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急促、痛苦的喘息声和哭泣声从手机中流淌了出来。
画面还是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几秒后,画面剧烈摇晃,最终定格。
镜头下方,一个男生正拖着两条受伤的腿在地上爬行,从背影和体形来看,最多是半成年的样子,他其中一条腿明显伤得更加严重一些。
拖拽的时候留下了血痕,在地板蹭出断断续续的暗红。
江尧吹着口哨,步履悠闲地跟在他身后。
每当男生力竭停顿,那双硬质作战靴的鞋尖,便会轻巧地踢上他的脚后跟。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他崩溃地哭喊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爬出去,”江尧声音带笑,像谈论明天天气怎么样,“就让你活。”
“怎么样。”
他听到这话,更加用力,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他终于蹭到了门边。
江尧却骤然俯身,五指猛地攥住他湿透的发根,狠狠向后一扯。
紧接着画面陡然翻转,变成了自拍视角。
屏幕里,被迫仰起的那张脸沾满血污,却清晰可辨——是常伴山崎川左右的那个Omega。
她拧眉,脑中检索出一个名字。
洛伊。
他?
视频里,江尧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依旧是那幅温和得像花朵一样的气质。
但放在现在的场景之中,总是显得格外诡异。
“放你走之前…”洛伊的发根被更狠地拽紧,他渗血的面孔被迫怼近镜头,瞳孔因剧痛和恐惧缩成针尖。
“替我,问声好。”
“说——”
“真真,晚上好,你近来过得好不好呀。”他用着同小孩子说话的语气。
洛伊喉骨剧烈滚动,嘴唇徒劳地张合数次,最终只挤出几声濒死般的气音。
即将死亡的恐惧感彻底扼住了他的声带。
“呵。”江尧一声短促的轻笑从镜头后传来。画面切换,短暂映出他显得格外冷漠的脸。
瞿真很少见到他这幅样子。
他看向镜头同此刻的瞿真说话道,“严正声明一下,我没虐他,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不禁吓。”
“快。”他催促道。
“真真...晚上好。”洛伊的声音嘶哑颤-抖,每个字都走调变形了,像是从喉咙里面硬挤出来的。
“你近来...进来过得好..不好....啊。”
江尧似乎满意了。
镜头天旋地转,手机好像被他随手放在了某处。
画面最后定格在天花板处。
“行,”他声音带笑,“走吧。”
“真…真的放我走?”属于洛伊的、嘶哑的,不敢置信的颤音。
“当然。”
江尧的回答无比肯定。
窸窣声响起,是身体急切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是手忙脚乱去够门把手而产生的金属刮擦声。
“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寂静。
噗嗤!
镜头中的天花板出现了点点血迹。
咚。
重物轰然倒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江尧的声音。
“你指名道姓要杀我妹妹,我没把你碎尸万段,已经是仁慈了。”
“死了要是能变成鬼,别去找她。”
“来找我。”
“记清楚了——”
“是我杀的你。”他笑了一声。
屏幕,骤然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视频内的主角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江尧浸在清冷的月光里。
“真真,”他开口,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你最近好不好?”
瞿真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反问:“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K问过她无数次,江家的人要不要处理掉。
她总是答:让他看着吧。
看着,他才会稍稍安心一点,不然就会像吃不到糖的小孩一样,哭闹起来。
没个做哥哥的样子。
江尧会在绝大部分事情上都顺着她,有些小事,瞿真认为让让他也无所谓。
此刻的江尧显然已处理过伤口,右手裹着厚厚的雪白绷带,隐隐透出一抹干涸的暗红,瞧着已无大碍。
瞿真的目光落在那绷带上。
“问题不大,”他主动开口,语气轻松,“最多一周,里面的肉就能长好,不过可能会留下不小的疤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必内疚,当然如果你会的话。”
她当然不会。
瞿真开口反驳道,“是你先吓我的。”
他轻笑两声,脸上的神情却莫名正经起来,少有的,连名带姓地唤她。
“瞿真。”
“和你交手时,我没尽全力。”
瞿真背脊挺直了一些。
这称呼,通常只在他不悦时出现,她知道,重点来了。
她没作声,只是从椅子上轻盈跳下,抬手,用小指勾住了他的手指。
只这一下,江尧周身那点紧绷的冷硬,便如冰雪消融般化开了。
他总是如此,对她,重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江尧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又担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我,你该怎么办?”
“整个莱兰帝国S级alpha应该有两万多个人,刨去未成年和老弱病残.....”
“处于最巅峰状态的、从事暗杀行业的至少三百人。”
“这三百人中的任何一个,今天都能轻易夺走你无数次性命。”
江尧抿了抿唇,似乎想撂下更重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余一句,“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呢。”
他提醒道,“惜命的话,就记住今天这种感觉,你之后还是毫无顾忌、毫无防备的话,很快就会出现下一次。”
他这话说在瞿真心坎上面了。
但瞿真依旧和他犟嘴,“我也不想啊。”
江尧一口气堵在胸口,缓了好半天,才开口,“算了,幸好是在城坪市。”
话锋一转,带着探究,“你怎么惹上他的?”
瞿真挑眉,“你说这话,是要来怪我?”
“我是要给你擦屁-股。”他答得干脆。
“我不需要。”这件事本身已处理得滴水不漏。但瞿真停顿一瞬,还是补充道:“……我杀了他的朋友。”
“伙同联邦那边的人对吧。”
江尧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她们虽然从小一起长到大,关系很是亲密,对彼此了解知根知底,但是毕竟中间分开过三年,彼此对对方现在的情况有一定的判断。
只是从未点破。
“嗯。”瞿真坦然承认。
江尧没再追问细节:“没暴露?”
“没呢。”
“放心了?”
“放心了。”他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记得跟我说。”
“知道,你好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