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幻境之中, 往来弟子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谢寒卿穿过人群时,听到众人议论纷纷:“明日就是大仙诞辰,真期待啊……”
白暮拨开人群走来,眉头紧锁:“大师兄。”
谢寒卿面色平静:“出了何事?”
白暮:“明日就是大仙诞辰, 来参与宴席的弟子还没到齐……”
谢寒卿:“不必着急, 我已经递消息给他们了, 都在路上了。”
白暮稍微放松了些, 但还是皱着眉头抱怨:“分明一个月之前就递送邀请了, 这两个宗门真是不靠谱。”
谢寒卿眉眼微动, 两个宗门。
他查看过登记名单, 还没入幻境的弟子有三个,姜思无, 江似,白晚。
诞辰在场的弟子需有足足三十个, 也就是本次入秘境试炼的人数。
宁竹替代了一个人, 现在被他送走,目前无人知晓。
那么还需要两个人赶到此处,假装前来赴宴。
谢寒卿敛了眉眼,淡声说:“会在诞辰开始前赶到的。”
岩洞之中, 江似打坐修养了半日,原先在秘境中游荡时受的伤全都恢复如初。
此时他意识回笼,进入秘境后的种种古怪开始浮现。
一个仙门大比的秘境,怎么会出现那么多魔物?
况且他进入秘境后,除了白晚, 竟是一个人也没遇见过。
再者白晚毕竟是白家二小姐,此番身死,竟然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以谢寒卿的修为, 区区一个秘境,不至于护不住宁竹,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把她一个人送到此处?
重重古怪,让江似不得不警惕。
云鲸骨他已经拿到了,此番进入秘境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完全可以和宁竹呆在此处,等待秘境再度开启后,再安然离开。
但江似思索片刻,闭上眼,感知着曲亦卓的位置。
曲亦卓……是他一早备下的后手。
秘境为古兽云鲸所化,要带走云鲸骨,恐怕并不容易。
他一早就安排了曲亦卓同他一起前来,目的便是操纵曲亦卓去取云鲸骨。
若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他也好保全自己,随机应变。
取云鲸骨的过程堪称顺利,但就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脚下忽然裂开数条地缝,魔气翻涌而上,旋即江似便失去了意识。
后来他一路浑浑噩噩四处游荡,时而清醒时而意识模糊。
曲亦卓是什么时候同他走散的,他并不清楚。
在他失去意识的同时,对曲亦卓的操控也暂时中断了。
曲亦卓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片刻后,幻境中原本正在休憩的曲亦卓忽然睁开了眼。
他在和江似分开后,受到莫名的吸引,一路来到了幻境。
他代表的是一个小宗门的弟子。
进入幻境之后便一直安静地呆在客栈中,并未外出。
溶洞中,江似愉悦地勾起唇角,找到他了。
曲亦卓的眼神变得一片空洞。
江似借由他的眼睛看了周围一圈,眉心微拧,这是什么地方?
他对曲亦卓说:“出去走走。”
曲亦卓像是提线傀儡一般,出了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暮明显越来越着急,她坐立不安,反复出门查看。
临近傍晚,两个行色匆匆的人结伴而来,在幻境周围徘徊不得入。
很快周师姐出现,将他们带了进来。
被江似操控的曲亦卓正好走到楼下,看到白暮匆匆迎上去:“你们终于来了!”
来人正是姜思无和江似。
他们表情真挚,对白暮道歉:“师姐还请见谅,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曲亦卓在原地呆愣着,默默注视着那两个人。
溶洞中,江似表情诡谲难辨,他人就在这里,怎么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他出现在幻境中?
片刻后,他对曲亦卓说:“跟上去。”
白暮笑道:“来了就好,一路上累坏了吧,早给你们安排好住处了,随我来。”
曲亦卓假装随意走动,晃了一圈后,跟着他们二人回到了客栈。
江似跟着这么走了一圈,看出这幻境的古怪来。
怎么人人都像是被操控了一般?
白暮修为不低,只在谢寒卿和姜思无之下,竟也被幻境入侵了心智。
江似透过曲亦卓盯着那个“姜思无”。
幻境里这个江似定然是假货,那姜思无呢?
