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七生门来敌。◎
云舟从云见宗出发前往星雨坞, 要足足花上十几日,因此弟子们在一开始的新鲜劲过后, 便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为到时上台斗法做准备。
毕竟此次出山,代表着可是宗门的颜面,云见宗向来上下团结一心,弟子们一想到自己的名次,也关乎着云见宗下个三十年在四宗之中的排名,和下一届四宗小会可以参加比试的弟子名额, 便不由夜以继日地发奋起来。
随行的长老也多是修为高深,且性格宽和之人,此次出山的目的,又都是护送这些宗门里的好苗子们在小会上大放异彩,因此有弟子找到他们请教之类, 他们也都来者不拒。
巫斐和巫淮此时也都在满平山屋内,听他细讲这其余四宗的根底。
雨笑蓝和满平山二位师尊,都对自己的弟子很有信心, 一致觉得并不需要过早告知他们对手的信息, 心中之事越多, 越对修炼无益,因此直到上了云舟, 满平山才开始给二人进行详细讲了一下其余三宗之事。
雨笑蓝作为此次出宗明面上的战力最强者, 不是待在云舟最顶处警戒,就是在前探路, 再加上她一心修练,对其他三宗的情报了解得没满平山多,反正两家关系好, 就让满平山把巫斐的课一并上了。
房中,满平山略一挥手,地上就出现了一面水镜。随着水镜之中依次展露出的其他门派的标志,他耐心为双子讲道:“东洲仙盟四大宗门,你们想必早已知晓,即寻剑门,云见宗,星雨坞和摧日门。”
“此届主会四宗小会的,便是在上一届在四宗之中排名第三的星雨坞。”
“这星雨坞位于碎星谷中,创派祖师为沐辰仙君,据传其宗内核心法门修行到一定程度,可沟通星辰,掌控万水,因此他们宗门之人多善推演,也善使水法,你二人皆有水灵根,便可借此次论道参悟一二。这世间万法万道皆有迹可循,触类旁通,弟子们之间相互交流,这便是四宗小会的意义。”
“而寻剑门则是剑修门派,门内弟子上上下下,皆为剑修,是一个纯粹的以剑入道的门派。他们的整体实力也是四宗之中最强的,几乎每届都能拿下四宗小会的头名。虽然上一届,惠修齐夺得了魁首,但我们还是以一线之差,落得了第二的名头。”
“当然,”满平山平静地说道,“若真的两宗交战,我们云见宗未必会输给他们。”
“至于摧日门,和我们云见宗相似,门内发展较为均衡……”
“——此次云见宗前来参加比试的弟子,不会再有惠修齐,但那隗珴却有些麻烦。上一届四宗小会时,她的飞针体系还尚未完成,人也稚嫩,因此名次才不高,但这三十年过去,想必飞针之法早已出神入化,必须要多加小心。”
与此同时,星雨坞内,也有长老对弟子提醒云见宗要重点防备的几个对手:“四宗小会比试,从不限制符禄、法器的使用,只要不危急性命,长老们也不会出手。所以,云见宗那个器峰亲传,师家下一代家主,你们也当防备起来,谁知道她会为此次比试准备什么符箓法器。”
毕竟是仙族大小姐,财力自然不能与普通弟子相比。
“此次论道大会的前十名,能有在星雨坞的星碑之前参悟的机会,以师家人的脾性,定是不会放过这份机缘的,想必,会下血本啊。”
长老说着,摸摸眉毛,颇有些感慨,显然是与师家其他人打过不少交道。
“除此之外……”他略做沉吟:“那两个几年前才刚入云见宗内门的巫斐和巫淮,你们也需关注一二。”
台下弟子对视一眼,有人不解地问道:“听闻他们入宗时,都只是六岁幼童,如今几年过去,想必也才十三四岁的模样,就算进境迅速,也应该不至于造成威胁,不是应该和上一届的隗珴表现类似么?”
“长老何出此言呢?”
