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翻个身拉过被子继续睡觉。
过很久许翀才会回来,回来的时候嘴角,眼角总是带着淤青。
瞿真总会装作被吵醒的样子,抱着他,钻进他怀里,小声的嘟囔一句,你回来了。
哪怕闭着眼,她也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总是长久的落在她身上。
瞿真没有管。
她也不在乎。
因为就算他怀疑到了极点,就算在这种私密狭小的两人空间,她也只是漫不经心的,堪堪维持着拙劣的表演。
就算他用审视的目光凝视她更多的时间。
第二天太阳升起,落日洒进床铺之前,他总会紧紧的抱住她,手臂恨不得能够镶嵌进她的肋骨之中一样。
瞿真抬眼看向他,那时的眼神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紧接着她又很快将目光转向蔺澍。
余光中她能看见,
许翀并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缓慢的抬眼看向她。
最后轻笑了一下。
瞿真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真好,你又要让我心碎了。
但她不在意。
已经攀上一位大法官了,也试探出他的底细了,亲王正处于青中年期,许翀对她的意义已经下降。
至少排在有军方背景的蔺澍后面。
她上前几步抱着蔺澍,轻声道。
“……对不起,我。”
蔺澍见她抱了起来,“不用说了。”
不用解释是瞿真被赋予的特权。
对蔺澍来说,他在清楚不过答案是什么了,瞿真愿意重新回到他身边就行,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之后有时间慢慢处理。
瞿真侧过脸,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这是个错误,我那时候不清醒。”
她低声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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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周五更到七更,看副业情况,别追连载,直接等完结。
(磕,久等了。)
第102章
“谢谢。”瞿真接过蔺澍递过来的热巧克力, 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蔺澍的手愣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
她尝了一口,入口的液体温热甜腻,却化不开空气中胶着的冷意。
蔺澍的嘴角极轻地挑了一下, 稍纵即逝, 他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坐回她身边。
“餐厅我订好了,是你喜欢的。”他终于开口, 语调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瞿真轻轻点头:“好。”
室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从疗养院回来后,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便成了他们的日常。
房间里盘踞着一只被两人共同漠视的大象,庞大、沉重、无处不在,只要稍微转身就会撞个满怀。可他们谁也不去捅破那层薄纸,任由海面下的火山疯狂积蓄热量,等待着那个必然到来的爆裂时刻。
一方是哪怕出轨被抓也依旧气定神闲、视若无睹;另一方则是咬碎了牙关,在极度的克制中濒临崩塌。
蔺澍在忍。
但也快到极限了。
瞿真将杯中剩余的巧克力一饮而尽,动作利落地将电脑收进背包。起身时,她像是例行公事般俯下身,不走新的在蔺澍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上见。”她轻声呢喃。
“晚上见。”蔺澍低声回应。
窗外炽热的阳光直射进来, 落在他的瞳孔里, 映出一片无机质的灿金,显得冰冷。
瞿真头也没回, 走得很干脆。
她个子高挑,步履生风,这段日子被蔺澍精细地养着,那副常年清减的骨架似乎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迫性的美感。
没一会儿,她便走进了阶梯教室。
教室内嘈杂喧闹, 而山飞白早就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这段时间在他身上所发生的改变是巨大的。
原先阴郁的气质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慈悲的圆滑与沉静。
他像是被打磨掉棱角的玉石,温润得让人放下戒备,偶尔垂眼时会在不经意间透出一丝锋利。
山飞白本就长了一张极为清秀的脸,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昂贵的无框眼镜,透着股干净的书卷气。那是瞿真特意买来送他的。
围绕在山飞白身边叽叽喳喳的人,几乎是在发现瞿真的那一刻就安静了下来,各种各样的视线黏着在她身上。
瞿真在那道自动让出的真空地带中穿行,坐到了山飞白身边。
山飞白仰起头,看着越走越近的瞿真,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声音清亮悦耳,带着一种旁人听不出的亲昵:
“来了。”
这是一句废话。
瞿真鼻腔里挤出一声轻飘飘的“嗯”,算是和老熟人全了这点可怜的礼节。
上课铃响,老教授在讲台上对着PPT复读枯燥的经济学原理,台下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山飞白侧过身,身体微微向瞿真倾斜,指尖在键盘上轻快滑动。很快,一份精密加密的财务报表跃入瞿真的视线。
“这一季度的净利润比预期高了15%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贴着她的耳廓摩挲,透着一股不自知的邀宠,“那些原本还在岸上观望的小股势力,现在都削尖了脑袋想上我们的船。”
瞿真单手托腮,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串足以让寻常人家挥霍几辈子的天文数字。
她的神色看起来倦怠极了,仿佛眼前的不是金山银山,而是一堆毫无生气的顽石。
“嗯。”
她的话一向极少,除非必要,否则绝不轻易施舍多余的音节。
沉寂片刻,她像是从纷杂的思绪中拎出了一个线头,淡声问道:“那老和尚呢?”