“江似”和姜思无一路跟着白暮来到客栈,很快被安排
住了进去。
曲亦卓等了一会儿,率先走到“江似”门前敲了敲。
片刻后,“江似”来开门了。
“江似”疑惑地看着他:“这位道友可是有事?”
江似操控着曲亦卓说:“道友,我们之前可是见过?”
“江似”露出疑惑的表情:“……敢问道友姓名?”
曲亦卓说:“我唤作曲亦卓。”
“江似”摇头:“道友恐怕是认错人了。”
曲亦卓适时露出几分尴尬:“不好意思,我将道友认成了一个故人……”
“江似”不欲与他多说,点点头,转身进了门。
曲亦卓忽然拉住他的胳膊:“道友!”
“江似”回眸,眼神有几分冷。
曲亦卓讪讪收回手:“可否知晓道友的名字?”
“江似。”他冷冷抛下两个字,关上了门。
曲亦卓撞了一鼻子灰,他摸了下鼻头,悄声离开。
溶洞之中,江似冷笑起来。
原来是分.身。
能将分.身操纵到如此以假乱真的程度,除了谢寒卿又能是谁?
江似并不担心自己暴露,毕竟他只是在通过神识操纵曲亦卓,并没有分出元神附身。
谢寒卿就是觉察到什么,也绝无可能发现端倪。
然而曲亦卓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忽然有一道极其霸道的神识撞入了他的识海。
江似猛然睁开眼。
他忘了,谢寒卿会用搜神术!
然而下一刻,谢寒卿的神识落在一片浓重的黑雾里。
周围一片狼藉,千疮百孔。
曲亦卓的识海……被入侵过,什么记忆也看不见。
只是转瞬之间,局面便猛然逆转。
江似险些笑出声来。
他操纵着曲亦卓识海内的黑雾,在谢寒卿身边盘旋。
谢寒卿一掌打散黑雾,眸光冰冷:“你是谁?”
江似不敢大意,迅速离开。
溶洞中,他兴奋起身,洞黑的眼眸此时亮得惊人。
江似缓缓抬起手掌,又慢慢收拢掌心。
他低下头,胸腔处发出低沉的笑。
幻境之内,曲亦卓又恢复成了那副呆愣的模样。
他似乎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揉着脑袋,晃晃悠悠转身离去。
谢寒卿凝视着他的背影,方才操控他的人,像是魔修。
秘境中何时混入了魔修?
忽然有一道含着笑的声音响起:“寒卿在这里做什么?”
谢寒卿回眸,姜思无一身红衣,摇着折扇看着他。
眼前之人……
谢寒卿瞳孔微微一缩。
片刻后,两人来到“姜思无”的房间里,谢寒卿凝成的分.身消失不见。
姜思无啧啧道:“你还真是深藏不露。”
谢寒卿垂眸:“表兄不该进来。”
姜思无敛了神色:“不进来?让你一个人留在幻境中吗?”
他用折扇轻轻点了点谢寒卿的肩膀:“寒卿,这幻境无比古怪,连白暮这样的修为都能被操控,我若不来帮你,你要带他们出来……恐怕是天方夜谭。”
姜思无面上浮现出忧色:“我在外面遇见了宁竹,但刚刚我转了一圈,没在幻境中看到她,如今不知道她人在何处……”
“表兄,她已经被我送到安全的地方了。”
姜思无先是一怔,立刻问:“她进了幻境?那是如何离开的?”
谢寒卿知道他在想什么,将此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姜思无面上只剩下凝重:“就连你都只能勉强送出一人……”
“表兄,必须拔除幻境的根源,此处还有二十余名弟子,皆是各个门派的精英。”
姜思无沉默片刻,颔首:“我知道。”
他又问:“你凝了两个分身,看来还有一个弟子没进入幻境,是那个叫江似的弟子么?”
谢寒卿摇头:“……还有白晚,我没在幻境中见过她。”
姜思无的心重重沉下去,他道:“或许他们三个会在外面相遇。”
他看向谢寒卿:“关于这个幻境为什么会出现,可有猜测?”
