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越级而战◎
满平山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但他也没有隐藏自己到来的气息,因此当那个金丹修士脸色一变, 转身要逃时,满平山就意识到了,谁才是那个对他弟子动手的人。
他不可能允许对方就这样离开,手心一张,掌心骤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分化作无数金丝,如天罗地网般罩向那金丹修士。
玄芜见此, 脸色不由剧变。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比起才在东洲修真界出道不久的巫氏双子,满平山的名号显然更为响亮,且他们要对付东洲正道,不可能对正道几个具有威胁性的修士一无所知, 早就将其仔细研究过一遍。
比起那个相当邪门,但只有筑基期的所谓的巫氏家主,步入金丹境多年的满平山, 显然更让玄芜精神紧绷。
他一边在心中暗骂, 怎的好好的计划中间杀出一头拦路虎, 导致硬是拖到云见宗来援,一边在身形急退间甩出本命法器。
那是数枚散发着邪气的漆黑骨钉, 细长骨钉齐齐与金网相撞, 发出刺耳的金石相击之音,一时之间, 虽然拦住了那围拢过来的金网,但玄芜还是喉间一腥,在本命法器受损的同时, 自身也受了内伤。
但作为能在邪修之中走到如今的金丹修士,他的本命法器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在相撞的同时,便忽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瞬间弥漫开的、阻断了神识与视野的烟霾,用来给自己留下遁走的时机。
玄芜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一心想要先逃离此处,暂时不想与满平山此人起正面冲突。
更何况,他此时并不是全盛状态,若是往日,他还有信心与满平山过上两招,可在满平山来前,他已与那诡异的筑基修士交手数次,无论是鬼镜的驱动,还是对方散发出那恐怖的煞气之后他受到的反噬,都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想回到洞府之内将养上一段时日。
但满平山怎可能放他跑了,他面色冰冷,刚想驱动法器,就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停顿一瞬。
他能注意到,就在他与玄芜交手的这几息之间,那煞气缠身的筑基期道友,一直在用一种……不通人性的妖兽,试图模仿人类行动般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观察着玄芜。
而现在,她停下了那种给人以悚然之感的观察。
她收起镰刀,脚下踏上几道雷光,宛如暴雨之中的飞雁那样在空中腾挪,转眼之间便升得更高,整个人腾空而起,在这一瞬,双手同时做出了一个张弓的姿势。
然后,在她后拉右臂的那一刻,一张冰蓝色的大弓,便在阴云之中倏然显露!
那闪烁的雷光映进她漆黑无光的眼底,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一层冰冷刺骨的冷色。
玄芜打定了主意要走,金丹修士的速度与筑基期修士完全是两个层级,按理来说此人应该根本无法捕捉到玄芜的身影,更遑论打中他了,可她脸上的神情却分毫未变,没有任何犹豫地放弦,一记尖锐刺眼的雷光便骤然破开重重阻碍,带着破空之声,瞬间穿透了玄芜的心脏!
玄芜遁逃的身影猛然一晃,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过了自己胸膛,还带着噼里啪啦的雷电的箭矢,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噗地喷出一口混杂着碎块的血来。
他的五脏六腑,都已被这道惊人的落雷轰成碎片!
体内的灵力循环也在这一刻断裂,玄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砸去,重重地落在地上,目眦欲裂地盯着天上雷云之中的那道身影,从喉咙里发出不住的“嗬-嗬”声。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会在阴沟里翻了船,死在一个筑基期修士的手里!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而神识完整地捕捉到了这一幕的满平山,双眼也不由微微睁大,闪过一抹惊愕之色。
……何其精准的狙击。
快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真正的落雷之速。
就如同能提前预判到玄芜的落点,计算出他的行动轨迹一样,恰到好处,精确得让人头皮发麻!
直接穿透心脏,连一丝一毫的误差也没有,又是杀伤性极大的,由这筑基期修士用出来甚至可以媲美金丹一击的雷法,且那玄芜应是一个完全的法修,体魄未练,他的五脏六腑,此时恐怕都已成灰了!
这种伤势根本无力回天,此时哪怕化神在此,玄芜也是一个死字。
满平山自觉自己才赶到片刻,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做什么,也就是说……
这位筑基期修士,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硬是击杀了一个结丹期真人!
此等可怕而匪夷所思的战力简直令人心惊,东洲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角色?