山飞白愣了一瞬,推了推眼镜,声音轻的像气声,“已经在安排下入世了。”
“通过之前买通的几个中间人,他现在被包装成了深谙命理、不问世事的隐世大师。皇太子因为杀了真神教的圣子被陛下苛责至今,”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这段时间从帝国各处召集了总共三百余人,绝大多数都没有从那位殿下的宫殿再出来,多半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些人成了那位暴戾储君泄愤的祭品。
山飞白没有继续说下去,“根据侥幸活下来的那几个人透的风,那位的精神状态出了大问题,极度狂躁易怒,但凡占卜的结果稍不顺心,就直接……”
他做了个隐晦的手势,随即转回正题,“不过恰好有人顺口在他耳边提了大师的名号。昨天傍晚,皇太子的亲信已经亲自去草庐请人了。”
瞿真面色平淡,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跃动,处理着蔺澍或是其他追求者发来的纷杂消息。
“知道了。”她简短回应。
山飞白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瞿真冷淡的侧颜上,没忍住又开口问了一句:
“你觉得……大师今天能活着出来吗?”
瞿真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转过头,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山飞白略显不安的倒影。她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那他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的价值了,死了,那也是他的命。”
瞿真停顿了一下,语气柔软了几分,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听得人脊背发凉,“实在担心的话,那你就祷告他足够好运吧。”
山飞白愣在原地,下一瞬却看见瞿真勾唇笑了起来,“吓你呢,还真当真了?”
“看你这幅经不起吓的样子,”她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返回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那老东西贼着呢。”
“又惜命。”
“死不了的。”
还没等山飞白松下这口气,讲台上传来一道声音。
瞿真。
教室内原本细碎的私语声瞬间消失。
瞿真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站了起来。
经济理论课的老教授往往都会采用抽人回答的方式来抽查考勤。
老教授扶了扶老花镜,浑浊的目光越过半个教室,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
他翻动着摊开的教材,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小字上划过,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关于纳什均衡在当前帝国边境关税博弈中的应用——如果参与者在给定竞争对手策略的情况下,无法通过单方面改变自身策略来增加收益,那么请结合我们在第三章提到的帕累托改进,分析为何在皇室垄断背景下,这种均衡往往会导向社会福利的整体福利损失?”
这是一个极具刁难意味的问题,不仅涉及复杂的数学模型,更隐晦地触及了当下皇室经济政治的敏感地带,还需要杂糅一些和社会学相关的分析。
教室内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无数同情的、担心的、痴迷的、幸灾乐祸的、或是纯粹看戏的目光投向瞿真。
还没等老教授慢吞吞地念完最后一个字符,一旁的山飞白指尖已如残影般在键盘上掠过。
他的动作极小,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随着他最后一下清脆的敲击,一行行逻辑严密的文字瞬间跳上了瞿真眼前的电脑屏幕。
瞿真眼皮下垂,顺着屏幕上的文字不急不缓地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