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能看到,白錯进了向导宿舍的楼门,过了一会儿,他宿舍的灯亮了。
白錯回去的路上如果用心感受,就能发现她不在宿舍,不过总比让他发现她进了他的宿舍好多了。
“小汐,”阿露弥出声,“我收到那个朋友的回复了,她说没见过这种药,但是看药盒的样式,应该是黑曜的实验室产品,按名称编号推测,只能大概知道是一种神经毒素类。”
三更半夜的,阿露弥和她朋友都是昼伏夜出的神人。
葉汐琢磨:“胶囊排得那么整齐,直接拿走一个太明显,不过我可以……”
阿露弥知道她在想什么,吓了一跳,警告:“小汐,你不要去碰里面的药粉,鬼知道都是什么毒,不小心碰到了会不会死。”
阿露弥想起来:“对了,还有,我那个朋友说,那种胶囊是专门杀人用的,进到嘴里就会溶,你可千万别吃。”
叶汐:“我懂,我疯了才去吃那个。”
那东西吃掉的话,就会像唐知行一样,变成一具任人操控的空壳。
原路返回向导宿舍,就会经过白錯的宿舍,叶汐带着黑团团在微風堡里绕路,兜了个大圈子。
邊走边思索。
手套的菜单她全都翻过了,并没有发现登录记录。微風堡为了安全,按阿露弥的说法,运行着全频段通讯屏蔽抑制系統,除了她脑袋里这种,应该没什么信号能逃得过,那只手套正常来说,没法向外发送数据。
不知道白錯会不会发现她动过他的手套。
微风堡里夜深人静,到处都没人。
路上只遇到了一次巡逻的武装机器人,叶汐给它们看过向导学員证,登记了一下,就过关了。
路过隔离中心时,她拍了拍一直跟着她的黑团团的脑袋——立着一对小耳朵的地方,姑且算做是脑袋。
“你回去吧。”她想了想,改了措辞,“你把精神体收回去吧,我也要回宿舍睡觉了。”
这句话是对5077说的。可黑团团像没听懂一样。
他又不想听懂了。
叶汐没办法,继续带着它绕了一大圈,終于回到了向导小楼前另一个方向的主路上,直接往楼门走。
顶楼白错宿舍的窗口已经黑了。
叶汐一路顺畅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黑团团一直跟着她,进门巡查了一圈,连壁橱和卫生间都看了一遍,然后突然就消失了。
5077不放心,非要把她送到地方,才收回了精神体。
这几天过得太刺激,几乎没怎么睡觉,躺在床上,虽然能清晰地觉得肋下和上腹部都在疼,叶汐还是转眼就睡着了。
感觉没有睡多久,叶汐还在梦里,就听到了熟悉的敲门声。
“笃。笃。”
窗口半黑的遮光层透进来一点天光,楼下有跑步的哨兵队伍经过,吆喝着口号,已经是早晨了。
这里是季执行官的打卡点,每天早晨都过来报到。
叶汐挣扎着爬起来,过去给他开门:“又来找我对答案来了?”
季浔没听懂:“嗯?”
“没事。”叶汐放他进来。
叶汐打着哈欠,坐回床上,靠着床头发呆,心想,他们微风堡的作息时间真就是非人类,这才几点钟,又是吹号又是吆喝,他们的执行官还到处乱跑。
季浔自己关好门,才说:“基地管理系統昨晚有一条警报,监控到有人从向导宿舍墙体外爬下来了。”
就知道一定会被外面路上的监控拍到。
“我去白错的宿舍逛了一圈,他回来差点把我堵里面,我只好爬了个窗。”
季浔:“……”
叶汐使劲揉了揉脸:“怎么了?你让我去那个培训班,不就是想让我注意一下白错这个人么?”
季浔自己是名哨兵,哨兵对付向导,有天然的劣势。用向导对付向导,要容易多了。
季浔被她一语道破心思,安静了两秒。
他承认了:“也不全是,一半一半。我也确实希望能帮你拿到一张向导资格证。”
他说:“我们前天在浮空岛,看到了星冕向导学院的人,我就去查了查,在其中发现了这个白错。看资料,他在星冕有点特殊,似乎确实有点真
才实学。”
叶汐:季执行官你的嘴可真毒。
“星冕向导学院里,几乎人人都有背景,以这个白错的出身,能顺利拿到星冕的教职,就有点奇怪,所以我调来了他的资料,发现他读书期间一直受黑曜集团一个慈善项目的资助……”
叶汐又打了个哈欠:“所以我当初也应该研究一下黑曜的慈善项目,说不定就能考进去了呢,对吧。”
季浔:“……”
看来他们黑曜会挑选白错这种底层出身,又有点真本事的人,培养起来,给他们做打手。
这样的人没有背景,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很好拿捏,大概用起来特别顺手。
季浔问:“你昨晚去他宿舍,发现了什么没有?”