长老摇摇头,说道:“修行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么?年龄,绝不能成为对一个修士实力的判断,同样,两个截然不同的修士,也绝不能盲目以一人的表现,去判断另一人的实力。修仙斗法,最忌轻敌。”
“而且,他们一人拜入雨笑蓝门下,一人拜入满平山门下,这二人的赫赫威名,想必你们也有所听闻,绝不是等闲之辈,他们的弟子,也断然不会弱到哪儿去。”
“再者……一直有传言说,这巫氏双子,背后是一隐世多年的修仙世家,听说来头比那师敏智都大,若此事是真的,这种修真世家向来底蕴深厚,又隐世多年,想必很有些压箱底的手段,不可将其小觑,还是关注一二吧。”
弟子们也是听得进去话的人,闻言皆应是。
数日后,坠星湖畔,云见宗的云舟缓缓降落。
巫斐早便站在窗前,往下看去。
从高空之中往下俯视,便能看到坠星湖的全貌。这湖面湖水凌凌,水波尖利,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宛若碎星,又因面积辽阔,宛若一面巨大的水镜。
再加上此地日朗风清,开阔异常,可想而知待到夜里,该是怎样一幅满天星斗倒映的图景。
巫斐第一次见到云见宗外其他宗门的景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等到云舟停下,才与巫淮一同来到长老们身后的位置,其他弟子的前方等候。
只见满平山手中灵光一现,他们的身体便轻盈得宛若柳絮,无需任何法器,便跟随着师长们从高高的云舟上,飘落在地。
星雨坞坞主早已感知到云见宗的云舟,在此处静候着,几位云见宗长老下船后,便笑着上前问候。长老掌门相互交谈,坞内执事则先将弟子们引去了住处。
不只是云见宗,仙盟其余二宗的客舍也都是准备好的一整片单独的区域,只不过相互之间离得不远,若有闲暇还可以串串门。
云见宗和寻剑门都是在最后两日,才先后抵达的,各自弟子都没有随意离开客舍外出,皆在房内潜心修炼。
期间,惠修齐也终于从山外游历归来,匆匆赶到,和师长以及同门们逐一打了招呼,还特意多鼓励了巫斐和巫淮两句。明明看起来也很年轻,语气却总是莫名像哄小孩似的。
但因没有恶意,又是同门,巫斐和巫淮还是乖乖应好,最后惠修齐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回去的。
很快,便到了四宗小会当天。
四宗小会是先比试,再论道,因此各门各派先前往的,便是星雨坞早设置好的比试之地。
就在那坠星湖之上。
前两日还空无一物的坠星湖上,此时已然多出了一面巨大的圆台。台面以某种深色的石材铺就,打磨得极为光滑,四周则是悬浮于半空的观战席位,上下层次分明,供各宗长老和未轮到自己比试的弟子观战。
各宗随行的长老弟子依次入内。
巫淮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位于观战席上层的其余三宗,果然与满平山所说的特征一致,尤其是寻剑宗的弟子,甫一入场便极为惹人注目,皆是一身素白劲装,背负长剑,弟子之中,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修为看不太透,但应未突破结丹,应该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开幕仪式由星雨坞的坞主亲自主持,并无过多繁文缛节,只在简短的致辞后,便由一位长老宣布了首轮比试的名单与规则。
比试采用抽签制,首轮便是混战,除了四宗定下的必然可以进入下一轮的部分弟子之外,其余弟子皆要通过抽签,分批次上台,一炷香后,还留在台上的修士晋级。
巫斐巫淮这轮不用下场,便都只是安静地坐在席中,观察各宗弟子的功法手段。
二人也能感知到,一直有目光隐隐约约落在他们身上,不带什么恶意,多是评判和打量,不过他们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什么也没发现一般心平气和,神色如常。
