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此为三乐……等等。
邪物发出怒吼, 邪气四泄,过于盛烈的邪气让姜昀之没站稳,魏世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戏演到这里也该告一段落了。
姜昀之借着邪气的反震摔入魏世誉的怀中, 苍白脸闭上了双眼, 就此‘晕’了过去。
魏世誉将她扶到了一旁的树下, 姜昀之闭着眼,听得并不真切, 但能感知到邪物没多久就被斩杀了。
偌大的猪脑袋落地, 吐出几颗残缺的头颅。
树下响起脚步声,魏世誉停在她身前, 似乎沉默地看了会儿她, 姜昀之无法看到魏世誉望着她的眼神里涵盖何种含义。
大抵是带着些许审视的。
高大的身影弯下腰,将姜昀之抱起来, 魏世誉的动作稳而轻,没有任何僭越,骨子里有皇权下长大的涵养。
姜昀之依旧闭着眼,感知到魏世誉抱着她从阵法中离开, 瞬移到另一个地方,将她放下……身下是软的, 应该是个榻。
门“吱呀”打开后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
魏世誉离开了。
姜昀之睁开眼, 她缓了会儿,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是个客栈。
南境的客栈。
神器:“天道之子应该还有其他事,他暂时先离开了。”
神器兴奋道:“契主,魏世誉这里, 我们现在一共有十一分了!初遇就有十分, 适才在喜宴上又加了一分!”
越往上越难升, 能在十分后又紧接上再加一分,实在是意外之喜。
就算魏世誉现在不在这里,姜昀之也习惯性地咳嗽了一声。
她站起身,收拾好榻旁的弓箭和木牌,准备离开。
神器:“我们现在就走么,好不容易遇到天道之子,不等他回来么?”
姜昀之提起刻着字的木牌:“知道住处就行。”
木牌系在了少女修长的手指上,于掌心垂落,她缓缓道:“不是要若即若离么?我们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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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昀之回山脚下和车夫会合,不一会儿,马车便飞快地朝乾国的方向驶去。
得回负雪宗了。
马车上的姜昀之并没有休息,她斜靠在褥垫上,拿着岑无朿留给她的剑经看,专注无比,在灵府中想象长剑在手中挥动的感觉。
等她回了负雪宗,必要实练上几个时辰。
三日里,姜昀之已将剑经看了一大半,掐指一算,还有两日,就该到岑无朿派人接她去琅国的日子了。
在仅剩的两日里,她会利用于负雪宗修炼修罗道的闲暇时刻,将剩下的剑经看完。
姜昀之继续将经书往外翻。
六个时辰后,已然是深夜,绕路买好傀儡的姜昀之回到了负雪宗,魏世誉也回到了南境的客栈。
客栈的房间里空空如也。
客栈的侍从小心翼翼地站在魏世誉身后,躬身而立。
魏世誉:“人呢?”
侍从恭敬道:“回世子,已经走了。”
魏世誉略挑眉头:“去哪里了?”
侍从:“那位姑娘并没有留下什么话。”
面具下的脸轻笑了一声。
房间里的竹帘于风中晃动,屋中空无一人,他与瓷美人的初遇,恍若只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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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张,再加上姜昀之难以入憩,她练了整整一夜的剑,天亮之后还没停下。
幸好负雪宗大,子应山弟子的院落空旷,她这般练,也不会打扰到任何其他人。
她的隔壁住着子应山二师兄济舟,济舟起来后路过她的院落,看到姜昀之在练剑,还以为她刚起,说了声“早”。
姜昀之将长剑放到身后,应了声“早”,目送济舟离开后,这才重新开始练剑。
济舟走出去几步,停下脚步,望向在院落里练剑的姜昀之,心想小师妹真卷啊,这么早就起来练剑,和他们这个懒散惯了的子应山格格不入。
其实已经不早了,太阳都到头顶了,早就到了正午时分。
济舟感慨了会儿姜昀之的勤奋,踩着木屐慢悠悠离开。
话说小师妹怎么在练剑啊?
都怪他们子应山太过放养了,师父从来没说过他们该怎么练,小师妹估计不知道该练什么,才随意练了会儿剑吧?
