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为了吸引你。”
少女比任何时候都要主动。
她紧紧地抱住岑无朿, 如同抱着自己的爱侣般同他亲吻,柔和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勾引,并不被岑无朿的怒气给带偏, 她勾住岑无朿的脖子, 轻轻地舔舐着他的唇角, 化被动为主动。
岑无朿不禁也慢了下来。
吻不再针锋相对,他能感觉到姜昀之的温柔, 这分柔和, 让他有些恍惚,就好像无论什么怒气, 到她这里, 都会慢慢地包裹住,而后融化。
啃咬变成了摩挲, 上唇磨着下唇,暗含几分少女的撒娇,呼啸交融着,岑无朿箍着姜昀之腰身的力道轻了几分, 逐渐地,又轻了几分。
他叹息一声, 充满了无奈, 但心中的怒气, 早就在她的靠近中慢慢地消失。
两人分开,姜昀之嘴角湿漉漉的,眼中几分亦真亦假的笑意,认真地望着他, 仿若这天地间, 眼中只有他。
岑无朿就像一只被套牢的苍龙, 什么话都忘了,死死地盯着她嘴角的湿意,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不知何时,他将她抵在了榻旁。
姜昀之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他,无辜而柔和,让他什么狠话都说不出。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如此……”岑无朿想说‘良善’两个字。
如此良善,却用谎言将他耍得团团转,什么阴沉什么偏执都是假的,她就是要靠着这些吸引他的注意,将他拽入她的陷阱,越扎越深。
偏偏他中了招。
“既然你的真实性子是这样,为何又在我和旁人面前装成别的模样?”岑无朿盯着他。
在他面前一副满怀心思的模样,在那个易国世子模样,又那般冷淡清高。
“为了吸引你。”姜昀之将旁人避而不谈。
聪慧的少女知晓当下局面不能再扯谎,真诚地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只有师兄见过。”
这话真有几分用,岑无朿的眸子变得没那么冷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师兄……”姜昀之轻轻地扯着他的袖子。
岑无朿沉声道:“坦白从宽。”
他盯着她:“你如此做总该有个理由,理由是什么?”
姜昀之沉默了会儿,白皙的手依旧攥着他的袖袂,沉默片刻后,徐徐将神器的事说了出来。
是实话,但掩藏了部分事实。
她说了神器的事,他和魏世誉的事,但隐去章见伀没说,也没说自己出自飡松宗。
出身、经历、神器的由来都是真的,但隐去了一些线索,给她将来的撤退留好了后路。
如此,就算岑无朿去查,也不会错。
两人说话时,姜昀之依偎在岑无朿怀中,亲昵的距离能让对方不那么容易被激怒,屋内没点烛火,昏暗的光影下,两人的身影靠在一起,姜昀之一句一句地解释着。
岑无朿以为这背后有着什么卑鄙的缘由,没曾想她的靠近,最后竟然是他在受益。
“师兄,你难道没觉得,最近神魂灼烧没那么频繁了么?”姜昀之道,“其中,有几分我的功劳。”
岑无朿愣了愣。
确实,往日里,那些邪祟日日都会出现来找他,可最近几个月,它们出现的频率日渐减少,从一日一次变成两日一次、三日一次……最近,得四五日,邪祟才会出现一次。
“如果达到了六十分,”少女挑着有利于自己的说,“就能彻底脱离过载灵气的诅咒了。”
信息量太大,岑无朿缓慢地理解着。
他和魏世誉是同一人……不,上万年前,是同一人?
这个事实让他更觉得厌恶,正是因为这样的缘由,才将独属于他一人的师妹推向了另一人。
那般散漫、游戏人间的世子,怎么配得上她的亲近?
“所以……”姜昀之轻声道,“师兄,我也是无奈之举啊。”
“你灵府那东西控制着你?”岑无朿宽大的手掌放在她的丹田前。
“是……”姜昀之让神器背了锅。
他语气冰冷,似要将灵府里的神器拖出来的,千刀万剐。
灵府中的神器急得大气不敢出,虽然它知道岑无朿无法把它弄出来,但还是害怕得瑟瑟发抖。
岑无朿的手摸索了会儿,见确实无法将神器找出来,终于放下了手,神器大大地松了口气。
“毕竟有神力的存在。”姜昀之察言观色,“这件事,我只能独自去完成,师兄帮不了我的。”
“它为什么会选择你?”岑无朿问完便知道了答案。
这般的任务,如若要换个人来他眼前晃,别说好感,他连印象都留不下。
“许是……”少女道,“我比较合师兄的眼缘?”
“问问你灵府里的神器,”岑无朿冷声道,“我若是将魏世誉杀了,会如何?”
姜昀之一惊。
神器更是大惊:“那你也会死啊,毕竟你们的神魂上万年前是同一个本源。”
她轻声道:“师兄……也会死。”
岑无朿的神色更冷了。
这意味着姜昀之还得在那个所谓的世子面前周旋,直到达到六十分,才能获得自由,回到他的身边。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脏若在被啃咬,通着骨头的不适。
“师兄,都是我的错。”少女可怜巴巴地盯着岑无朿,贯会装委屈的。
岑无朿盯着她,也不知道心中是何种滋味。
他是……动了心么?
他本能地否认着。
据她所说,他对她的好感,只有三十几分……三十几的分数,他难道就对她情根深种了?不可能。
可他终究是中了她的招,而这些招数,偏偏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
他苦恼了多年的神魂灼烧,解药竟然是她。
是解药,也是毒药。
他不习惯如今的自己,心中总是想着她,为了她的每一句话情绪波动。
他何以如此……他何必如此?