谢寒卿道:“明日便是大仙诞辰,幻境根源,就在此处。”
姜思无冷笑:“大仙?也不知是何界的妖魔鬼怪。”
他眉眼间有狂傲:“……你我连手,必叫这孽畜死无葬身之地。”
夜色渐渐浓重起来。
江似披霜带月,回到溶洞附近。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颈,施诀处理干净身上沾染的血迹。
幻境吸引走了所有弟子,现在整个秘境都对他敞开。
江似畅快无比,猎杀了无数妖兽,也挑拣了许多法器。
乾坤袋几乎都要装满了。
等离开幻境,他就把东西都掏出来,随便宁竹挑拣。
江似抚了下衣裳上的褶皱,带着笑踏进溶洞。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溶洞里一片空荡,原本安静昏睡的宁竹不见了。
该死!!
江似呼吸急促起来,他扭头出了溶洞,踏上飞剑。
雾气越发浓重,宁竹徘徊在白雾边缘,时而露出忧心的神色,时而又露出思索的表情。
遥远的驼铃声再度响起。
周师姐再度出现,她似乎有些困惑宁竹为什么会在这里:“宁师妹?你怎么出来了?”
宁竹歪了下头:“师姐,我出来找个东西。”
周师姐责备道:“明日巳时就是大仙诞辰,你这个时候出来做什么?”
宁竹道歉:“是我添乱了。”
周师姐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走吧。”
江似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宁竹跟着周师姐踏进浓雾中的场景。
宁竹飘摇的衣角被浓雾侵吞,江似一咬牙,下了飞剑,跟了上去。
已至夤夜,街上空荡冷清,周师姐很快觉察出不对劲来。
她回头,厉声问:“谁?”
江似慢吞吞现身:“是我。”
宁竹表情微微一变。
但她很快又像被操控了一般,笑盈盈说:“是江师兄呀。”
她上前亲亲热热挽住江似的手:“江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师姐狐疑地看他们一眼,咳嗽一声:“夜深了,你们赶快下去休息吧,别耽搁了明日诞辰。”
宁竹朝周师姐眨了下眼,拉着江似离开了。
客栈顶楼,两道人影立在窗边。
姜思无摇着折扇看身旁的谢寒卿一眼。
小仙君眼睫低垂,神色若冰。
姜思无耸了下肩:“可怜你一片苦心,这宁师妹怎么又回来了?”
“还是同……那位是叫江似吧?我看他们在淮水时就比一般弟子亲密……”
话音落,身旁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姜思无露出几分兴味的神色。
他也慢悠悠出了门,有好戏为何不看?
宁竹一路把江似拉到一条背街处,松开手,面上有几分焦急:“你跟进来干什么?”
江似敏锐地察觉到,现在跟他对话的是真正的宁竹。
宁竹说:“江似,这里很危险,你……”
她怔了一下,接着说:“你可不可以留下来陪着我?”
月色清冷,盈盈的光落在少女眸中。
她仰头看着他,神色温软又依赖。
江似胸膛处重重跳了下。
他分明知道现在的宁竹又是被红丝控制的她,但……
这点控制太微妙,宁竹没有变得像另一个人,而是像性子发生了一点偏移的她。
真真假假,混杂其中,叫人分辨不清。
江似回望着少女,轻声说:“好。”
然而宁竹像是看到了什么,提起裙摆兴冲冲地朝他身后跑过去:“谢师兄!”
江似瞳孔一缩,随之回头。
少女飘扬的发带在空中凝固了一瞬,软绵绵地落下来,拂过小仙君的肩头。
谢寒卿抓住宁竹的手,将人护到了他身后。
宁竹矮上谢寒卿不少,此时瑟缩在他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
江似垂在袖边的手猛然握紧。
他用幽深黢黑的眸盯着宁竹,一字一句
道:“宁竹,过来。”
薄雾弥漫,少年身形清瘦,高束的马尾沾染了水汽,有些蔫巴巴地垂在肩头。
宁竹犹豫了片刻,从谢寒卿身后走了出来。
她刚迈开步子,衣袖忽然被人扯住。
谢寒卿垂眸,嗓音清冷:“宁师妹,这里不安全,你呆在我身边。”
宁竹低头看了一眼谢寒卿,又抬头看了一眼江似。
忽然她眼眸一亮,甩开谢寒卿的手,朝着另一个方向匆匆跑去,隐在黑暗中那人伸手拉了她一把。
谢寒卿和江似面色一变!