哪怕这筑基期修士看起来着实不像正道之人,但满平山是讲道理的人,在看到弟子还活着后,他也恢复了冷静。先不说此人很可能是他云见宗这七名弟子的救命恩人,就单说她的实力,满平山,又或者是云见宗,都是更想交个朋友,而非增加一个敌人。
不过,在用出那道惊艳至极的雷法后,她似乎再也无法维持在空中的悬立,隐隐有塑造了领域之势的雷云散去,她像被箭矢射中的飞鸟那样,从高空跌落下来。
显然。
她的灵力透支了。
满平山作为金丹修士,自然能看出这一点,但出于礼貌,他没有贸然出手相助。
果然,只是短短一瞬,她就强行在空中扭转了重心,手心张开,击穿了玄芜心脏的雷箭便发出一声嗡鸣,倏然回到她掌心,没有任何凝滞地化为一道冰蓝色流光漫过她的身躯,随后在她身后,变作了一对冰霜般的羽翼。
羽翼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化作飞羽散去,但已起到了足够的缓冲,也足够让她再次对身体进行掌控,但她却只是调整好重心,没有再做其他任何多余之事。
于是,这具已经没有了半点灵力的躯体,飞快地下坠,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顿时,烟尘弥漫。
满平山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发现,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的黑发修士,在片刻后,竟然缓缓站了起来。
在没有灵力护体的情况下,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若是寻常的筑基期修士,不死也要重伤了,直接摔成肉泥都不无可能,可她竟然还能这么快站起来,甚至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出于尊重,满平山没有用神识去探查她,以双目看去,黑发修士此时的模样便映入他的眼中。
与金丹对敌时所用的手段,显然也会给她自己带来巨大的反噬和负担,此时她的法衣已经被雷光损坏得不成样子,裸露出的手臂的皮肤之下,隐有控制不住的雷光闪过,且皮肤表层,还在持续地渗出鲜血。
以身抟雷,且这看起来还不是普通的雷法,满平山无法想象要有怎样的意志力,才能将体魄锤炼至如此地步。
她看起来狼狈至极,却从始至终未发一言,除了从空中坠落时那一瞬间的摇晃,她站起身,慢慢走出来时,一步一步,平稳得可怕。
像是全然感受不到痛楚,也从未受过伤一般。
满平山心中很难不升起对这种修士的敬意,拱手道:“在下云见宗听雨峰峰主满平山,感谢道友对云见宗弟子的搭救,不知道友可否随我等一同回山,云见宗与我都必有重谢。”
满平山本来不抱什么期望,谁知这修士看了他一眼,竟然同意了。
满平山问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她说道:“我姓巫。”
满平山微微一怔。
而她已然行至那条大蛇的身边,抬起手,大蛇便幻形至树枝粗细,顺着她的手臂盘绕到了她的肩头,看了她身上的伤势一眼,金色的竖瞳里含着一丝担忧。随之,它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难言之事,眼里甚至还带着满平山看不太明白的复杂。
总之,极通人性。
起码在金丹期这个境界,满平山是极少见过像这条蛇一般有灵性的妖兽的。
黑发修士却还没有停下脚步,她一路走到了巫淮的身前。
断裂的七弦琴就在一旁,她看都没看一眼,而是半跪下来,轻轻环抱住了意识已经变得模糊的巫淮。
她抚着他的头发,从上到下,声音平静地,轻轻地对他说道:“好阿淮。已经没事了。”
黑发少年的眼睫颤了一下,然后终于落下,整个人放松下来,陷入了昏睡之中。
满平山知道,他这也是灵力过度透支了,或许还尝试了自绝,只是还没到不可挽回的时候。只不过这自绝的行为虽中途停下,可仍然使他伤上加伤,回去必然是要修养一段时日了。
不过这种养养就能恢复的伤势,对满平山原本的预想来说,已经好了太多。
黑发修士安静地顺了一会儿巫淮的长发,她眼眸低垂,周身虽然还有散不去的煞气,但此时却不再显得邪异,反而显露出几分菩萨低眉般的神性。
然后,她侧首看向他,用理所当然的平静语气,对他说道:“把巫淮带上云舟。”
满平山下意识照她所说的做,取出云舟,又走过去,将弟子从她怀中抱起,放入了云舟房间里的床榻上。
然后才反应过来,黑发修士让他去做这件事,恐怕是因为连最后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在云舟外,巫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漆黑的丹药,慢慢地吞服下去,才一言不发地缓慢站起,朝撑着巫斐的隗珴走去,在这个npc悄悄的观察中,又查看了一下巫斐的状态,才转身走向云舟。
巫真站在云舟下,面无表情地看了这个巨高无比的云舟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自己岌岌可危的体力,还是掷出几片飞叶,随后使用轻功上了云舟。
玩家落地后,抬起头,刚好看到满平山和隗珴同时移开了视线,隗珴还收回了手,像是刚刚想做什么的样子。她有些不解,但也没说什么,她的体力已然命悬一线了。
从她回档以来,她不是在极速赶路,就是在强杀金丹,就没有喘息的时间,体力值掉得飞快。
但有npc在场,玩家面无表情地绷住了。
满平山的云舟,显然比筑基期弟子能掌控的云舟速度更快,很快,他就接上了另外四名弟子,与守在弟子们身边,又杀了不少黑袍人的两位云见宗长老。
一行人,一同返往云见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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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