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宁竹也顾不得其他, 朝着光团抛出一件法器。
光团丝毫未变动,而是将法器弹了出来。
光团之中,谢寒卿已经拉起了“宁竹”的手。
无咎洞府处处披红挂彩,喜气洋洋, 两人沿着白玉长阶一步步往上。
分明是在举行一场婚礼, 整个无咎洞府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诡异。
眼看两人很快就要进到屋中, 宁竹一咬牙, 抬手去触碰光团。
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宁竹拽了过去!
宁竹只觉天旋地转, 整个人重重跌在地上。
她吃痛不已, 发出一声闷哼。
这点动静终于惊动了台阶上的两人。
谢寒卿和假宁竹回过头来。
假宁竹声音一颤:“谢师兄!那个人怎么同我长得一模一样?”
到底是谁像谁啊喂!
宁竹拳头硬了, 她起身,朝着谢寒卿冲过去:“谢师兄!你醒醒!这里是幻境!”
“这一切都是假的!”
谢寒卿抬手, 将假宁竹护在身后,色若琉璃的眼看向她:“你是何人?为何着此奇装异服。”
宁竹愣了下, 低头一看, 整张脸唰一下涨红了。
怎么回事!她不是从自己的幻境中出来了么?为什么现在她穿着的还是那套百褶短裙?
入乡随俗,修士没这样穿衣服的。
因为方才跌那一跤,宁竹的膝盖也破了,此时伤口正在不断往冒血。
宁竹不自在地扯了下短裙, 但根本遮不住什么。
……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见谢寒卿还愿意跟她说话,宁竹忙说:“谢师兄,我才是真的宁竹!”
她直直指着谢寒卿背后的家宁竹:“她是假的,是幻境营造出来骗你的。”
宁竹语气越发焦急:“马上就要到朔月了,你还记不记得, 进归墟前,我们商量好要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先渡过朔月……”
宁竹烧毁自己的幻境时差不多是十一点, 如果里外流速一致的话,马上就要到朔月了。
“谢师兄!如果朔月前不出去,你会有危险的!”
宁竹说了许多,因为焦急,她气息不稳,胸膛起伏。
站在阶上的小仙君,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很困扰:“朔月……”
谢寒卿淡声说:“朔月之痛,我与宁宁合.欢可解决……”
在宁竹眼瞳蓦然瞪大之时,谢寒卿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此隐秘之事,你为何会知道?”
随之而来的是凌冽的剑意!
宁竹一惊,手心召出红丝往身前格挡。
剑意与红丝撞在一起,红丝霎时化为齑粉。
谢寒卿似乎没想到宁竹居然有能力挡下他的攻击,微微一怔。
便是趁着这一刹,宁竹操控着红丝凝出一把长剑,直直朝着假宁竹的心口刺去!
噗呲。
长剑贯穿假宁竹的心口,红丝四散开,从假宁竹心口撤出,带出成串的血珠。
假宁竹倒在地上,唇边溢出大口大口的血沫,她抽搐着,漂亮的杏仁眼中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谢,谢师兄……”
“……好,好痛……”
谢寒卿几乎是跪跌在地,光风霁月的小仙君,此刻面色煞白,狼狈地用手去堵她的伤口。
“宁宁……宁宁……”
假宁竹瞳孔开始涣散,她带着哭腔:“……好痛。”
宁竹毛骨悚然看着着一切。
画面太过诡异,旁观“自己”死亡,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奇怪。
宁竹告诉自己,没关系,再等等。
羁绊住谢寒卿的东西被她除掉了,幻境应该很快就会崩塌。
谢寒卿紧紧搂着假宁竹。
素来面无表情的小仙君,冷白如玉的脸上沾染了假宁竹的血,眼眶猩红,剔透的瞳孔隐隐失焦。
他喉头哽咽:“……宁宁。”
“宁宁,别走。”
假宁竹的身子一点点消散。
谢寒卿慌乱起来,他抬手去抓,却好似抓到一把流沙,很快从指缝消散。
宁竹松了一口气。
马上,幻境应该马上就要坍塌了。
然而下一刻,她的表情僵在脸上。
谢寒卿不知何时起了身。
白玉长阶上还有未消散的血迹。
小仙君红衣灼灼,反添清冷。
他睫羽半垂,脸上是一种偏执的,疯狂的神色。
那双剔透冷淡的眼,定定看着宁竹。
宁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为什么幻境还没坍塌?
