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映心躺得很板正,看着床顶说:“我觉得我现在这样也好。”
“唉,你是被影响了才这么觉得的。”
听小师妹叹了口气,石映心沉默了一会后又说:“我是镜灵,我能变成任何样子。”
“是啊,但是师姐你的三魂六魄是不变的。哈……好困啊。”曾换月打了个哈欠,“算了,瞎想也没用。我们快睡吧师姐。”
“嗯。”
隔日早上,没有石映心做的早膳。大家对此觉得很正常,除了郑银仁格外失落,摸着肚子自我怀疑道:“奇了怪了,为何孤的肚子如此饥肠辘辘?昨晚我分明用了一碗面当宵夜。”
大伙懒得理他。明易问:“郑城主,不知一大早的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哦,”郑银仁这才说起正事,“没什么要紧事……也算是要紧事,想问问你们调查中的两件事可有什么进展?”
两件事,一是帮他们离开沙漠,二是捉鬼。
明易微微颔首道:“实不相瞒,确实有些进展,不过线索并不明朗,还需进一步调查。”
听他们有进展,郑银仁忙道:“是吗,说来听听?”
明易依旧不紧不慢的:“城主日理万机,此事未成,还是先不说来干扰城主了。”
“哦……”这倒是的,他最近真是忙得头秃,“行,那你们有什么需要孤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几人其实也等着他这句话呢,曾换月立刻道:“确实是有事要你帮忙!”
“何事?”
“我们昨日调查下来,种种线索总是止在祭祀一事上,你什么时候和我们说明白过两日祭祀大典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且我们估计是无法在祭祀大典之前完成你交代的这两件事,那要先做个准备啊。”
这话一问,郑银仁就瞪着眼看着她:“这两件事和祭祀大典有何关联?”
石映心:“你既然不清楚有何关联,又怎知没有关联?”
郑银仁:……等等有点绕但是听着有道理啊。
但他依旧没有妥协,而是道:“咳,这事不急,你们再调查几日看看,实在不行的话……再议!”
料到他不会这么容易松口,明易便换了个要求:“既然如此,就请郑城主将祭祀大典延期,在我们找出真相之后再举行吧。”
“什么?不行!”这人却一口否决了,“孤说了,你们办这两件事不急,可祭祀大典绝不会延期,孤已经吩咐下去,就定在后日的十五月圆之夜举行,届时天地灵气充沛,正是祭祀我族帝俊天神的好时候。”
郑银仁见明易抬眼看他,似乎还要说什么,连忙接上:“依孤看,不如你们这两日就好好歇息,在我三足乌族中游玩一番,等过了祭祀大典再调查也可。”
明易冷漠道:“我们没这么多时间。”
“就是!”顾梦真帮腔道,“你们不急着出去,我们还要出去呢!”
郑银仁打哈哈道:“嗐,也不是不着急,只是这七年都过去了,再急也不急这两日嘛!”
明易没应和他,只是说:“这两日我们会继续调查,既然已经答应了城主的请求,我们便会不遗余力地去做。”
郑银仁竟然感到一些头疼:本来嘛这两件事是他提出来要他们帮忙的,这会怎么变成他们硬要帮了?唉,也不是不想他们帮忙的意思,只是……有点超出他的掌控了。
话说他居然想要掌控仙人的行踪,也是有些不知好歹哦。但久居高位的人嘛,是这样的。
“好,好,孤真是多谢几位的鼎力相助了。”
这边送走了几位仙人,郑银仁马上叫来了副城主吴志,叮嘱道:“这两日你可要看好了他们的行踪,不能让他们坏了我族的大事。”
吴志先是点了点头,又道:“那我管不了他们准备祭祀了,只怕有人偷懒。”
郑银仁挥挥手说:“你也只是看着而已,谁看着不行?孤随便叫个人去代你看管,你就紧跟着那几人便是。”
吴志想想也是哦:“属下遵命。”
吴副城主有时觉得自己是块砖,只要城主一声令下,哪里需要往哪搬;如此一看自己真是太兢兢业业了,三足乌城离了他不行啊。其实他这么想不算错,但也不能高估了自己的价值,毕竟砖也分有用的砖和没用的砖;像他这种的,主要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吴志这样跟着我们,不会以为我们察觉不了吧?”