现如今他知晓她做什么,不如就像合作一般,让她去做,然后公事公办的让一切停在六十分,如此一来,各自离开,他落得清闲,她也轻松。
如此说着,岑无朿的手将姜昀之的手臂越握越紧,姜昀之有些吃痛,轻轻地皱起眉。
她道:“师兄不必如此说,我同师兄,从来不是公事公办的。师兄让我离开时,我再离开,师兄不让我离开,我说什么都不会离开的。”
岑无朿望着她波澜不动的眸子,没信。
她的双眼深黑而有神,眼中是他欣赏的平稳和坚定,可除此之外,没有半分对世间情意的留恋。
除了责任外,连半分红尘气都没有。
他突然有些可怜那蒙在鼓中的魏世子,他起码知道她的真面目,那人半分不知,无法看到她的真实柔和,无法看到她眼中的无情和宁静。
“你眼中无半分情意,估计连情窍都没开,何苦强迫自己做这些?”岑无朿垂眼望着她。
姜昀之依旧坚持着说辞:“我是真心喜欢师兄的。”
“喜欢?”岑无朿抵着她的下巴,“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师兄难道就知道么?”少女认真地望着他。
岑无朿的手定了定。
岑无朿,自出生起眼中只有修炼,曾也静心于无情道,如若不是姜昀之的出现,他根本无需体会如今的波动,更无需去思考这些变化,是否和‘喜欢’两个字有关。
他道:“就算将来,我对你真到了六十分,那也不是喜欢。”
姜昀之抓住这话口:“无论如何,我和师兄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总是盼着师兄好的,只要师兄能让我留在身边,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岑无朿翻身,高大的身影将姜昀之压在身下,“这样也可以么?”
少女定定地望着他:“可以。”
他扯开她的衣襟,她却依旧信任地望着他:“师兄想做什么,都行。”
那真挚的眼眸,就好像世间任何事物,都无法侵染她。
岑无朿头一次觉得自己的道心比不过旁人,内心中升起的不是恼怒,而是一股深深的无奈和……疼惜。
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无情性子。
他将她的衣襟掩了回去,骨节分明的手抚向她的眼睛:“为什么这般看着我?”
如此柔和,又如此没有半分情意。
她的心中,大概没有三情六欲的,屏蔽了除本心之外的一切,就算有他,也是敬意,和责任,旁的,什么都没有了。
少女抚向他的手背,用脸颊贴了贴他的手心:“师兄的手好凉。”
她的无意总能勾动他的心弦,岑无朿弯下身,用力地亲了一口她的眼尾,让她无情的眼尾因他而泛红,又揉乱了她的发丝:“你最好,永远都别对我动心,也别对任何人动心。当然,我也是。”
少女还是那副说辞:“我的心中,永远都有师兄。”
‘不能顺着伴侣的气话说’,‘永远不能承认伴侣说你不爱他的话’,这是《狐狸和书生》教她的两大准则。
就算今日天塌下来了,水掩过来了,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说辞。
看来,书上的话是有用的。
起码师兄只是亲了她的眼角,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夜,唯一最让姜昀之最失望的事,就是她一点修炼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她被岑无朿禁锢在怀里,硬生生抱了一整夜,她躺在师兄的怀中,虽睡不着,但难得休息了这么长时间,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一些。
早上起来,她从师兄怀中坐起身,乖巧地唤了一声“师兄早”,岑无朿替她理了理衣裳,沉沉地瞥了她一眼,这才将她放走了。
走出房门,姜昀之颇有几分劫后余生之感。
吓得一宿没睡的神器更是如临大赦:“天地轮转!死后余生!扭转乾坤!船到桥前没路就自己造路!”
神器:“我就知道我死不了!”
神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今日大难不死,往后必有大福!”
神器径自中二着,姜昀之的注意力放在门外的魏世誉身上,有几个人簇拥着他站在一旁,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她走过去,行了个礼,魏世誉朝她挥了挥折扇,示意她也过来听。
一个青衫男子问道:“死人了?”
另一人跟着道:“又死人了?”
“死的是一对新婚夫妇。”
“又是如此?”短短几个月,清河埠死了不下三对新婚的年轻男女。
“这以后谁还敢成亲啊?最近清河埠是怎么了,怎么如此多的煞事?该不会真的如同那个道士说的,我们清河埠来了妖邪吧?”
众人如临大敌,都怀疑身边的人是迷鬼的化身。
姜昀之走到魏世誉身旁:“没想到已然有道长比我们先一步,比我们先来了清河埠,还识破了迷鬼的身份。”
“有几分本事。”魏世誉问旁人,“你们口中的道长,可想好了如何破局?”
“我听道长说了,他准备找一对八字合适的男女假成亲,来吸引迷鬼来附身,然后抓住它。”那人道,“可惜找了好几日,都没能找到符合条件的年轻男女。”
“诶?”青衫的男子突然望向姜昀之,又望向世子,“你们不就正好一男一女么,你们要不要去试试?”
魏世誉望向姜昀之,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姜昀之轻轻地点了点头,刚要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如我和你来?”
魏世誉面色一凝,望向缓缓走来的岑无朿,但岑无朿只盯着姜昀之:“你觉得如何,表妹?”
有人明着要夺他所爱,魏世誉反而冷静了,他收起折扇,朝青衫男子道:“既然要看八字,不如请小兄弟先引个路,我们去见了道长,再看看能不能帮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