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说摩擦会生热,但明明倾尽全力地后仰、蜷缩、避免任何接触,滚烫的触感为什么还会透过相隔的几厘米空气,不触摸不相碰却烧穿浑身——好奇怪,好可怕,今夜淋了数场大雨,又直接坐在大半盆水里,舌尖指尖却满是干燥,龙炎本能地在喉咙里明灭,想要吞吃什么的古怪冲动几乎要爆开血管,却又被他迅速压下,化为无能的呜咽。
“小黑,快看,我现在脱到……”
骑士明白,自己要投降了。
他绝对不能坐视陛下在自己面前脱去任何衣物,光是设想几秒便如坐针毡。
他不愿让陛下见到自己的脸,是他的私情;陛下为了逼他主动脱去衣物,是他的罪行。
他自私自利,屡次抗命不脱面具,已经激起了陛下的厌烦与怒火,不能再犯下这种罪过,逼迫陛下宽衣解带,让陛下彻底对他失望。
骑士颤抖的指尖抚上几乎破开的毛衣领。
“陛下……请别再……”
但是,好害怕。
脸上的面具虽然在今夜单独台风中损毁,心里,他依旧死死拽着最后一张覆面的“面具”。
唯独、唯独希望在陛下面前能好看些,唯独不希望被陛下所看见的这张丑陋的脸——为什么您非要将它看清楚?
丑陋的念头。
丑陋的脸。
丑陋的……
我。
大帝皱了皱眉。
周旋这样久,这么不管不顾地胁迫,他竟然还在犹豫,她真的有些不耐烦了。
半截毛衣领子又不是什么潘多拉魔盒,作为他的主人,他的脸本就应该是让她肆意打量、随意揉捏的东西吧?
为什么偏偏不给她看?为什么要对她隐瞒?
是她的龙……就该交给她全部。
他们靠得这么这么近,别说看脸这种小儿科了,相互脱光滚到一起也不是不——咳,好吧,未成年小龙,的确做不到也想不到那一步。
她故意用了这种手段逗弄,羞耻、窘迫、紧张都很正常,可他为什么却越来越害怕了?还在害怕什么呢?难道是不信任她吗——难道她还不是他愿意表露全部的主人吗?
烦躁,逗弄,第二次的烦躁,大帝动了动腿。
“轰隆隆隆隆!”
窗外雷声震起。
大帝又急又恼地滑倒。
“嘶,这浴缸怎么回事,也太小——”身上人晃了晃,骑士仓皇抬头,再来不及沉浸在阴影与恐惧里,他迅速搂过她往下滑的腰,抬起那块要擦过砂浆的膝盖。
“您没事吧?刮疼了吗?”
没事。
打湿的兜帽衫扔在地上,身上湿了大半截的牛仔裤好险没被划破,大帝里面还穿了一件打底衬衫,除了沾上多余的水汽,被他手臂箍紧,也没什么意外的地方。
但她不动了。
正如同骑士在一刹那抛去了暗自纠结许久许久的恐惧,大帝的所有烦躁不耐,也烟消云散。
因为匆忙抬起脸的骑士挣破了最后半片毛领,而他身后的雷光照亮了窗棂,也暴露了他掩藏千年的秘密——不漂亮。
不俊秀。
不……美丽吗?
不。
这是一张……一张……该如何形容的面孔呢?
不属于人类的凡俗。
不属于神明的精致。
龙吗……如果与曾见过的那个红比较……
不。
大帝缓缓抚过他的脸,失去阻隔的触感让骑士后知后觉地竖起瞳仁,但此时再畏惧退缩也晚了——主人眼神幽幽,捏过他的下颌,狠狠咬上了那片开在眼角的玫瑰。
不。
这张面孔,只会令人想起,不。
否定。
强烈的、浓郁的“不”。
不配提起。
不配比较。
不配与世间任何面貌相提并论——不,撇开所有形容,我要吞之入腹。
骑士的眼角被咬破了,本就狰狞的玫瑰渗出血迹,他彻底沦为被袭击的野兽。
但野兽本该凶厉竖直的异色瞳里,写满懵懂。
他像只被吸懵了肚皮的波斯猫,冲她歪了歪头。
“陛下……您怎么了?”