子应山的放养和懒散远近闻名,连远在其他山修炼的萧舟都有所耳闻。
自他拜入于奀长老门下后,日日苦练修罗道,原本以为脱离了‘卷神’的刺激,就能安心修炼了,没想到没了‘卷神’,又来一个‘天赋怪’。
比他早入门半个月的邹解经简直逆天,明明他从未看到邹师兄怎么修炼,要么在睡觉,要么吃果子,要么看话本,结果他苦命修炼一整天修为半点没有增长,邹解经看了一整日话本,修为肉眼可见地飞速增加。
难道这就是双天灵根么?难道这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吗?
日日跟邹解经一同修炼,萧舟感觉自己都被刺激成红眼病了。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姜昀之了,卷神虽卷,但起码也是有卷才能进步啊,不像邹解经逆天如此,根本一点儿都没努力,却比累死累活的他要进步太多。
萧舟回想起师父于奀长老对邹解经的欣赏目光,在邹师兄的对比下,师父对他投来的眼神只有失望和嫌弃。
萧舟抑郁了。
他抑郁地吃完一个竹筒饭,看了眼在吊床上美滋滋看着话本的邹解经,决定今日不修炼了。
既然自己不痛快,就得找找别人的不痛快。
他就不应该跟邹师兄这样逆天的存在比!
听说子应山的需应长老一点儿都不管自己的徒弟,且子应山上下修炼懒散,是块金子到了那儿都能被埋没。
一想到‘卷神’竟然沦落到了如此偏僻的子应山,惋惜的同时萧舟也想去幸灾乐祸一把,想给自己找回点儿自信。
一眨眼的功夫,他御剑飞行到子应山。
瞧山上居所紧闭,一看就知道大多弟子都在屋里睡大觉,此为一乐。
看到济舟翘着二郎腿在山道上喝青菜粥,一看就知道子应山伙食不怎么好,此为二乐。
看到‘卷神’在院子里练剑,一看就知道师父半点修罗道都没教只能无聊到练剑,此为三乐……等等。
好奇怪,‘卷神’的灵压和上次见面时截然不同了。
怎么回事儿,他怎么隐隐约约感觉到‘卷神’已经结丹了?
不可能。
他和姜昀之一起入内门,各自在不同师门修炼差不多半个月,他在于奀长老手下修炼这么久也不过达到了筑基后期,被放养的姜昀之怎么可能金丹?绝对不可能。
剑再下落了一些,萧舟悄摸摸地靠近姜昀之,仔细端详她修罗道的修为,无论怎么看都是金丹,萧舟的眼睛慢慢地瞪大,眼中闪过怔愣、绝望、不可置信、质疑、再次质疑、最终归于死灰。
竟然真的金丹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她真连在这么松散的子应山,也能卷生卷死么?难道她不睡觉么?
神器:“你猜对了,她还真就不睡觉。”
姜昀之的练法,纯粹就是不要命的练法。
姜昀之早就察觉到了萧舟的靠近,不过看他没有过来的意图,便任由他观看,依旧挥着手中的剑。
萧舟:“……”
都已经是修罗道的金丹了,却还在练剑,这是什么意思,侮辱他吗?!
在修炼修罗道的空闲用练剑来放松么?!
萧舟被卷到了,一想到自己论天赋比不过天赋怪邹解经,论勤奋比不过卷神姜昀之,气血翻涌,被刺激得连吞两个竹筒饭,立即驱剑回到自己的居处。
不睡了!他也不睡了!
天赋他是比不上,但是勤奋不能输!他就算累死也要练!就算死了也要爬起来练!
神器:“……”
莫名奇妙。
感觉每个靠近契主的修士,都会莫名其妙地燃起来,也不知道在燃什么,就硬燃。
萧舟连续燃了六个时辰,练到手指头快冒烟,彻底熄火,实在燃不动了,他再次御剑飞到子应山,天色都黑了,姜昀之还在院落里修炼。
这次没有再练剑了,而是在练习修罗道的结印,她端坐在院落在,血珠子在她身后盘旋,像是永远不知道疲惫。
她真的不休息的吗?
