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淡很凉,但努力过了,是个没阴霾的笑。
“没什么。是个好梦。”
梦里是你,醒来也是你。
……很好很好的梦,比起曾经怎么也追不上的那段遥远距离,怎么也无法真正触碰的结尾……
好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人类很坏,女朋友尤其坏,梦里用玫瑰和宝石骗龙,梦外就拿金枪鱼枕头骗龙,总想着欺负他,拿他当傻子玩。
……可是他好喜欢。
第246章 第二百零三十七次试图躺平坏坏的,软……
大帝意识到,自己的男朋友今晚有点不太对劲。
他本应对她生气,但没有。
他本应管她熬夜,也没有。
只是兀自掠过她,对着墙壁喝光了一整罐冰镇汽水,又打开了厨房的水池,弯腰洗脸。
大帝都做好准备迎接狂风暴雨了——上次她半夜趁他睡觉离开,小黑可是发了好大的脾气,亲自追来把她捉回去——可没有,他还对她笑了笑,淡淡的,没有指责的意思,也不带任何怒意。
……大帝突然就比被拎起来被捉回去更加难受了。
她略微不适地挪了挪腿,仿佛椅垫上扎着钉子:“小黑……”
“嗯?”
还是在回应的。
不管何时,不论何地,她呼唤他,总能得到最迅速的回应——除非他很生她的气,那回应就会从人语变成鼻子喷气。
大帝莫名松了口气。看来他真的没有生她气。
于是她又喊:“小黑。”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个有些慌乱、略带讨好之意的语气词。
男朋友再次回应:“嗯。”
他回眸望了望她,视线很淡地从她肩头的吊带扫向膝盖上的裙摆。
“您穿太少了。”
不是规劝,只是陈述。
大帝感觉自己总算抓住了机会,她刚要嬉笑着抖抖裙摆问他“那你要不要来确认下长短”,我就知道小黑这种纯情龙抗拒不了吊带蕾丝睡裙,他看着看着就会忍不住扑过来……
可男朋友迅速收回了淡淡的视线,兀自打开橱柜,拿出了茶壶。
手很稳,动作利索,丝毫没有颤抖或局促。
大帝:“……”
没有被她的睡裙诱惑到啊。
啧。
大帝立刻转化了被抓包熬夜的心虚,她蹬了蹬椅子腿,不爽地拖长了音:“小黑——”“茶很快泡好,稍等。”
炉灶打开,香草落入茶杯,长勺轻轻敲在杯壁上,隐隐契合了挂钟里秒针走过的节奏。
大帝偷瞥到他取用了她惯常用来盛装“通宵麦芽小汽水”的玻璃马克杯,那点不爽再次被心虚压过。
她不止一次被小黑逮到过通宵打游戏,也不止一次被他发现自己一边肝游戏一边肝冰镇啤酒。
过去小黑通常不会管她在家打游戏打到几点钟,但某次她肝晕了头、凌晨三点懒得出门买夜宵找食物、便配着冰啤酒无意识炫光了冰箱里一整盆冰西瓜、第二天便头疼发热肚子痛后——他对此的态度从无视转变为盯视,还是相当冷酷的盯视。
不会像她酗酒那样凶巴巴地教训,但会一直盯来堪比班主任的严厉目光,她肝多久,他就陪在旁边盯多久。
……为了确保她不会半夜瞎吃冰棍冰西瓜,他会一直在她背后或身旁盯到她肝完游戏结束,然后及时把睡着的她抱回床上,整理好弄乱的手柄与电线,关闭她来不及关闭的电源。
大帝对此一直是痛并快乐着——因为小黑除了“默默盯人”“仔细守着”也不会做什么别的,他不会真正严厉地砸了她的游戏或电视,偶尔还会起身为她煮杯热茶,弄碗热汤面,以免她肝游戏肝饿时乱吃一气,又吃坏肚子……于情于理,她实在不好意思反抗他这么温和的管制措施。
小黑总是很好欺负的,但在有些事上,他又是完全不容拒绝的。
后来,伴随着他“晨起健身”的好习惯,大帝自己慢慢的也调整了作息,交往后就再没做过这事了——因为大帝在与他同床共枕后,发现骑士本质上是一头非常嗜睡的小龙,要他陪她一起熬夜盯游戏比要他上刀山下火海还困难,没必要让他忍着难受与困意陪伴她的坏习惯。
“我很快就看完回去,你……”
男朋友煮茶的动作一顿。他又一次回眸。
“嗯。您放心。我不会再陪着盯您。”
是实话。他没有任何继续计较的想法,态度是完全的纵容……甚至漠视。
大帝缩了缩脚心。
她小声嘀咕:“我没在打游戏……我很快就能看完……”
“好的。”
依旧是温和的回应。没有失落,没有气愤。
但大帝发现那双以往总在自己面前一览无遗的眼睛里罩着一层暗暗的雾,没有赤诚的热意,只是隐隐黯淡下去……
不是对她今晚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她猛地想起,他刚开始打开卧室门时便是露着这样的眼神——从一开始,他醒来,就黯淡无神。
大帝张了张嘴。她突然感觉自己得及时说个笑话,或者走过去亲亲他。
“小黑,我……”
“我没事。真的。”
那个挂在脸上的微笑也很奇怪,勾起的角度有些刻意,却并非精心雕琢的假面,像是某种微痛的妥协……尤其是他每每对她笑了几秒,便迅速撇开脸,继续面向灶台,只留给她一个毛茸茸的灰白色后脑勺。
大帝看不见他几秒后的正脸,但能瞥见冰箱门反射过来的半截嘴角。
没有上挑。
对她笑了几秒,转过身背对着,就不再费劲笑了。
……他到底怎么啦?为什么心情这么糟?
