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和:瞿真,我到啦。」
她手指微动。
「瞿真:马上出来。」
瞿真拿过书包,穿好鞋子之后,开口说道:“那我先去上学了,哥哥再见。”
“我送你到门口吧。”他笑着说道。
第36章
瞿真是上车之后听蔺和说,才知道今天上午每个班都会安排最后一次模拟考。
她这一个月以来一直很忙,除了易感期那两天就没闲下来过,一有大量的空闲时间她就会高专注度地学习,就连碎片化的时间也被她见缝插针地用上了。
对于考试她并不是很担心, 该复习的都复习到了, 可能会考的超纲内容也提前准备好了, 坐在车里面的时候她稍微算了一下接下来的日程表。
今天周五考完试之后肯定还得陪蔺和,周末两天她实在是懒得再花两个小时跑到什么中式会所里面和蔺澍见面了,所以她直接叫他来家里面了。
再之后比较重要的就是四周后的升学考了。
身旁的蔺和凑了过来,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面,瞿真回过神,稍微坐正了一点让他靠得更舒服,他变本加厉地把两只手都缠在瞿真的手臂上,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面。
瞿真转过头和他四目相对,只做口型没有发出声音:怎么了。
蔺和抿抿嘴,稍微犹豫了一下才抬起头,超小声地开口道:“几天没见了,好想你。”
“那今天考完试之后, 我们一起去坪城公园?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吗, 我陪你。”瞿真和他十指紧扣,回答道。
“真的?”
蔺和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但他像是想到什么,又开口道:“会不会耽误你复习的时间啊,其实等以后有空了,我们再去也行。”
瞿真提供足了情绪价值,她伸手摸了摸蔺和的脸开口道:“不耽误,我也想和你待在一起。”
“嗯。”
蔺和重重点头, 又像考拉抱树一样把她紧紧搂住。
瞿真微微垂眸看向靠在她身上的蔺和,勾起嘴角,又将视线移向窗外。
还是省心点的好。
蔺家的司机一如既往开得非常平稳,没过多久就到了学校,瞿真按照老样子把蔺和送到她教室门口,才回到自己的教室。
蔺和不用参加今天的模拟考试,他已经拿到了帝国最好的大学之一——坪城大学的录取名额,好像联邦的那几所名校他也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瞿真跟他约定了一下等会儿考完试在哪里会面,她坐到座位上之后掏出笔袋,拿出考试要用的中性笔,模拟考的顺序和升学考一模一样。
上午考三门,下午也是三门,第一门是帝国历史,瞿真接过老师发来的卷子,开始认真答题。
帝国历史这一门更偏向人文类,就难度来说并不高,只是要背的东西偏多,就显得繁琐了,所以她碎片化的时间基本上都用来解决这一科了。
要熟练地掌握一门东西靠得就还得靠重复,次数多了,想不记住都难,更何况瞿真记忆力真的很好,一贯使用的学习方法也追求高效。
她很快就解决掉了最基础的题型,来到了大题,前几道大题考察的也就是各种知识点的串联度,瞿真整理好思路之后,很轻松地解决掉了前几道。
直到来到最后一道大题,瞿真笔尖停滞在卷面上。
「 2390年2月1日一直被后世称作莱兰帝国血腥日。
四位皇室继承人在帝国庆典上遭遇刺杀以致两位继承人当场死亡,一位重伤后虽成功继位但因体弱早早离去,至于剩下的那一位自庆典后至今下落不明。
关于庆典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请你结合部分已经被证实的史实来做出有效分析。 」
最后一道大题是要上点难度,但是.....这考得有点也太偏了吧。
倒不是瞿真不知道这一段帝国史,她小时候就看过关于同一件历史事件由不同的人写出的不同解读了,这几本书主观性都比较强,翻开后一本的时候经常能发现他把前一本书中的某些论点给推翻了。
但官方出版的莱兰帝国史里面关于血腥日提到的少之又少,除了在场人物之外就没有什么更具体的信息了,这一天就好像被人从历史中给抹去了一样。
瞿真瞄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发现时间还挺充裕,她直接抽出草稿纸开始围绕着已确定的部分事实罗列框架。
——
上午的几门考完之后能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瞿真出教室之后直接去了食堂附近,她和蔺和约好了在这里见面,她拿出手机浏览着和早上刺杀案相关的信息。
就瞿真考试的这几个小时的时间,死掉官员的妻子和孩子已经被拉到镜头面前了。
超高清的镜头极为精准地捕捉到了beta妻子脸上的惊慌失措,甚至于她脸上的细汗,她双臂紧紧怀抱住自己的孩子,左顾右盼想要找寻一条逃生路口。
但没用,她们是黑色大炮所瞄准的唯一猎物。
瞿真皱眉,心里不悦。
右上角代表观看人数的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今天死掉的那位帝国官员是三级官员,到这个等级上基本能算是已经步入帝国核心权力地带了,毕竟等级划分由一到九,前三级铁板钉钉的权力上位圈了。
他虽然是死掉了。
但活下来的人还得待在权力旋涡之中,直到新的死亡或者失败诞生。
她们看样子想要去其他地方避避风头,只是没来得及跑掉而已,跟在屁股后面的鬣狗一旦闻到味道就会一窝蜂地扑上去。
这位妻子看起来被吓得不轻,她红着眼低着头,哀切地说着求饶的话。
“请让一下,请让一下。”
“拜托你们别拍了,别拍了。”
但怀里的孩子依旧被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实际上瞿真明确地知道她们这样是跑不掉的,也活不下来的,等眼前的这场闹剧散场,大众的目光移开,她们被彻底遗忘之后,该找上门的还是会找上门来。
自三十年前的血腥日之后,整个帝国就长期处在一种动荡不安的环境之中,而皇室政坛基本上掌握了一切的话语权,不光有血缘的皇家各分派系,政坛之中更是你死我活,暗杀事件当水喝一样正常。
这些年来,三级官员被当众暗杀还是头一回。
但就算这是一条充满血腥的路,底层人想要向上爬就只有进入政坛这个唯一的方式,或者曲线救国先经商赚到钱之后再进入政坛,底层之中有能力有机遇的人抱对大腿也是能够混出头来的。
像瞿家这样好不容易混到中层的家族,也会因为后继无力而逐渐淡出政坛,导致破产家道中落被打回原形。
整个帝国就像一个有着超多隐藏规则,晦涩版的丛林世界,想活得好要么靠命好,要么靠运气好......