萧舟看到姜昀之因为修炼过度,已经流鼻血了。
萧舟:“!”
这回该休息了吧!
只见姜昀之只是淡淡地用丝帛擦拭鼻血,咳嗽几声,继续修炼。
萧舟:“?”
不是,你可是流鼻血了,你确定不要休息吗?
再过了一个时辰,萧舟看到姜昀之因修炼过度导致灵气耗竭,往外兀然吐出一口血。
萧舟:“!!”
这回总该休息了吧!
姜昀之拿出新的丝帛将嘴角的血擦干净,用力地咳嗽几声,重新结印修炼。
萧舟:“?!”
这还是人的练法吗?真不会把自己给练死吗!
萧舟整个人都麻了,麻愣愣地御剑离开,他扪心自问,自己绝对卷不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要如此不要命地修炼?修炼不就是为了活命吗,如此不要命岂不是与修道的初心截然相反?
简直……简直就像是有大仇未报,这才不要命地修炼。
萧舟想起姜昀之那天真烂漫的样子,顿时否认了这个念头。
天色已晚,萧舟是卷不动了,他回到了自己的榻上,麻麻地拿出了通讯符,和自己远在明烛宗的兄长通话。
他叫萧舟,兄长叫杜衡,两人是表兄弟。
兄长于四天前进入了明烛宗的内门,通讯符启用后,萧舟好好地恭喜了一番,而后又说起了他在负雪宗的困顿。
符咒传来兄长的声音:“好巧,我们这儿今年也出了个双天灵根。”
“又是一桩巧事!我们这儿也出了一个特别卷的弟子,我们不叫她‘卷神’,称其为‘卷魔’。”
世间卷人少有,能卷成这样的更少,要不是兄长杜衡说他们那个卷人性格特别恶劣,萧舟都要怀疑他们俩说的是同一人了。
杜衡:“你那位卷人道友是个什么性子?”
萧舟:“极为正义天真,感觉和负雪宗格格不入。”
杜衡:“和我们这儿的卷人正好相反,不过可惜的是,我们这儿的卷人道友没能入内门。”
“……”
天高路远,兄弟俩絮絮叨叨了会儿,夜色太深,各自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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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星星都不剩几颗了,姜昀之还端坐在院子里修炼修罗道,烛火摇曳,快要被风吹灭。
虫鸣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十分清晰。
姜昀之像是突然悟出了什么,她放下了修罗道的经书,站起身,朝靶子靠近。
她若有所思。
到底能不能将修罗印和箭法结合,凭空施发箭矢?
她思索着,脑海里翻滚的是经书上的无数修罗经文,思索了许久,她的眉头慢慢地皱起。
不对,怎样都不对。
想不通的时间太长,再思索下去容易走到死胡同,绝对会浪费时间,姜昀之决定先将修罗道搁置会儿。
神器以为契主终于要去休息了,结果昀之重新抽出长剑,开始练起剑经上的剑法。
神器:“……”
长剑一拿起,姜昀之从子时一下练到了丑时,神器都快睡蒙了,打了个盹儿起来发现她还在练剑。
神器:“……”
神器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天道之子回来了!”
章见伀回来了。
他带着满身血腥气回到负雪宗,深色的衣袂浸满血,饮饱血的雪刀锃亮,许是杀人杀了个够,章见伀的嘴角难道有几分笑。
他御剑归来,深夜里只有子应山有烛火在亮,十分显眼。
子应山……她是不是在子应山来着?
章见伀对于子应山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四日前的破兔子窝,烛火亮着的地方,似乎就是破兔子窝处。
到子应山看了一眼,还真是姜昀之的住处。
如此深夜,这兔子不知为何还不睡,呆呆地站在靶子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兀地,‘兔子’姜昀之顿时抬起了眼,惊喜地朝院子外高大修长的身影望去:“师兄!”
夜幕并无星星,少女的双眼里却是盛满了星星:“师兄,你回来了!”
她顿时提起裙角跑出去,气喘吁吁地拦住章见伀要离开的身影:“师兄,我有个地方不懂,你教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