几人走在街上,曾换月感受到身后不远处如影随形的动静,翻了个白眼道:“不是,我们怎么说也是修仙人士,哪里可能连这么低级的跟踪都发现不了?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啊!”
顾梦真也是笑了一声:“我好无语啊。”
“不见得真是为了跟踪。”明易倒是替正副城主挽尊了一下,“也许这只是一种对我们心照不宣的暗示。”
乐鸿道:“明道友你是说,郑银仁故意让我们知道他派人监督我们,好叫我们主动放弃查不该查的东西?”
明易微微颔首,心中默默补充一句:如果他有这么聪明想到这一层的话。
“好狡诈啊。”曾换月撇嘴,又冷哼一声道,“别以为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石映心从街边上无趣的摊位中收回视线,轻飘飘道:“他送上门来,倒是方便了我们。”
“是啊!”曾换月立刻赞同道,“不如就把他捉来问!届时大师兄再消除他记忆不就好了?”
老一套啊。
明易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但是:“只怕吴志也不清楚祭祀真相,我们贸然行动便是打草惊蛇。”
别说,看他跟踪人的功夫,确实有些智商不够用的感觉;郑银仁这么了解他,应该知道他不靠谱的。
顾梦真啧了一声:“吴志是副城主都不知道的话,那还有谁……”
石映心和大师兄异口同声:“楚汴。”
“他肯定知道!”小师妹斩钉截铁道,“先前我们去问那个张甲,他在边上叽里呱啦补充了好多,感觉在帮张甲圆什么……那会我就觉得奇怪了,他明明讨厌这个张甲,为何还要帮他解释?现在一想,定是为了隐瞒其他的事!”
顾梦真摸摸下巴:“咦,我们那会在问什么事来着?”
“七年前三足乌族的女人病逝的事。”乐鸿说,“我问他把逝者葬在了何处,楚汴说在封闭之外。”
“封闭之外……”曾换月瞅瞅边上的街景,压低声音道,“那我们可以去啊,现在封闭已经解开,只剩下二师兄的鬼打墙宝器了。”
第147章
不错,他们解开真正的封闭之后,为了不让三足乌族趁机离开而不便他们调查,特地让顾梦真用鬼打墙宝器再次将城池“封闭”了起来。
明易颔首道:“不错,今日我们就去她们的葬身之所。”
不过要去这个地方,还得先甩了跟屁虫。这对他们也不是难事,先勾引吴志走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然后一人绕后把吴志弄晕再五花大绑接着让他喝下神志不清符箓泡的水,最后将他扔在一个没人的房子里,如此便完事了。
一气呵成。
离开城门也轻轻松松,隐身一下就很方便;但问题就是出了城之后,他们并不知晓墓地的具体位置,于是先揪了一个路人问了问,对方却说:“当时是少司命带着几名侍卫运走的,大部分族人都不知道在哪。”
顾梦真有些可惜:“这样啊……”
乐鸿却感到奇怪了:“你们都不知道具体位置,那每逢忌日如何给她们祭奠上香呢?”
这路人仿佛第一次考虑到这个问题一般,被问得一愣:“啊?还要祭奠上香啊……这玩意我们这些大男人怎么会做?以前倒是有祭祖,不过女人死光后就我们就不整这些了,麻烦!”
几人:……
路人狐疑地打量着几人:“不过你们问这些做什么,难道……”
明易打了个响指,熟练地将他的记忆去除了。
顾梦真摇摇头道:“连祭祖都无所谓了,却还记挂着生孩子?真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乐鸿也很疑惑啊:“难道真的不在乎自己、不在乎传承,只是不想灭族?”