大帝想问又不敢问,厨房的射灯在高个子男朋友的肩颈上打下阴影,她第一次鲜明地感受到他其实是个高大又不容接近的成年雄性,对外裹着格外冰冷寡淡的外壳,不假辞色的作风深刻得在史书上都有描绘——“黑骑士不近人情”。
……可他本就是一头龙啊。
平板里的商品介绍视频已经暂停了很久,大帝偷偷盯着他的背影,没有“角色调换”的恼怒,只是越来越担忧……
“您的睡裙太薄,还露着腿。”
水开了,他煮好茶。
“我把茶放在这,彻底放凉之前,您记得喝。”
大帝低头瞧了瞧被放在自己平板旁边的马克杯。一杯温度恰好的香草茶。
【我依旧很关心你】【我真的没对你失望或生气】,他的每个行为都是温和的。
可之后便是他再次掠过的背影——迅速转身进了浴室,没面向她,没亲近她。
而大帝一直忍不住偷瞧,终于在他转身进浴室的前一刻看见了——之前被厨房射灯阴影所遮盖的,肩颈处的睡衣后领,本就暗淡的睡衣颜色,下方有一块更深的湿渍。
那是冰冷的汗渍。
等等,他一起来就直奔冰箱喝冰水,又用厨房水槽洗冷水脸,现在还进了浴室洗澡……
……哪里是做了好梦的反应,小黑不会是做了噩梦吓醒的吧?
大帝联想到那个被自己偷偷塞进他怀里当替身的金枪鱼枕头。荧光面料的鱼眼在黑夜里会幽幽发绿,她买的时候商家标注是整蛊玩具。
……小黑不会是因为我吓醒的吧!
大帝领悟了真相。
虽然是不完全符合事实的真相。……但她知道该做什么了!
【数分钟后】
花洒下,骑士甩开身上汗湿的睡衣,低头嗅了嗅自己有些狼狈的气味,飞快打了遍肥皂。
他现在睡的地方是陛下的卧室,再如何也不能让陛下的床被他的臭汗弄脏。
迅速洗完澡,换了套干净睡衣,骑士把弄脏的睡衣洗干净挂在毛巾架上,再次洗了把冷水脸,然后对着镜柜,又掏出自己藏在鳞片内、随身携带的药箱。
药箱打开后,已有一排空旷。
骑士取出第二排第一个的晶亮小瓶,对着灯管晃了晃。
红给的延迟药剂,他这几天喝了不少,今晚已经喝到第十几——药效越来越短了,他会做那种梦或许也和发情期的紊乱拖延有关吧。
还是要去找红再多做点药。
骑士几口喝完药,拧眉忍过那阵被强行压制后产生的反胃感,然后捏碎空瓶,将粉末融进水池冲进下水道,这才重新出了门。
餐桌上的平板电脑是合拢的,喝空的香草茶摆在一边,陛下又不知去了哪。
——但总之是些她自己感兴趣的、也必须要现在做的事,骑士能听到她愉悦的心跳声,还在这附近,心跳频率甚至有些兴奋——或许是哼着歌下楼买烧烤吃吧,他难得没有盯着她管她熬夜,陛下一定会产生类似“解放”“好运”的轻松感。
骑士收回视线,也真没去管,他重新回了漆黑的卧室。
陛下是他认识的最独立的人,一晚上不管当然不会出事,以前他紧盯着她只是出于私心而已……或许早就被她嫌着碍事。
骑士没有开灯,他独自摸索着在床边坐下,就这样静静地拘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没有进被窝。
倒不是在胡思乱想,他单纯是担心自己又会做噩梦淌冷汗然后弄脏她的床——明明刚洗过冷水澡,吃过延迟的药,身上却又泛起一股股的燥热,状态这么不对劲,他不确定自己睡下后是否能摆脱。
或许连玫瑰和宝石都不会再有,他会回归那个横亘着亚尔托兰深渊的旧梦。
红所配置的药效起来还要段时间,骑士想了想,起身离开卧床,去书房拿回了自己的旧床垫与毛毯。
然后他把东西铺在卧室地板上,钻了进去裹好。
——果然还是睡自己的破床垫有安全感,淌汗也好噩梦也好都不会再怕把陛下的卧室弄脏。
骑士合着眼,本想等到身体的难受平复了再重新回到床上,虽然不知道女朋友会在外面浪到几点,但她回来后发现他另外打地铺睡觉肯定要生气的……但他又累又困,吞进去的延迟药剂把所有反应和感知都逐渐变迟钝,结合着从极度燥热变为极度冰冷的体温,堪比发烧后吃了感冒药……
骑士合眼,等着等着,就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