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很清楚这些,倒不是他多有勾引上司的心机,只是千年来职业使然,他本能地明白什么更能讨她欢心,“与上司有效沟通的100个小妙招”,这种东西对黑骑士而言不需要悉心思考、仔细算计,自然而然就能成串浮现在他的脑子里。
恳求她远比命令她有效,向她申诉也比严词拒绝更好。
不过……
骑士今晚还真的不怎么想与她和好。
想也知道,和好之后,她又会来反复欺负他,再将他哄得团团转……
不,今日份的“被欺负”到阈值了,再多我真的会受不了。
骑士掠过视线,他走过她在沙发上的背影,一边用干毛巾擦拭头发上的水滴,一边拎起玄关衣架上的常用外衣。
“出去做什么?”
是大帝开口了,她没转头没侧脸,语气淡淡的,倒也听不出喜怒。
骑士无意与她冷战,老实回复:“洗手液用完了,下楼买。”
“帮我带盒狼牙土豆上来。”
“是。”
“……你想吃点什么小吃,也可以买。拿我的钱包。”
“不必。”
门一开一合,他迅速离开。
大帝:“……”
大帝不由得放下手柄。
骑士猜对了一半,她是有那么点下不来台,男朋友第一次强硬又冷漠地拒绝了求欢要求,大帝再厚的脸皮也有点端不住了——可大帝也没那么矫情,她站在浴室门外脸色青红白紫再到红变幻了一串,最终还是反思了一会儿,明晰了自己的问题,是我逗龙逗太嗨了过界了,没拿捏好那个“开玩笑”的度来。
换位思考,要是小黑给她展示性感女角色的海报强调说他特别喜欢,那大帝铁定能一巴掌将他镶进隔壁楼墙里,再勒令他滚回地下睡停车场……
她对自己的双标有所认知,但这还是第一次明晰,她的双标程度过分得令人发指。
我乱玩乱戳乱气龙可以,但小黑要是在我面前对其他雌性生物口花花一次……不行,想象一下就不行,哪怕是纸片卡面也不行!
大帝瞬间就被自己的假设气到了,生出了暴打龙头再把他尾巴系到自己床柱上打死结的冲动。
……意识到“假设”“万一”真的也可以气人不偿命后,她这才明白了小黑的心情。
所以大帝其实还蛮想继续道歉,继续哄哄自家龙的……一次两次不是哄,六七八次也可以啦……自家男朋友脾气这么好,她多哄哄也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如果一直杵在浴室门外面,眼巴巴地等他洗完澡,再追着他说好话——又太没上司面子了。
大帝想要一个合理的、能够顺坡下来的台阶——譬如他主动过来,主动凑近自己,小心翼翼地说一句,“我刚才有点过分”。
然后她就能很自然地表示“没关系我也有不好啦”“哎我下次肯定收敛点”“小黑对不起嗷别往心里去”,紧接着就能抱抱亲亲,再埋到沾着水蒸气与沐浴露香气的大胸里……
说白了,大帝还是有点上位者自带的包袱。
她可以接受低头道歉,柔声哄劝,但这么做的前提是对方情绪失控需要自己安慰,她的歉意是用来引导两人关系和缓的工具,“哎你别气啦我哄哄你吧”“你再怎么闹怎么吵我也会宠你”——先低头并不代表先认输,只要将对方的情绪起伏捏在手里,就是掌控了关系的主导权。
但她不太能接受真正在一个异性面前承认“我错了”,宛如往同桌里扔虫子后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一并承认自己的幼稚、冲动与欠考虑……
更何况,这个异性是骑士。
最仰慕她,最憧憬她,给她的感情单纯又热忱,将她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视为真理,每次看她的眼神,就仿佛她是全世界最闪亮的指路明星。
所以大帝本能不想道歉,似乎她真的在他面前承认犯了错误,他就会……就会……
不那么喜欢她了。
亮亮的眼神暗下去,他会发现她也不过是个再普通平凡不过的人类,没那么强大,没那么完美,会犯傻会犯错,不配……被他那样向往着。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上司的面子”,不去深想那点点藏在潜意识里的恐惧。
所以,不道歉,不哄龙,不服软——大帝最终选择了犟着。
一个很不明智的决定。
“你刚才就穿这个出去的吗?”
……也很快得到了报应。
重新提着洗手液和狼牙土豆回来的骑士顿了顿,他读到了大帝语气里暴涨的怒意与不满,但不是很明白为什么。
他只是出门买了一次东西而已,五分钟就回来了——也没做别的事啊。
骑士放好洗手液,将刚出炉的小吃往她那儿推了推,又在另一张沙发坐下,继续擦干自己的头发。
大帝盯着他牛仔外套下洇湿大半的家居T恤,后槽牙都快磨成粉了。
“我正问你话,黑。刚才就穿这个出门的?”
