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黛丽。”
抓着她的胳膊,压着她的两条腿,那双异色瞳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你刚才咬我,你刚才欺负我,你还弄坏了我的衣服。赔。”
大帝:“……”
什么自投罗网。
怎么总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这么聪明?
她一时语塞,实在不想跟他掰扯“一时上头亲来亲去的赔偿问题”,无言地挣了挣,只想赶紧抽出双腿和双手……
龙没有阻拦,她顺利地把腿脚抽了出去,又顺利爬出被子。
然后大帝站直了,往门口走了两步路,然后一截黑漆漆的尾巴横过腰间,然后又是一个天旋地转。
“嗖”得被拖回被窝的大帝:“……”
她算是清楚了。
即使这头龙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地,只要他不愿意,没谁能强迫得了他……这手速这力气,岂止反抗成功,刚才反过来强迫她也是轻轻松松的……
什么征服成功,什么压迫犯罪,统统是错觉。
大帝没有再次尝试往外跑,她能感受到脚踝缠上了两圈细鳞片,卡保险锁扣般卡紧了。
……只好瞪着眼,干瞪着,望天花板。
“我错了。你说吧,怎么赔?”
怎么赔呢,圈在人类腰间的尾巴裹了裹,蹭了蹭,再度收紧。
抱着她,又贴近她的脸颊,他的眼睛在被窝里面依旧是亮闪闪的,大帝一时看不出什么晦暗的想法。
这是要继续亲的意思吗?
打算趁火打劫,要我赔偿很多个吻?
她有点紧张,更有点脸热,但还是闭上眼,也贴过去。
——没贴上唇,贴进了一大片宽阔壮实又富有弹性的海洋里,是曾经最渴望的地方,也是最治愈的触感。
“奥黛丽,给你埋。”
龙轻轻一扯就撕开了她刚才怎么也拽不开的兜帽衫,邀功的眼神带着单纯的欢欣,仿佛是帮她拧开开不好开的罐头盖子——可那不是易拉罐,那是星辰大海。
他主动摁过她的后脑勺,将她实实在在地埋了进去,然后慷慨表示——“奥黛丽,全部,赔给你。”
大帝:“……”
大帝深吸一口气。
这哪是赔偿,这是福利。
……而且为什么是你赔给我,你发烧烧晕了基本逻辑吗?
但埋在热乎乎的专属大肉垫里,她……她再怎么吸……
也不会是能令她清醒的空气了。
……好好埋哦。
-----------------------作者有话说:龙龙他懂什么呢,他只是想抱着你。
要赔偿。赔给我。或者我赔给你。
(然后自己用尾巴圈回了一整个奥黛丽)
可以说他超呆,也可以说他超聪明.jpgPS:上章的评论再加上上章的终于抵达爆更要求啦~明天给大家爆更哟~
第142章 第一百零三十七次试图躺平曾经渴盼的……
Look what you did看看你给我带来的改变Now, I can't sleep without you in my bed如今没有你在枕边我辗转难眠——引自-Nothing Compares To You-Mickey Guyton/Kane Brown所谓的亚尔托兰毒蚁究竟是什么?
红龙为何会露出绝望的表情,仿佛已经预料到那蚁群会对巨龙造成重创?
他们的反应过于熟稔了,从听到动静到做出回避不过几秒,难道曾经与这类生物战斗过……
是什么东西深入那样深的地底,在千年前属于黑骑士的旧府邸中留下这样致命的陷阱?
封锁洞窟的晶石层里,她没有窥见熟悉的属于爱神芙蕾拉尔的印记,那是她从未对付过的其他神明。
那个尘封的狭长小木盒又是什么,红知道自己偷偷抠走了那东西吗,小黑又知道他所要的关键之物在她身上吗?
还有龙,所谓的龙真就那样逆天,忍不住大口呕血的伤势睡一觉就好,皮肤表面看不见任何伤痕,高烧的表现真的只是因为身体受凉?
