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露弥没有回答。
这里是微风堡的隔离中心,估计有特殊装置,叶汐脑内收发的信号被彻底屏蔽了。
费了那么大的劲,总算是到了这里。
叶汐探出精神触手。
触手无视玻璃幕墙,穿了过去,直奔趴在地上的那团黑色的人形。
与人影的距离却比叶汐在屏幕上看到的长,她的精神触手一路往前探。
仇恨。
愤怒。
越来越浓重的杀意。
精神触手足足延伸了四五米之后,才终于触到了目标。
叶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那团东西却很敏锐,几乎瞬间就动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飞扑过来。
随着一声嘶哑的嘶吼,这一大团不知是黑布还是什么,呼地扑在玻璃上。
“哐——”
一声巨响。所有人吓得一起退后。
那团破布转眼又滑落下去,堆在玻璃幕墙前,重新变成了分辨不出的黑色的一堆。
“玻璃墙”闪烁了一下,瞬间熄灭了——这面“墙”只是一整面投影屏幕而已,那东西并不真的关在隔壁,而是在几米外坚固的隔离室里。
不过那一瞬间,叶汐已经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身形相当高大,只是全身上下都被黑色的织物包裹着,织物闪烁着隐隐的金属光泽,上面乱糟糟地垂坠着布条一样的东西,应该是扯断的带子和锁扣。
还有不少带子没断,横七竖八,一道又一道紧紧地勒在身上,把人捆得像个木乃伊。
他的头同样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哨兵常用的半硬质黑色战术头套,像简易头盔似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他的面部也同样遮挡着黑色面罩,布料稍薄一些,从鼻梁遮到脖子。
战术头套包裹到额头,那里与鼻梁之间本应该露出一双眼睛,可却横着一条护目带,几乎有手掌宽,通体漆黑。
最奇葩的是他的嘴巴。
面罩原本就遮住了嘴,现在又在外面额外地勒
了一条不太宽的银色金属条,金属条横亘过下半张脸,深深地嵌进嘴裂里——看起来应该是止咬器。
怪不得刚刚只有一声不成人声的吼叫,他不止不能说话,连正常进食都不太可能。
估计是因为不控制住,会咬人。
这人全身上下都没个人样。看他这种暴力冲撞的力度,也不像个人,更像头野兽。
叶汐转头问季浔:“就是他?”
“对。”季浔回答,“他穿的是特制的束缚衣,又被他撕开了。”
黑色的束缚衣不止一层,而是层层叠叠,看来他们每次给他穿束缚衣的时候,都没有剥掉原本身上被他撕开的衣服,只是简单地再套一层新的上去。
估计不是不想脱掉,而是不能。
一名医疗官走到旁边的控制面板前,点了几下,整面墙的大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那团乱糟糟的黑布倒是没有再动,安静地蛰伏在墙边。
叶汐评价:“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哨兵,捆得跟麻花似的。他叫什么?”
季浔:“他没有名字。”
他偏头示意,医疗官点了下屏幕。
大屏幕一角,显示出几行字:
【哨兵编号:FDXFB6052936_5077】
【性别:男】
【出生日期:联邦历351年第134标准日】
【身高:1.93米】
……
只有最基本的信息。
叶汐却知道,根据阿露弥拿到的消息,微风堡的隔离中心里关着的,应该是一名特殊的黑暗哨兵。
第8章
在联邦哨兵里,具有黑暗哨兵基因的,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据说他们的能力十分恐怖,而且根本不需要向导做精神疏导。
可他们的精神域也容易出各种问题,比如失去理智,发个疯什么的,因为行为方式偏向暴力冒进,又经常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通常都活不太长。
疯了的黑暗哨兵没用了,又杀伤力惊人,总这么关着也不是办法,防卫部不打算再留着他了。
这团黑布乱糟糟地堆在墙边。
叶汐心想,弃若敝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她扫视屏幕上的简单信息。
“这些不够。我需要他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他在哪出生,在哪长大,经历过什么人生大事,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样的社会关系等等,我全都需要,这些都是精神域形成的基础,有这些信息,处理他的精神域问题才能事半功倍。”
季浔答:“不是我不想给你,是我也没有。他的档案不在微风堡,是联邦防卫部的机密资料,我也没有权限查阅。”
叶汐:“……”
来微风堡之前,阿露弥也没能找到这名黑暗哨兵的详细档案。
看来今天得开盲盒。
叶汐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大概是三周前,”朴医生代答,“开始的时候还能正常进食,做基本交流,就是这两天,情况突然恶化了。基地的向导一直想做远距离安抚,都没能成功,精神触手一靠近就被弹出来了,我们对他强制使用过向导信息素,也没什么安抚效果。”
她不说大家也知道,工业生产的标准向导信息素对哨兵的安抚效果有限,更何况要对付黑暗哨兵。
朴医生蹙着眉:“我们对他使用了专用麻醉剂,但是哨兵的五感非常敏锐,过量的药剂会对他的感知能力造成永久性的伤害,目前的用量已经接近临界点。”
季浔接口:“除非万不得已,不能再加量了。”
他看向叶汐:“所以你可以来试试么?”
叶汐:“你是出钱的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环顾周围,往桌子那边迈了一步。
季浔原本站在桌子旁,反应很快,立刻退后了一步。
叶汐:?
她又往前走了半步。
季浔马上又退了半步。
叶汐:??
他坚持和她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仿佛她周围罩着个会把人自动推远的透明结界似的。
她进一步,他就退一步,两个人像在隔空跳探戈。
拉近距离,或者身体接触,尤其是直接碰触额头,都会增加精神触手穿透屏障,侵入精神域的可能。
以她的能力和季浔的能力,能不能突破屏障的关键,可能就在这一步半步之间。
这大哥面无表情,可其实全身上下都写满了“警惕”两个字。
他这真就是一朝被她咬,十年怕井绳。
叶汐忍住笑,站住不动了,指了下季浔身旁的转椅,“椅子给我,我先进他的精神域,看看情况。”
麦苏今天也在她手上吃过一个大闷亏,却完全不像季浔那么防着她,人也很机灵,立刻把椅子推到叶汐身边。
甚至还体贴地问:“你还需要什么?”
叶汐想了想,“去帮我点杯柠檬水吧。”
麦苏:啊?
叶汐:“大半天都没喝水,太渴了。你们基地外面那家‘冰鲜矩阵’的柠檬水就很不错。加薄荷叶,半糖……”她想想又补充,“……去冰。”
叶汐在转椅上坐下,闭上眼睛。
向导的感官中,特殊的世界又出现了。
除了季浔和麦苏,现在前面四五米远的地方,多了种特殊的东西,是一大团浓黑色的雾气。
雾气氤氲,几乎看不清里面包裹着什么。
叶汐估量着距离,探出精神触手。
触手的尖端小心翼翼,一点点钻进那团黑雾里。
到处都是浓重的恨意、想把一切撕碎的愤怒,还有腾腾杀气。
可是在这些浓烈的情绪里,叶汐仔细体察,又分辨出了另一种隐藏着的更细微的情绪——
绝望。
就像是有人拼命用手指抠住悬崖边的石头,在悬崖上吊了三天三夜,眼看就要撑不住掉下去了,无比绝望。
绝望,反而说明他在挣扎求生。
叶汐放缓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