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是第一次,第一次——结束之后,她还有精气神去看钟,读指针,计算时间,规划复盘,再自己把自己送上床摆出一个正确舒适的睡姿——之前每次,她要么中途提前关机失去响应,要么在消停后倒头就睡,人事不省。
就算小黑很听她的话,由着她欺负……把那种事压制出宝宝摇篮般的催眠度,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又不是可调节机器龙——又不是那种事的激情都能有个开关扭到最小一度!
大帝就这样呆呆地瞪着墙想了好一会儿。
她在想自家养的到底是纯天然公龙还是万能机器龙,她在想昨晚他到底是真的想亲热还是单纯配合她应付了事,她在想那瓶能延迟发情期的药剂,所谓的严重副作用……而众所周知,能令人类男性完全“镇静”“延时”的药物总有消减甚至关停某功能的副作用……
不会吧。
不能吧。
不行啊。
大帝呆呆地做了个药品类比,然后她呆呆摸出手机。
“喂。”
——远在克里斯托联邦首都的红龙爬出被窝,看了看清晨的时钟,很有些起床气。
“怎么,人类……”她揉着眼打哈欠,“你有事找我……不能找我的大胖侄子么?”
“没什么,”人类在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就想问问你,公龙是不是都不太行。”
懒惰又娇气的红龙没睡醒。尤其是听到这种问题。
她又揉了揉眼,还以为这是万年之前,她和几个同族姐妹聚在一起扯出来的话题。
“这不是——当然——”血脉相连,红龙只是相对黑龙在体格上弱小,但正如黑龙是同族中最敦实强壮的年轻公龙,红龙同样是族群里最为强大、健壮的年轻母龙,否则他俩当年也不会被长老寄予繁衍这桩大问题。
可红龙自己是没这个自觉的,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自然而然地由着回忆埋怨开了:“我当年——发情期时——两头公龙都扛不住——可废物了——还要我反过来鼓励他俩——不行,根本不行,鳞片再漂亮也不怎么行——”哦,那就好,大帝诡异地安心了,是这个种族本身就有不太行的问题,不是那种药的副作用,今晨的离谱体验与他吃了药没关系。
她对红道了谢,挂断电话,又盯着墙壁呆了一会儿,这次主要是在琢磨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嗯,幸福生活的质量问题。
时不时的不太行。
但也不是不行。
人生需要起伏,夜晚也需要喘息嘛。
于是,当黑龙拎着打包好的餐食回到房间,就听女朋友说——柔声细语,一副他从未听见过的、她最最和蔼温柔包容的好语气——“小黑,别灰心。”
她冲他伸出手,脸上写满怜惜:“这没什么关系,我知道你尽力了。来,让我抱抱你。”
真的很努力很拼命很委屈地完美响应了坏人“慢慢轻轻”要求的龙:“?”
-----------------------作者有话说:只是心疼你,顾忌你,努力迎合你的要求,又真的真的超级能忍而已。
大帝:没关系,我喜欢你,偶尔一次有问题很正常,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龙龙:[裂开]所以我还要谢谢您的宽宏大量咯.jpg
第277章 第二百零六十七次试图躺平白猫黑猫?……
傍晚七点零二十七分,该为上司提供怎样的“晨起早餐”才算合适?
要抵得上一整天睡眠消耗的热量,一整夜跨越时区的奔波,与一次或许不怎么愉快的体验……
哦,他当然能看出女朋友对淋浴间里发生的事情不算满意。
但年轻的黑龙并未在“能力”“水平”“行不行”这类话题上远远想歪——不,他只是基于对上司的深刻了解,本能判断出,她没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份“结果”。
未能成功逼问出她探求的真相,未能真正与他沟通“发情期”“服药”的问题,不得不抢先退让,用一次刻意折磨龙的亲密行为收尾——故意亲过来却没尝出药物成分,最亲昵的时刻也没抓出他的破绽。
完全挫败。
——早在她第一次用接吻来试探他舌腔下掩藏的血腥时,骑士就对一切由她主动发起的亲密行为抱有警惕心。
克里斯托大帝毕竟不真的是色令智昏的君主,尤其是当她现场目睹他攥着两枚不可言说的空药瓶。
她主动勾过来的手臂柔软又芳香,但那不是为了贴近,只是又一次为她的假设寻求证明。
昨晚……不,今晨发生的那一切……并非欲|望,只是一次难熬的交锋而已。
骑士压根不觉得那时的她还有谈情说爱的心情,轻松戏谑的口吻下,是正发酵的薄怒与怀疑。
对敏锐聪慧的克里斯托大帝而言,昨晚的一切自然是“不满意”的,事实上,结束后她拉上被子睡觉而不是转身呵斥他滚蛋,已经令他感到十足诧异。
陛下的脾气似乎越来越好了。
……不,更像是,奥黛丽对他的纵容度越来越高……
可再纵容,再退让,以她的个性,再次醒来后,便不会继续容忍他吧。
她总要采取什么措施扳回一城的。
而他是否能扛得住之后的“审问”……
他实在没什么自信。
骑士考虑了挺久,最终他索性放弃了思考,在酒店附近最大的市集买了几块结实抵饱的特色花馕,又挑了些水果。
人在吃饭时总是不会太生气的,何况是珍惜食物的陛下,他可以一边看着她吃一边介绍千万年前的亚尔托兰当地特色美食,陛下说不定吃着吃着就对他的故乡升起兴趣,忘了计较那个坏人心情的小插曲——是的,他可以,他能做到,他必须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这种雪花形状的馕饼里面是蜂蜜玫瑰馅的,奥黛丽,你可以尝……”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坐在餐桌上的女朋友掰开馕饼,倒了杯冰镇葡萄汁,又主动向他手上递了递。
她的语气太柔和了,前所未有的好态度,连他之前生病时都没见过她这样“温柔”的面貌——柔得他后背鳞片倒竖,差一点就快炸没皮肤的幻化。
虽然奥黛丽骨子里是个温柔可爱的人,但她从未表露过“温婉”这类言行——除非她要达成什么了不得的目的。
“小黑,别只顾着我。你也多吃点,补一补,不要亏待自己。”
……很不对劲。
她看他的眼神,她哄他的腔调……
骑士默默接过不断荡漾的葡萄汁,搓了搓制服下的手臂,第一次认识到,原来龙也可以起鸡皮疙瘩,这和他是否具有真实的“皮肤”没关系。
“小黑?怎么了?是胃口不好吗,还是累了?”