他们的年纪,是云见宗此次参与四宗小会的弟子之中最小的,自然很好分辨身份。
二人心情平静,可不代表其他门派的长老也一样平静,在注意到二人修为后,几人的目光都微微地停顿了一下。
那明眸皓齿,身配宝剑,容貌哪怕在修仙者之中,都已初显出众之色的黑发少女,便应该是双子之中的巫斐了。
不过,这才入宗几年,她竟已突破筑基中期了,且周身灵机极为夯实稳定,说明这还不是她一味追究突破速度的结果,定是耐着性子,把根基磨了又磨。
毕竟筑基、筑基,虽然筑基期修士在修真界中多如牛毛,也没什么人将这一阶段放在眼中,但其实这正是修行之中最重要的阶段,只有在筑基期将根基打牢,将心境磨练得平静通明,日后的修炼之路,才能踏实好走。
可惜许多弟子,尤其是天才,突破筑基的时间又早,对他们来说又简单,非但不会放慢脚步,还要追求提升境界,压同辈一头,因此少有将“筑基”二字理解透彻,且耐心践行的。
以小见大,只凭这件事,便足以见这巫斐过人的心性。
在她身边的巫淮,也同样如此,一看便知根基扎实。
不过,二人明明是双子,容颜也相像,皆如雕如琢般精致漂亮,气质却截然不同。她身侧那人应该便是巫淮了,此人眼帘低垂,似是注视着台中动静,身姿挺拔如青竹,周身气蕴沉静,隐而不露,身前放着一把琴,似乎是一位音修。
相比于剑修来说,以琴作为武器之人要少见许多,再一联想到他师尊,众人眼中便更添了些许深色。
不过,到底水平如何,还是要上台一试,方见分晓。
第一轮比试很快结束,四大宗门都没有弟子淘汰,而在预热之中,现场之中的气氛也逐渐热烈起来。
星雨坞长老随之宣布,开启第二轮比试。
第二轮是一对一的抽签对战,不过抽签倒不用各宗弟子亲自抽取,很快,一道水幕便从坠星湖中冲天而起,宛若悬河瀑布,第一场比试的双方对手,便自上而下罗列下来。
那星雨坞长老伸手一抓,水幕便如一条银练,落入他的手中,变成一张薄薄的水色长卷,他扫了一眼,开始报出排在第一组的两名弟子的名字,请他们上台对战。
巫斐和巫淮的名字都在较后面,对手也不是要重点留心的那几个,便先静心观看其他人的对战。
一场场比试结束得有快有慢,但首轮对战,总体是没有什么特别焦灼的情况,不是秒了对面就是被秒。很快,便轮到了巫斐该上台的时候,她站起身,正要飞身落在台上,便听一阵轰隆隆的响声,自天际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极速接近。
……咦?
巫斐朝那个方向抬头看去。
她都发现了此事,各派的长老自然也早便发现了。雨笑蓝的双眼微微眯起,看着声响传来的位置,神情已然露出几分冷意。
满平山神色不动,藏于袖中的手,也已经开始掐决了。
“哈哈哈哈,诸位道友,一甲子不见,别来无恙啊!”
伴随着那轰隆隆的震响,一道饱含灵力的笑声自天际传来,随即,便是一条规格不弱于云见宗云舟的楼船,缓慢驶入众人的视线之中。
坠星湖周围的年轻弟子们看着这一幕,深色皆露出几分茫然,但也能看出想必是来者不善,场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谈论着是谁竟敢这么大胆张狂。而知晓内情,经历过一甲子之前的那些事的长老们的脸色,却都已变得难看。
“司空老儿,你无知会便闯入我星雨坞,是当我星雨坞无人不成?!”
最愤怒的,便当属星雨坞的坞主了。
虽然坠星湖不在门派大阵防护之内,但也是星雨坞周边领地,也是有弟子在附近开辟洞府的,再进一步便是碎星谷,再加上此次用来做为比试场所,同样有重重阵法防护,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却令外宗闯入,不是这些贼子有能够悄无声息地瞒过阵法的宝物,就是门内有人已被买通!
无论是哪个可能,这都是在打星雨坞的脸!
被称为司空老儿的老人哈哈一笑,说道:“坞主这是何说法?明明一甲子前,我七生门也是论道会的参与者不是么?怎的这次来,坞主就不认账了?”