谢寒卿微微抬起了指尖。
一股强大的力量缚住宁竹的腰,将人往谢寒卿的方向带。
宁竹毫不设防,直直撞入谢寒卿的怀中。
冷香扑面,宁竹用手抵住他的胸膛,抬起一双惊慌的眼。
谢寒卿头很痛。
识海深处仿佛有两股意识在纠缠,拉扯。
幻境么。
怀中的少女,穿着一身奇怪的衣裙。
上衣很短,因为她的挣扎,露出一截漂亮的,光滑的腰线。
他的手便笼在此处,掌下满是柔软而滑腻的触感。
的确是幻境。
否则宁竹为什么会穿成这样?
宁竹还在试图唤醒他:“谢师兄!你醒醒啊,这是幻境……”
幻境。
小仙君的目光落在少女喋喋不休的红唇上。
……是不是幻境,试一试便知。
谢寒卿抬起手指,托住少女的下巴,轻轻吻了下去。
少女的眼眸微微瞪大。
谢寒卿轻车熟路撬开齿关,含住了她的舌。
柔滑,带着一丝甜意。
谢寒卿轻轻咬了一下。
少女唔唔两声,试图推开他。
谢寒卿用剑意束住她的手,闭上眼,细细吮咬,舔舐。
不是幻境。
宁竹的味道……他记得的。
宁竹无法呼吸。
她被他牢牢控制在怀中,纤细的颈往后仰倒,似是不堪承受雨露的花。
小仙君的掌牢牢托住她的腰肢,唇舌攻城掠地,温柔又霸道。
宁竹试图用红丝去破除他的剑意。
但是失败了。
总有更强大的剑意袭来,将红丝碾得粉碎。
这是在他的幻境。
谢寒卿拥有绝对的掌控力。
她睫毛颤抖,整个人渐渐软成了一滩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寒卿终于放开了她。
小仙君的唇泛着红肿,清冷的眉眼亦像被人狠狠蹂.躏过……泛着色气。
谢寒卿将她打横抱起,往屋里走去。
宁竹整个人晕乎乎的,直到内室中那些精致的金铃金锁映入眼帘,她才如遭当头棒喝,猛然清醒起来。
……这是什么?
宁竹从那些形制奇怪的物件上划过,羞耻得脚趾都微微蜷起。
宁竹不敢置信看向谢寒卿。
不是,谢寒卿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
谢寒卿低头,轻啄她的眉眼:“宁宁。”
小仙君还是没有解开束缚住宁竹的剑意。
他抱着宁竹坐到了床榻上。
小仙君正襟危坐,宁竹依然被他抱在怀中。
只是宁竹的裙摆很短,这个姿势让她的裙摆往下滑了一截,几乎要盖不住腿了。
宁竹并着腿蜷缩起来,带着哭腔唤:“……谢师兄,你醒醒。”
谢寒卿却摊开手,一枚漂亮的锁链飞到他掌心。
锁链尾端擦过宁竹的腿,冰凉如蛇,叫她整个人都微微颤栗。
谢寒卿嗓音清冷,擦着她的耳尖轻声唤:“宁宁。”
宁竹再度凝起一团红丝,然而还未靠近谢寒卿,便被剑意削断。
谢寒卿轻轻摸了下她的发,拿起锁链。
咔哒。
宁竹闭了下眼。
掌心传来冰凉之感,宁竹颤悠悠睁开眼睛。
谢寒卿将锁链放到她手中,将手腕递给她:“宁宁,锁住。”
宁竹惊得险些从他怀中跌下来。
小仙君抬手,稳稳托住她,呼吸有几分急促:“宁宁,快锁住。”
“……否则会弄伤你。”
宁竹觉察到紧贴她的身子在轻轻颤抖。
仿佛有什么压抑的,被极力克制的东西要喷薄而出。
宁竹抬头看向窗外。
起了雾,天际没有月色。
难道是……朔月快要到了?