这个是什么,这个怎么了。
骑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又瞅了瞅外套里被没擦干的头发滴上水的T恤,自觉没什么毛病。
多少小区居民下楼买东西都是穿睡衣的,陛下自己夏天下楼撸串时有时连内衣都懒得穿呢,只一件吊带了事——他这可是长袖T恤外加了件外套,老老实实的。
再说了,陛下何许人也,什么夸张的涩涩的他想到的想不到的各式玩法统统见过了,还会因为他这点点被头发滴湿的水印生气?
骑士印象里的大帝心比天大比海阔,怎么也不可能计较其他男人领口一片湿渍。
大帝听他反问,火气更加旺盛:“什么叫其他男人,你是其他男人吗??”
我的男朋友,我的正式对象——湿着胸膛出去诱惑谁呢?!
骑士拧拧眉,他把擦头发的毛巾一扔,又转身回了浴室。
这头龙惯常直来直去,自觉忍了一整天,如今半点也不想忍。
“知道,我不是其他男人,我是您养的狗——要是您嫌我坐旁边擦头发会弄湿您的手柄,您直说就好了,不用再和我绕弯子。”
大帝:“……”
大帝差那么一点就要吼出声了。
可浴室里吹风机嗡嗡嗡一开,猛烈的噪音成功炫回了她的神智。
……该死。
骑士再回来时,就见她沉着脸戴上了头套耳机,时不时和网上的队友插科打诨,再也不分出眼神理龙了。
骑士也不想理她,顺手拿走了吃完的小吃纸盒又替她续了杯果汁,他就抱着电脑独自进了书房。
工作,工作,谁要理烦心的上司。
【晚,22:15】
一龙一人上了床。
不是那种动词方面的“上床”,是那种安安静静、你在这一边我在这一边的上床——大帝戳着新买的掌机,眼角的余光甚至瞥见他弯腰理理被角,将两个被窝掖成规整得不能更规整的长方形,就差拿量尺描一下分割线再画出边框。
然后他扯出了一条她不知何时购买的黑色猫猫长条枕,抿着嘴将其正儿八经地横在两被窝中间,宛如小学生在桌子中间拿笔袋跟同桌划三八线。
大帝:“……”
大帝突然又不是很气了,因为她意识到这头龙固执赌气的架势特别小学生,而跟他气哼哼计较不肯先低头的自己更像小学生……
明明都做过这样那样的事情,哪来的两个弱智小学生。
相比较成为一个幼稚的傻子,大帝木着脸想,我还是努力做个成熟的大人吧。
“黑。我们谈谈?”
骑士终于给隔在他们俩中间的黑色猫猫长条枕找到了一个完美的中位线,闻言头都不抬就转身钻进被窝:“不谈,我还在生气,等明天给您做完早餐洗完碗再说。”
大帝:“……”
怎么消气的时间点能精确到第二天早晨做完早餐洗完碗,话说你气成这样还惦记着第二天早上起来给我做饭洗碗啊……这气也生得太窝囊了点。
大帝轻咳,伸手过去——“不准越过那条猫猫枕,”背过身的骑士嗡嗡的,“这是之前写在商品宣传栏里的口号,您要遵守规定才行。”
大帝:什么小学生。
大帝缩回手,但她故意伸脚踹歪了被他努力摆正的猫猫枕,脚掌还一路踢向对象盘在另一边被子下的大尾巴。
骑士:“……”
骑士回头怒视。
“您不是嫌我尾巴很大很胖么!不准踢它!”
我就踢,我就踢,大帝也上头了,寒着脸一个劲地往被窝下的大尾巴圈圈里踹击。
她放狠话:“就是嫌它胖,看我踢扁它!”
骑士怒不可遏,大尾巴一拍一扬,将她猛地拽到内围里——脚踝,小腿,大腿,连带着柔软的腰肢。
庞大的龙尾统统缠过去,又用最为狭小的尖尖拍上她的手臂。
他不满极了。
“您道歉!跟我的尾巴道歉!否则我、我、我就这样一直缠着您!”
“不干!就是大胖尾巴!大胖尾巴!大胖——唔——”最后是骑士恼恨至极的啃下去,不仅仅是一个吻的封缄,是许多个吻的覆盖,他又气又急,甚至咬过她的侧颈,第一次用了力,恨恨留下一道红紫的痕迹。
“不准说我是胖尾巴!!”
大帝愣住了。
她傻愣愣地看着骑士,后者有些心疼地看着那道印记,却还是愤怒地板起了脸。
——这是惩罚,没得商量,就是惩罚。
大帝傻了好一会儿领悟着这份“惩罚”,半晌后,她重新屈腿踹他。
但再没有满满的怒气,只有很小声的嘀咕……
“胖尾巴,有本事再嘬几个印啊。”
-----------------------作者有话说:大帝(小学生赌气式):胖尾巴!胖尾巴胖尾巴胖尾巴——骑士(小学生暴怒版):您再这样我就亲你,狠狠亲,亲出好多好多过分的印!
大帝:……胖尾巴胖尾巴胖尾巴——亲啊亲啊亲啊——
第188章 第一百零八十一次试图躺平畏手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