瞿真再次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这口气是替自己叹的还是替屏幕里面那对母女叹的,她隔着屏幕与待在镜头下的小孩对视。
那小孩低垂着眼,脸又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几个话筒一直围绕在她的嘴边,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但这群记者得不到想要的消息已经将话筒从她母亲调转对准了她。
“司桐小姐,请问您作为对外贸易部司部长的独女对今天上午的暗杀案有什么感想。”
“你父亲去世之前有对你留下什么话吗。”
“你和你母亲忙着离开,跟司部长遇刺死亡这件事有直接关系吗。”
随着一声声质问,直播间的人数再次飙升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字数,手机上最新推送的新闻标题也越来越劲爆。
这样的举动和二次围剿猎杀没有什么区别。
画面中的小孩停住脚步,松开牵住母亲的手,转过身正对着镜头,她一把扯下了脸上包裹着的东西,将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了镜头之中。
她眼眶看起来很红,像刚哭过,说话的音量也不是很大,但声线一直很坚定。
“我和妈妈之所以想要离开这里,是因为收到了死亡通知。”
“我叫司桐,是坪城联邦小学的三年二班的学生,我家就在后面的这栋房子里面。”
“.....我的...我的父亲是两个小时前遭遇连环暗杀不幸去世的对外贸易部部长,”她哽咽了好几下,张嘴好几次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至今我也不知道凶手究竟是谁....但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让你付出应该付出的代价。”
“这种违反人权的恐怖暗杀行为,随意地夺走他人生命,我绝对不允许。”她抬起头来直视着眼前众多的摄像机,继续说道:“公平和正义是我父亲一生的追求,我将贯彻他的意志继续我接下来的人生。”
将右手扣在左肩上,重重地扣了三下,后才开口道:“我会选择进入帝国军校进行学习。”
这是隶属于皇帝麾下第五军团的效忠手势,她这是在投诚。
这是一份对方根本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的投诚。
她身后的母亲像是再也忍不住地大哭起来,她半跪着一下子抱住司桐。
这段话在逻辑上根本经不起任何推敲,一个九岁的孩子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准备好这一段话,被暗杀的司仁看来早留得有后路,但至少这对母女是能活下来了。
在情感上已经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评论区小部分怀疑的声音依旧存在,浓烈的情感能够在某种程度上驱动决策,使公众自动模糊掉不合理的地方。
司桐明显是天生当政客的好苗子,光是心理素质已经强过很多人了,瞿真看着镜头内的那张神色中透着几分坚毅,但仍旧显得特别稚嫩的脸,打算帮她一把。
要认识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雪中送炭。
瞿真手指一划退出了视频软件,从大脑里面找到了那串电话号码。
公众的关注度就像风一样,人们当下的情绪会被这种惨案所调动,但是再过三个月大部分的人都会完全遗忘掉这件事。
然后,就会没有然后了。
或许三五年又有幸又被重新提起,但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早凉了。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那边并没有出声,只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瞿真声音里面带着笑意:“喂。”
周围路过几个面熟的人,看见她打电话都没有来打扰她,只是微微点头算同她打过了招呼。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出声,瞿真习惯了对此并不在意。
“好久不见,最近忙吗,身体最近还好吗,”客套完之后,瞿真立马切入正题,“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个小忙。”
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瞿真也不气馁,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她手指微动,重新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对面先开口说话了,“ ......准备什么时候回联邦。”
“很快。”
“很快是多久。”对面的语速加快了,似乎是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三五年吧。”瞿真漫不经心道,她微微抬眸,看见蔺和正在朝这边跑来,她一边微笑着朝他招手,一边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我未婚夫马上到了,不和你说了。”
“事别忘了,佣金我照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