她拉拽了一下身后的座椅,原本在椅垫上屈起的膝盖碰上他的手肘。
——他们甚至不是面对面坐着的,在大帝强烈的要求下,骑士不得不陪着她挤在套房长桌最外边那圈小小的范围,与她共同分享一个亲密的直角,是一侧头就能亲到对方嘴边食物碎屑的距离。
“累了就别强撑。”
她就挤在这样近的距离,屈起的腿又慢慢压下。
她的膝盖跪上他的腿,她的掌心盖过了他的额发。
“喜欢的冰镇果汁都喝不下去,这么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床上躺一躺,歇一歇,缓缓劲?”
骑士:“……”
虽然得到您这么体贴的关怀没错,我特别特别感动……
但他不得不想,自己是不是在她的脑子里得了什么无法挽回的重病。
“小黑?小黑?小黑,不吃也不喝了吗,真的没事……”
好吧,尽管她的忧心听上去特别虚假,她这套动作是故意演出来套路他的可能性也很大。
骑士默默张嘴,咽下了被她硬塞到嘴边的馅饼,又侧头喝干了葡萄汁。
他想表示自己真的没问题,吃喝完全可以自理,并非那种躺在病床上插着管的绝症病患,不需要您毛骨悚然的临终关怀。
但大帝立刻又说:“怎么只知道吃喝,都不会说话眨眼睛了?累得只想吃饭,除了最基础的进食再顾不上别的吗?”
骑士:“……”
骑士麻木地眨了眨眼。
大帝忧心忡忡:“只会眨眼了,小黑,你以后可该怎么办啊。”
骑士:“……”
骑士站起身,拉开椅子,去找自己的外套和手机。
“陛下,今天还有工作,我先出发了。”
——嗯,快到极限了,再欺负下去这头龙说不定会表演一个原地自闭。
大帝拽住他的袖口,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柔和的声线:“哎,小黑,急什么——你还没陪我把饭吃完呢。”
吃什么饭,我看您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面,之前我就不该心疼你忍耐忍耐再忍耐——以前耗光体力后做个反应慢半拍的干饭人多好啊。
不认真折腾她她就会反过来折腾自己……这与“白天不熬猫晚上猫熬人”是异曲同工的道理,骑士后悔自己醒悟得太晚了。
他没有继续往外走,但也没有顺着她拽袖子的力道坐回去,只是可怜兮兮地杵在原地。
大帝见他不吭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小黑,别太往心里去,我是说真的——你是头公龙,又不是男人,只有男人不能说不行,公龙当然可以抛弃人类刻板印象,随意多次说不行。”
骑士:“……”
这都是哪跟哪。
所以这就是您在脑内臆想到我身上的重大毛病?
骑士没去计较“行不行”这类关键词,也没有跟她重新交流一番、努力证明自己的闲心——正如大帝所言,公龙当然不怎么在乎人类的刻板印象,尤其是这个至今执拗木楞的保守未成年——更何况,只有被戳中某方面事实才会产生应激,而完全与事实相悖的揣测是不会令龙破防的。
这就好比牵扯到任何关乎“体重”的话题都会令黑龙郑重其事地辩论半个多小时,甚至闹她烦她缠她半天央她收回论断——可要是大帝指责他是个体能弱鸡,跑五十米要喘八百次气,飞起来颠簸不平毫无航空技术,那骑士只会无奈地笑笑——虽是胡乱指责,但您开心就好。
所以此刻黑龙完美掠过她话里话外巧妙的贬低,只读出了坏蛋女朋友故意激他失去平常心的目的。
他便乖巧回应:“哦,好的,那我不行。”
大帝:“……”
好木头的反应。
大帝:“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或者证明证明?”
当然不打算,骑士摇摇头。
“您摆明了要借此欺负我,”他指出,“解释什么都会被您歪曲事实,然后继续欺负我。”
大帝:“……”
“况且,您要是坚称坏了不好用了,那就是坏了不好用,我不会反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