两人同时出手,朝着暗色中的那人发动攻击——
有人闷哼一声。
无数柄飞旋的小剑化作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姜思无吃痛道:“一惊一乍做什么?”
姜思无偏头看向躲在他旁边的宁竹,无奈笑道:“你们吓到宁师妹了。”
宁竹跟只小动物似的藏在姜思无旁边,声音软绵绵的:“姜师兄,这里又冷又黑,我想走了。”
姜思无愣了下。
旋即他眉眼含笑说:“那师兄送你回房。”
眼见宁竹就要自然而然地拉住姜思无的手,谢寒卿和江似同时伸手,竟是齐齐将宁竹拽了过来。
姜思无忍不住笑起来:“旁人入了幻境都是变一个身份,宁师妹为何全然不同?”
谢寒卿和江似对视一眼,又错开视线,俱都没有解释。
谢寒卿也不问为什么宁竹会再度出现在这里,江似又为什么跟在她身边,只说:“要把她送出去。”
江似难得没有出言反驳。
他抬手抛出一个法诀,将宁竹弄晕,又掏出缚仙索将她结结实实捆绑起来。
姜思无蹙眉:“你在做什么?”
江似不想解释,率先要抱起宁竹往外走。
谢寒卿伸手一拦。
江似抬眸看来。
少年眼神阴冷,一字一句说:“谢师兄要干什么?”
谢寒卿喉头微滚:“把她给我。”
江似挡在宁竹面前,冷声说:“不必。”
两人剑拔弩张。
姜思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上前道:“把宁师妹交给我吧。”
江似和谢寒卿仍在对视。
片刻后,谢寒卿垂下眼睫:“江师弟带着宁师妹出去,我们还要留在幻境中。”
江似唇角微弯,拖长声音说:“好啊。”
他弯腰将宁竹抱了起来,擦着谢寒卿走过去,偏头笑:“谢师兄不送送我们?”
小仙君垂在袖中的手收紧,他淡声说:“自然。”
他紧随其后,姜思无沉吟片刻,也跟了上去。
已经至夤夜,几人走得十分小心,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待到镇子的边缘,谢寒卿对江似说:“照顾好宁竹。”
江似也不想掺和幻境里的事,他可没那么心怀正义,以这两位的修为,肯定能破解幻境,于是他说:“两位师兄好好保重。”
这一次三个人护送宁竹一个人出去,比之前轻易了许多。
然而在他们在浓雾中撕开裂口的那一刻,没有人注意到,江似抱着的宁竹忽然睁开了眼。
少女洁白的掌心忽然窜出几股红丝,朝着几人偷偷袭去。
谢寒卿最先发现异常,他甚至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已经飞快闪身躲过!
然而那红丝速度更快,旋即调转方向缠住他的手腕,将怀卿剑牢牢缠住!
谢寒卿下意识就要震碎那东西,然而看清袭击他的是红丝之后,他瞳孔一缩,生生忍住。
电光石火间,宁竹已经从江似怀中跳了下来,还用红丝将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宁竹似乎朝他们笑了笑,红丝将他们三个人往雾气裂缝处狠狠一推!
她转身飞快朝着反方向离开!
三人面色大变!
江似的瞳孔变得幽深一片,他费尽心神感应着红丝,鼻尖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松开。
松开!!
在浓雾就要完全归拢的时刻,束缚住他的红丝忽然有了一瞬的松动。
江似值此之机,飞身而上!追着宁竹消失不见。
雾气如同水波一样平静下来。
谢寒卿和姜思无被困在了浓雾之外。
束缚住他们两人的红丝消失不见,姜思无喃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一旁的谢寒卿已经提起长剑杀进了浓雾!
宁竹速度极快,江似慢了一拍,此时已经落后了一大截。
他面上再无漫不经心,脚下甚至有些踉跄。
他虽然不能控制宁竹,但能通过那些红丝模模糊糊感应到宁竹的情况。
若说之前是红丝居上,红丝控制了宁竹,此刻便是完全倒转了过来,是宁竹控制了红丝!