“宁宁……快。”
谢寒卿的声音带着颤意。
咔哒。
宁竹低头,锁住了谢寒卿的手腕。
与此同时,有人从后方衔住了她的耳垂,湿软的唇舌,如蛇缠上。
宁竹心神俱颤,直直栽下榻来。
有无数金光流窜,割破谢寒卿的衣衫,露出下方莹白如玉的肌肤。
他两只手腕被锁链高高吊起,堆叠的袖子下,冷白手臂上爬满青筋,像是马上要炸裂开来。
小仙君还坐在榻上,清冷的眉眼像是被践踏数遍,将要融化的残雪。
他眼尾猩红,淡若琉璃的眼变得幽深,用哀求的,渴望的眼神盯着宁竹。
……就像是求欢的兽。
宁竹趴在地上,喉头发干,心脏怦怦直跳。
“……宁宁。”调不成声。
宁竹忽然好难过。
该死的幻境,该死的归墟!
为什么偏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折辱他。
谢寒卿浑身都在颤抖。
每个朔月足以搅碎他筋脉肺腑的痛苦,此时化作情欲,将他细密凌迟。
见宁竹坐在地上丝毫不动弹,谢寒卿难堪地垂下睫羽。
他唇边有殷红血迹溢出,整个人似是一尊破碎的琉璃像。
宁竹的手指渐渐收紧。
谢师兄方才说……合欢可解。
宁竹慢慢爬了起来。
她死死咬着唇,走向谢寒卿。
一步,两步。
她轻轻坐到他旁边。
谢寒卿缓缓抬起失焦的眼:“……宁宁?”
宁竹抬手,解开他的衣带。
她闭上眼,颤抖着……握住。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宁竹披着一条布帛蹲在水边,费力搓洗着那条灰色的百褶裙。
双手浸在冰凉的水中,终于将脸颊上一直未退却的红压下了几分。
手酸得要命。
刚刚开始修炼时,她每天要练一万次挥剑,也没觉得像今天这么酸。
裙摆被揉皱的地方一点点恢复平整,霜花散在水中。
宁竹哀怨地洗完裙子,抖落上面的水分,用灵力烘干,又穿上了这条百褶裙。
此时第一抹晨光已经跃然而出。
艳丽的光倾洒在少女的身上,宁竹低头扣上扣子,不小心碰到青紫一片的腰侧,痛得轻轻嘶了一声。
谢寒卿属狗!不,谢寒卿是狗!
上衣太短,宁竹需要很小心才不会露出那片青紫。
破幻境!!还她的乾坤袋!
宁竹一脚踢开面前的小石子,闷闷走回无咎洞府。
她已经沿着无咎洞府走了好几圈了,不像真实世界的无咎洞府,这里很多地方都走不进去,就像有空气墙一样。
自然不要提能找到丹药法器,亦或一件合适的法衣了。
这是谢寒卿意识构建的幻境。
唯有他是真实的,他操控一切。
宁竹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走了两步,坐到一块大石头上,抬手轻轻揉了揉。
宁竹抬头,盯着天上聚散的流云犯愁。
……杀了假宁竹也不行,该怎么出去?
谢寒卿不知是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
小仙君宽大的袖袍往下滑落。
他从背后拥住她:“宁宁。”
身体紧贴的触感如此清晰。
宁竹蹭一下跳下石头,耳尖又开始烧起来:“谢,谢师兄,你醒了。”
宁竹忽然注意到谢寒卿的衣裳换了,换回了平日里常穿的白色。
谢寒卿还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
他缓缓直起身子,眼瞳里含了点儿委屈。
“宁宁,你该唤我夫君。”
宁竹的上下唇仿佛黏在了一起。
她憋了半天,涨红着脸说:“谢师兄,朔月也过了,我们该出去了。”
谢寒卿的眸中划过失落,但他还是上前一步,轻轻拨了下她鬓边的乱发:“出去?去哪里,宁宁不喜欢此处吗?”
宁竹忙说:“不是,谢师兄,我们现在被困在幻境中。”
“这里不是真正的无咎洞府,这里是幻境。”
宁竹试图唤醒他的理智,她拉着他的手往方才进不去的房间跑:“你看,这幻境有很多不真实的地方,这里就进不去。”
下一秒,她带着谢寒卿直直跨进了屋中。
宁竹:……
宁竹愣了两秒,指着空无一物的房间说:“这里都是假的,你看,什么都没有。”
话音落,屋子里模样大变。
华美精致的立架,桌案,飘着袅袅轻烟的香炉霎时出现。
小仙君偏头看她:“宁宁还想要什么?”
