭祀时,大司命和少司命都要扮做女人的模样,如此才会受到天神眷顾。”
三人: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