也就是说,是宁竹主动操控红丝袭击了他们,把他们阻拦在幻境外的。
宁竹究竟要做什么!
宁竹此时像在做梦。
她意识混混沌沌,思绪神念仿佛全部与红丝纠葛缠绕在一起,她现在好像是她,又仿佛不是她。
但奇怪的是,她能支配红丝了。
而且更玄妙的是,她同时感应到了红丝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仿佛她也成了红丝的一体,想要靠近,想要吞噬,想要变得更强大。
宁竹也便是在这一瞬间全部想起来了。
此前的她被红丝支配,做出了许多不合常理的事情。
蛰伏在她体内的红丝似乎很饥渴。
它着急的想要吞噬谢寒卿,想要吞噬江似,此刻又想要吞噬另外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股浩瀚的力量依然沉浸在海面之下,似乎被锁链束缚住,不得释放。
力量在一点点增强,给她的指引也越来越清晰。
或许是一种预感,红丝在告诉她,要趁着这股力量还没有完全释放,就将它吞噬!
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她必须回到幻境之中,才能伺机吞噬这股力量。
但她还模模糊糊记得她来到秘境中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救人。
所以她下意识将他们三个人推出了幻境。
宁竹陷在一片痛苦的混沌之中,时而清醒,时而迷迷糊糊。
脑海里有两道念头一直在打架。
一道念头驱使着她不住往那股力量靠近,另一道念头却在指责她忘记了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宁竹感觉脑子要炸开了。
她痛苦地捂住脑袋,蹲在了身子。
……她不是来吞噬什么力量的。
她要救人。
对,她要救人!!
忽然有冰凉的雨丝落下。
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瓢冷水,宁竹的神思彻底清明。
她缓缓抬起头。
周围雾气稀薄,寒鸦夜啼,不见人迹。
宁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完蛋了。
她现在,是真的只身回到了幻境。
她此时是在一片荒地中,周遭树木影影绰绰,如同鬼魅。
宁竹咽了咽口水,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小丘陵。
被压抑在深处的欲念再度翻涌而出。
红丝蠢蠢欲动,恨不能从她身体中抽离而出。
宁竹调动灵力狠狠将那些烦人的红丝压制下去。
可是如同被鬼上身了一般,宁竹的脚还是控制不住地朝着那座小丘陵走去。
那股诱惑她前来的力量……就隐藏在丘陵之后。
宁竹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离开幻境了。
谢寒卿被她送出了幻境,剧情已经彻底偏移。
要想救下那些弟子……她只能靠自己。
幻境是九幽冥兽所化,那股力量……会是九幽冥兽吗?
她咬咬牙,往前走去。
宁竹很快来到了一片幽静之地。
此处是在镇子的最边缘,山丘连绵,山脚
处有一条蜿蜒的小溪,两岸芦花如雪。
小溪不宽,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入了夜的原因,溪水发黑,看上去幽深不见底。
宁竹在此处站了片刻,分出一缕红丝,试探着沉入小溪之中。
片刻后,她面色一变。
这根本不是一条简单的小溪,而是一条极深的裂缝!一条……隐藏着魔气的裂缝!
几百年之前,数十位渡劫期修士以身为阵,封住魔渊,从此以后魔修再不成气候,修真界也迎来了几百年之久的和平。
原著中就是从这场仙门大比开始,销声匿迹已久的魔修再度出现。
宁竹想到原著里白晚受到魔气侵染下落不明,心中悚然一惊。
难道这里是魔渊?
而所谓大仙诞辰,便是要以活人血肉前来献祭,好让九幽冥兽再度重现天日?
与宁竹的害怕不同,探入缝隙中的红丝甚至兴奋起来,它不管不顾的往深处游走,如同入海的鱼。
宁竹觉察到自己隐隐有些控制不住红丝,她忙强制性地撤出红丝,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宁竹忽然撞上一个人。
她吓了一大跳,扭头一看——
江似抱着手,站在如雪的芦花之中,墨发如同他身后黑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