“哪有这么伟大啊。”曾换月抱着胸冷哼一声,“我看他们根本就没有动脑子想什么意义,纯属下半身思考,跟没开化的动物一样满脑子都是繁衍!不管好的坏的都要生!”
石映心好奇:“人被动物本能支配,还算是人吗?”
曾换月嘲讽道:“你看他们现在生的那些小孩算不算人?”
石映心便笑了一下:“他们自己都不把孩子当人。”
“好了,”明易及时扯回正事,“既然如此,我们便采用第二个办法。”
第二个办法有些些些麻烦,就是去李大家找他娘先前的遗物,再让传音鹤记住气息去找;好在李大是个念娘的孩子,很快便在一个他藏起来的铜盒中发现了一些女人的东西;明易取了一个发黑的、瞧着风尘仆仆的银簪做信物。
跟着传音鹤出了城,走过了千篇一律的景色,最后停在了离三足乌城大概两刻钟脚程外的一片湖泊边上。
这片湖泊孤零零的,边上只有稀疏的小植株,湖面清澈,看起来水不深。乐鸿有些新奇地说:“这样的小湖泊在沙漠之中经常会被晒干的,不知道它存活了多久?”
曾换月没兴趣猜湖泊的年龄,左右看了看四周道:“传音鹤就停在这,难道女人们的尸体就被埋在附近?”
“怎么说,”顾梦真扭扭腰转转脖子,“开挖?”
明易正想点头,却听乐鸿道:“几位且慢,在下有拙技可一试……”
大伙看向他,顾梦真笑道:“你就别谦虚了乐鸿,有好东西快点拿出来嘛!是什么办法啊?”
乐鸿内敛一笑道:“我们梵音门弟子修炼的功法,本就有超度冤魂恶鬼的效用;几位若是不急,可待我静心念诵心经,便可感知亡魂怨念从何而来,就不用大费周章地……咳,刨沙了。”
翻译:能定位。
“这敢情好!”曾换月立刻说,“你快念吧,我才不想刨沙呢,搞得整个人都沙沙的不舒服。”
明易也颔首道:“乐鸿,麻烦你了。”
乐鸿忙说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应该的;于是原地打坐下,双手合十立在胸前,眼睛一合嘴巴一张就是念,很快就进入了心无旁骛的状态。
四人在边上瞅着也不敢打扰,无聊地四处乱看。
曾换月好奇地玩了玩水,招呼石映心道:“师姐你快过来,这水冰冰的好凉快啊!看着也很干净呢。”
石映心便过去摸了摸:“彻骨寒?”
曾换月把袖子卷起来,将水往胳膊上拂:“六月的天这么热,要不是我们有灵气护身,在沙漠中这样走来飞去的,早就晒成人干了!唉,还是我们山上凉快。要我说啊,这三足乌城简直就是穷
乡僻壤之地,吃也吃不好,人嘛也讨厌……”
她絮絮叨叨地开始抱怨就停不下来,手上还不停地动作着;石映心蹲在边上默默地听着,没有回复。忽然听曾换月打了个哈秋,抽抽鼻涕道:“哇塞,这水真的凉,我居然都有些冷了!”
这时候石映心颔首道:“看来真是彻骨寒。”
“彻骨寒?”曾换月看向师姐,她以为师姐只是形容一下,“是很寒不错,但也没有到彻骨的地步……”
话音未落,就见边上打坐的乐鸿猛地睁开了眼睛,目视前方的湖泊说:“我感受到了,怨念来自湖底!”
曾换月:OO?
石映心这时候才不紧不慢道:“彻骨寒是指能透过人的肉身,渗透其筋骨的寒意,其形式多样,常见的有鬼气凝成的阴冷。”
曾换月:“……师姐你为什么不早说?”
石映心的语气很平常:“我不确定,再说这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