叶汐直接回答:“暂时还没有。”
昨天在培训教室看到白错,叶汐就想明白季浔为什么要把她塞进培训班里了。
这人走一步,看三步,说一半,藏一半。
昨天阐述为什么送她进培训班时,措辞那么动人,自己的目的是一点没提。
他并不在意她的出身,清楚她有一身真本事,一边大方地给她各种好处,比如钱,比如向导资格,一边利用她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就像黑曜集团对白错那样,给白错钱,给他向导资格,让他替他们去干脏活。
说到底,季浔对她,和黑曜那些人对白错,并没有什么差别。
白错是黑曜的白手套,季浔也想把她当成白手套。
手套脏不脏不重要,关键是自己的手不会弄脏,脏掉的手套该扔的时候也不会犹豫,因为换只手套一点都不难,毕竟那么多有本事没门路的人,眼巴巴地等着这种机会呢。
他这种阶层的人,思路大概就是这样的。
哪些事告诉他,哪些不告诉他,叶汐打算自己斟酌着来。
再说,即使那只‘手套’里再现了凶杀现场,这种类似精神域的可能会被扭曲的影像,按照联邦现行法律,并不具备证据效力,不是季浔想要的能扳倒黑曜集团的东西。
季浔想了想:“我看到白错昨晚离开微风堡的出入记录了。他申请了连续三天的出门许可,如果他今晚还出去的话,我打算跟上去看看。”
“好啊,”叶汐也很好奇白错大半夜的去干什么了,“他的感知范围可能比我还远,你小心。”
该说的都说完了,叶汐倒回床上:“我要睡了,帮我关门。”
她闭着眼睛,听见季浔问:“不去吃早饭么?”
“吃什么早饭?”叶汐努力把眼皮重新拉开一条缝,瞄了眼手环,“还有四十分钟才上课,我起码还能再睡二十八分钟。”
季浔在门边安静地站了一小会儿,估计是在听外面走廊上的声音,不想撞上人。
終于,传来关门的一声轻响,他走了。
又过片刻,就听见走廊那边有人在遥遥地寒暄:“季执行官,早。”
叶汐:“……”
他没法预料哪间宿舍会突然冒出人来,还是被人撞见从这间宿舍出来了。
随便吧。叶汐完全不在意,昏睡过去。
四十分钟后,叶汐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踩着点出现在培训教室里。
学員到得差不多了,奥缇他们还没来。
叶汐照例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坐下。
不少学员都凑在后排聊天,一看见叶汐进来,安静了一瞬,声音立刻压低了,换成小声继续嘁嘁喳喳。
叶汐却还是能隐约听见。
“怪不得是他们微风堡的长官亲自送过来的……”
“你们都不知道吗?今天早晨,有人亲眼看见季浔从她房间里出来。”
“是真的,白督导当时也在,还跟季浔打了个招呼。我们就是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才赶紧开门看热闹哈哈。”
“啊?不是吧?早晨公开从房间里出来,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叶汐:那是早晨,又不是晚上,一共才待了几分钟,你们有眼睛看见他出来,没眼睛看见他进去吗?
叶汐还没睡够,索性趴在桌上,心想,季浔,你的名声完蛋了。谁让你天天瞎跑。
他们大概觉得盖亚星人做出这种事不奇怪,关注点都在季浔身上。
“听我爸妈说,那个季执行官,好像以前受的是封闭欲望的特殊训练……”
“就是这种,才特别容易……”
可他们聊着聊着,话题忽然莫名其妙地转到了盖亚星人的向导能力上。
“幸亏就是个培训,没塞进咱们学院里。”
“她们盖亚星的向导,就算真让她们进了学院,也读不下去,我听说,有的连精神屏障都不会立。”
“这种事不都是天生就会吗?不能理解。”
“有的连怎么进哨兵的精神域都不知道。”
“啊?不会吧?”
叶汐:不会你的头。我们阿弥虽然进不了精神域,可是精神触手凶猛得连我都打不过,就你这种菜鸡,一抽一跟头。
“竟然不会进哨兵的精神域?这就是残疾吧?”有人笑起来,“残疾向导……”
叶汐立刻转过头。
说话的学员吓了一大跳,马上不吭声了。
这位叶汐很认识,就是坐在她右边座位,个头稍矮,长相标准的黑头发男生,好像叫朝仓。
奥缇和白错终于到了,学员们各回各位,嘈杂的教室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