可如果她记得没错,小黑不管不顾吞下爱神碎片的那夜,也是出现了这种诡异的高烧,额头滚烫,神智模糊,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睡去,再醒来时囫囵好全……
大帝有太多的怀疑,太多的推论。
合眼躺在沙发上的一整夜,她数着墙上格外缓慢的指针,数着灶上小火熬煮的鸡汤,也数着在骑士府邸下见证的种种疑团。
她列好了自己要慢慢摸索清楚的,也分出了能够直接询问小黑的,哪怕手边没有政令与羽毛笔,脑内依旧不停息地罗列着方方面面的筹谋……
俗话说慧极必伤,常年多思多想,忧国忧民忧更长远的未来,大帝独自一个人时总是睡不安稳的,也不全是“担忧小黑的伤势”。
她自问不是多纯粹的人,当然也无法为了谁全心全意地“担心”——无谓的“担心”做不出任何实事,大帝只注重着更切实更具体的东西。
黄金大帝固然习惯用效率高低、代价多少来衡量其他事物,但这位以“一视同仁”出名的传奇君主做得太好太好,她自己也没能免俗。
用冷漠的秤杆衡量他人时,她也总是用最冷漠的眼神衡量自己。
【我不会无谓地担忧谁】,这样认定后,便能忽视那股无法压抑的闷痛感吧。
只是,等到小黑终于醒来,她终于能把他带回自己温暖的卧室里——骑士是从来不会多想的笨蛋,他想抱抱她,贴贴她,就直接搂过来了。
大帝被他往怀里囫囵一塞,紧紧贴着宽厚结实的触感,手与脚与稍有些凉的后腰皆缠过暖意融融的软鳞片,耳边听着稳定的、缓和的、嘭嘭的心跳……
不知不觉。
她睡着了。
甚至比真正需要修复伤口的黑龙睡得更沉些——前者所表现出的“睡眠”不过是某种自我休眠疗愈的机制,但身为人类的大帝忧虑整整一夜后,重新贴上了自己过往总是懒洋洋趴着的疗愈大肉垫……
正如同十几天没吸自家猫肚皮的铲屎官与猫猫重逢、半个月来睡在大山吊绳上的探险家睡回了柔软颈椎枕、接连熬了两个通宵出差的黑骑士圈过陛下又蜷进被窝——咳。
最后一个案例或许不是比喻,是实打实的证明。
大帝轻易就抛下了那些或沉重或正经的考量,她沉沉地睡过去,皱了一夜的眉心也缓缓松开……
独留黑待在絮絮的,绵密的,无休无止的疼痛里。
他睡得并不沉,抱过大帝后,就更没有余裕。
就像无需清醒他也能辨认出她是否开心,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大帝的怀疑、忧虑、无法放松的状态与皱紧的眉心,骑士不用清醒也能做出判定,因为那是千年前“黄金大帝”的常态。
帝王总是思虑着方方面面,想做到最完美的“周全”。
也因此她总是头痛欲裂,无法拥有最踏实的睡眠。
所以他无视了她要往外走的意愿,直接将“很烦恼的奥黛丽”拉过来与自己一起,横过去的尾巴与手臂并非禁锢,而是护卫她离她那些层出不迭的“忧虑”远一点——再远一点——如果能把那东西咬烂嚼碎丢进下水道就好了,奥黛丽与紧皱的眉一点都不搭——反复嘟哝着“在一起”“要约会”,不是难受时寻求安慰,而是安慰总是想得很多很多的陛下。
做点开心的、放松的事情,继续散散漫漫地躺平下去,有什么不好呢?
反正帝国不在了,王朝不在了,君主制都土崩瓦解了……
偶尔再碰上难搞的工作,就交给他。龙辛苦一点、再辛苦一点——也没关系,他是可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
所以您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睡吧,睡吧……
而哄人入睡的手段也不止是规律的拍打、温暖的床铺或厚实的被子——在无边无际的昏沉高热里,骨骼与血肉簌簌重组的阵痛里,龙唯独抽出两分精力,维持住了自己平稳的心跳。
健康、规律、呼呼发热的心跳,他将她的耳朵摁近了,直等到她的吐息也变得健康、规律、格外匀净——这才做完了最后一道“安慰”的程序。
于是大帝睡好了。
但分神维护心脏跳动的黑睡得不好。
一半绕在虚拟的心跳里,一半挣扎着从复原的阵痛里脱出,深度睡眠变为浅层睡眠,恍惚中他做了一个纷乱的旧梦——梦到千百年前辉煌的黄金宫,夕阳下的布鲁塞尔殿烨烨生辉,书案后面无表情的帝王一手捏着脖子,一手捋过案边更多的议题。
桌上放着灯笼果制成的果酱饼干、切了半块的灯笼果蛋糕、点缀着小把迷迭香的灯笼果酒,陛下身上繁复的礼服花纹也在烛光中明灭不定……
仔细想想,那天是诞生节吧。
奥黛丽·克里斯托的生日,帝国上下举办无数舞会酒宴,即使是安静的布鲁塞尔殿,也能望见宫外远远的三铜子街口上空爆出大股大股的魔法烟花。
难得的假期,大臣们都在舞厅里醉醺醺地笑闹着,但他只能在这时候单独前来,向陛下汇报着这个月的监视成果。
监视所有同僚的工作并不光彩,汇报时间自然也必须挑着所有人不会出现的时候。
陛下一边改着手里的文书,一边听他汇报,偶尔点点头,偶尔闭闭眼,但从始至终都皱着眉,沉着脸。
结束所有汇报后,陛下匆匆露出一个皱着眉的假笑,便抬手说把桌上那些甜点拿去吧,我没什么胃口,都赏给你吃。
骑士知道那一块果酱饼干汇集着多少厨师的心血,因为病重的君主不能多用糖,他们找了无数种健康的绿植努力做出清甜的口味。
他也知道那份灯笼果蛋糕上的裱花是师傅花了半个月才终于达到的完美效果,每一丝蓬松的奶油都经过精细的力度与角度。
——但陛下没胃口。
她手边只有半杯喝剩的冰冷残酒。
从宴会上拿了一杯,然后匆匆带回大殿里——他一直在阴影里看着她,知道她只草草吃了两口开胃面包,就开始拿酒喝,还往酒里加了许许多多的冰块——陛下是没心情待在欢庆节日的场所,还是没有空闲呢?
可陛下给所有人放了假……
这个节日还是她的生日。
非常、非常漂亮的魔法烟花在宫外的天空绽放,非常、非常华丽的宝石彩绸又铺在宫内的长廊中。
可陛下坐在书案前,始终弯着腰,低着头,指尖抵着墨水、羊皮纸与永不会放松的眉心。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结束了汇报的骑士小心捧过那碟陛下赏赐的果酱饼干,工作做完后就该退下,他不再有理由待在这里了。
……但他突然特别想问她一个问题,一个无关工作、逾越了身份的问题,或许是他也被果酒的香气熏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