——想要否定一切的炽热心情,想要恨恨喊着“不”然后把这美而不自知的野兽关在自己的金笼子里——用最美味的食物最明亮的宝石最芬芳的花朵——诱引他进入下一步、下一步,下一步——【求偶】
【标记】
【交|配】
不。
理性拼命大喊尖叫,但野蛮的原始的欲念说“不”,抽屉里的旧物嘭嘭摇动了整张桌子,正如窗外摇动了台风的雷鸣。
不、不、不——大帝手一推,将他推在浴室墙边,再次咬了上去。
大雨怒吼滂沱。
-----------------------作者有话说:骑士的长相并不精致。
顶着一片狰狞的玫瑰,一金一红的异色瞳,拥有野兽般的凶厉感,却并非野蛮,独独在主人面前露出波斯猫般的乖顺与懵懂。
于是恰到好处的,踩爆了大帝的xp()
PS:这章卡疯了,删删改改写了小半天……求评论夸夸……下章有可能掉落爆更哟~~
第65章 第六十四次试图躺平做了什么……?……
“冕下。”
“冕下。”
“冕下……”
语气尊敬,方向低微,高高在上,是俯视的角度。
这一切都很熟悉。
但听进耳朵的,却是异常陌生的称呼。
冕下?那是谁?
她明明应该被唤为……奥黛丽恍惚低头。
她正坐在一间格外素净的宫殿里,穹顶悬挂着洁白的雪花,地板是半透明的冰晶,王座下方则铺满银亮的水面,寂静而圣洁。
黄金宫内,有建过这样的水上大殿吗?
况且,到处都是白……美则美矣,却太素了。
她喜欢更丰富的颜色,金色,红色,绿色,粉色,甚至是黑色……夸张些繁复些,各种各样浓重的色彩搭配在一起,仿佛各式的精彩也聚在一起,共同征服了眼前的景色。
而且,他也喜欢这些。
流光溢彩的宝石,金碧辉煌的器具,任何能在阳光下放出绚烂色彩的东西——他收到时总会慌张地摆着手摇着头,但被强塞后却忍不住流露出欢欣,隔着再厚重的盔甲也能瞧出,那份掩藏不住的小窃喜。
看着冷淡寡言,其实情绪丰富而多变,喜欢讨厌那么明显。
对着那个笨蛋,永远不用去琢磨眉眼间暗藏的隐情,因为她几句话一逗,就能轻易搅晕他了。
单纯得……可爱。
所以连带着她也喜欢上了收集闪耀夸张的东西,再赏赐给他,逗弄他露出更慌张更窃喜的小情绪——“冕下……”
但,不是这些。
称呼不对,王座不对,宫殿不对,跪在王座下的这个人……
也不对。
奥黛丽看他时升起了一种很奇怪的观感,就像隔着玻璃看雾里的木偶人。
她不太清醒,对方也僵硬杵着,双方都是浑浑噩噩。
“冕下,您好了吗?”
那人一身白袍,戴着一顶古怪的高帽子,正弯腰冲她行礼——弯着腰,没有跪在地上,看来在这座宫殿里,他的级别很高。
虽然是个陌生人,但那顶高帽子的纹样与款式有些似曾相识……他的腰背摇摇欲坠,似乎是已经僵立很久了。
再呆望下去也得不到更多的答案,奥黛丽挥了挥手,想说“起来吧”,但指尖自然而然冒出一道洁白的辉光——“冕下。”
被神光托起的人松了口气,再抬头时,神态染上了殷切。
“您托我找寻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这一次必能让冕下满意……”
他招招手,一队侍女款款走进殿内,她们一字排开,手里则托着不同尺寸的笼子。
侍女们的脸,与手上托放的笼子,都用洁白的白布罩着,奥黛丽有些莫名。
这应当是手下人向自己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