宁竹气结。
她无奈地往蒲团上一坐:“我要出去啊!!”
片刻后,宁竹与谢寒卿同御一剑飞在空中,她目瞪口呆看着下方如同游戏里被点亮的地图一样,景物渐渐变得清晰,甚至出现了活灵活现的人。
两个天玑山弟子路过他们,停下来打招呼:“谢师兄,宁师妹。”
谢寒卿淡淡颔首。
其中一个弟子飞上前来,带着腼腆的笑将一只精致的小匣子递到宁竹手中:“谢师兄和宁师妹大婚,这是我们淮玉峰的一点心意。”
宁竹:?
谢寒卿声音柔和下来:“多谢。”
见宁竹不为所动,谢寒卿说:“宁宁,收下吧。”
宁竹沉默片刻,接过匣子,将匣子从半空中高高抛了下去。
匣子四分五裂,里面放着的石榴簪也碎成几截。
那弟子面色大变:“……宁师妹,你这是?”
宁竹盯着谢寒卿说:“谢师兄,这是假的。”
“真正的宁竹会这样吗?”
小仙君眸中浮现出困惑。
空气微微波动,他们面前那两个弟子忽然消失不见。
宁竹大喜,忙说:“谢师兄!快醒醒!”
谢寒卿垂眸。
片刻后,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宁宁,陈师弟他们也是一片好心,不过你若不喜,下次我们避开他们便是。”
宁竹陷入沉默。
谢寒卿又抓住她的手,继续往前飞。
宁竹说想去幽冥集市,谢寒卿便真的带她飞到了幽冥集市。
房屋鳞次栉比,街上熙熙攘攘,与记忆中别无二般。
谢
寒卿甚至从那家卖尖叫糖画的铺子买了一枚馥郁水果味的糖画递给宁竹。
宁竹咔嚓咬着糖画,郁闷不已。
这幻境太逼真了,幻境里的吃食味道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时间久了,身处幻境中的人真的会沉湎其中。
只是宁竹有点奇怪。
她推测这幻境应该是会幻化出每个人心中最渴望的东西。
她想要回家,所以幻境幻化出了家人。
但谢寒卿……他的幻境中为什么会是自己呢?
简直不合常理。
谢寒卿可是原著的龙傲天男主诶,他的幻境不应该是自己成为正道魁首,甚至飞升成神么?
忽然有人轻轻擦拭了下她的唇边。
谢寒卿柔声说:“沾了点糖屑。”
宁竹猛然回过神,对上小仙君专注的眼眸。
不,不是吧。
宁竹后知后觉,耳尖开始一点点涨红。
谢寒卿……难道真的喜欢自己?
不可能。
宁竹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
原著里都说了,谢寒卿此人一心只有大道,天性清冷。
宁竹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谢寒卿的幻境是从和她成婚开始的。
成婚意味着有了新的家人,而自己平日里照顾他居多,所以谢寒卿心中渴望的……应该是一个一心一意对他好的家人。
宁竹觉得很合理。
毕竟谢寒卿的母亲和生父早早抛下他离开,而谢凌风纯纯是个变态。
如果她是谢寒卿,她也会渴望有一个真正的家人陪在自己身边,关心他,爱护他。
宁竹看谢寒卿的眼神变了。
她……大概知道要怎么破解幻境了。
杀掉假宁竹之所以不起作用,是因为没有触及到幻境的关键。
杀掉一个假宁竹,谢寒卿很可能还会编造出第二个,第三个假宁竹。
现在自己这个真宁竹在这里,完全可以做点什么,让谢寒卿不再相信这个幻境。
她要和现实中的宁竹截然不同,这才能让谢寒卿意识到一切都不对劲。
宁竹握紧了糖画。
她忽然把糖画重重往地上一摔:“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谢寒卿愣了下,牵起她的手,柔声说:“那我们回去。”
宁竹撒泼:“我也不想回去,这里好无聊,修真界都好无聊。”
谢寒卿没有丝毫不耐烦,而是问:“宁宁想去哪?”
宁竹喉头有点干涩:“魔域。”
“我要去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