闻言,坞主没有发话,雨笑蓝却先笑了一下。
她身形一闪,再已出现,便是与飞舟高度平齐的高空之上,悬空而立,正对着司空老儿,那司空老儿见她一下子出现在此,与他当面,哪怕再极力掩饰,瞳孔也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缩。
此举自然是被其他长老也看在眼中,寻剑门的带队长老顿时哈哈大笑,放声道:“被飞琼剑君打怕的落水狗,这是回窝趴了几十年,觉着自己伤好了,又敢来我们四宗跟前撒野了?”
说着,他笑容已然收敛,周身金丹圆满的威压瞬间外放,毫不留情地朝那飞舟之上压去,司空老儿脸色一变,当即也放出威压对抗,飞舟上的七生门弟子这才躲过一劫。
雨笑蓝摩挲着剑柄,似笑非笑道:“一甲子前,正魔交战,你带着七生门暗中将一重要据点,卖与魔道,这才被仙盟驱逐,永逐东洲之外,若不是你给南洲一个元婴当狗,早已死得灰都不剩,怎么,你这是忘却前尘,重新投做人胎了?”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司空老儿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但他也知晓,若是还在这里出言不逊,真的惊动了星雨坞后山的镇派修士,他今天就别想回去了,只能停下刚来时狂傲的做派,对各派拱手道:
“一甲子前之事,确实是某不对,这些年在南洲,每每想起此事,皆后悔万分,可东洲如今魔道已灭,我又实是想念故土,知晓小会将近,特想趁此盛会之时回来一见,也好让这手下生长在南洲的弟子们,见识见识东洲天骄。”
说着,他又朝身后的殿内拱手一拜,“我门内尊者,亦对东洲的人杰地灵十分向往,此次一同前来,唯有好心,绝无他意。”
“小会之后,我们自会与门人一同离去,回往南洲。”
虽然知道七生门的人来不会毫无准备,但带着一个元婴修士来,还是让星雨坞坞主直接气笑了。
到了元婴这个层级,就不会随意出手了,真要动起手来,可不一定能收得住,再加上此时各派精英弟子都在此处,任何闪失都是极大的损失,也就是说,还真要捏着鼻子,忍这一时了!
近年东洲本就逐渐再生波澜,七生门又在此时大摇大摆地卷土重来,谁都知道这里面恐怕不简单,但此时,还不是去想背后的谋权和日后局势的时候。
要是不把局面稳住,他星雨坞以后真的是无颜面对各宗各派了。
“你的意思是,你七生门的弟子,也想来参加比试?”坞主问。
司空老儿拱手道:“我宗本就是不请自来,哪有再比试进行到一半横插一脚的道理?某只是想领弟子们见识见识各宗天骄而已,便不打乱贵宗比试,直接下场相试罢!”
言罢,他驱动飞舟下降到与观战席平行的位置,随后,他招了招手,十名七生门精英弟子便来到舟边,其中一名男弟子纵身一跃,刚好落在台上。
这七生门男弟子身着红黑相间的法袍,同样很礼貌般地对周围各宗各派拱了拱手,道:“在下七生门唐修杰,筑基八层修为,听闻东洲天骄辈出,人杰地灵,四大宗门的弟子皆是人中龙凤,特来讨教,还望各位道友,不吝赐教。”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谁还不知道这七生门就是来挑衅的。
东洲今日之后,恐怕就要再次不太平了,而此次挑衅,就是预兆。
星雨坞坞主冷声道:“四宗小会是你想试便试的?这里还轮不到你撒野,司空老儿,你要是还要点脸,就自己把好东西拿出来做注,免得我们弟子赢了你们,还要白白脏手!”
司空老儿一边咬牙一边笑:“……那是自然。我七生门一共十名弟子,若我这十位弟子皆落败,我便将三枚结金散,双手奉上,以做此次四宗小会的添头。”
他话落,雨笑蓝便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结金散可不够。我四宗缺你那一枚两枚的结金散?一甲子前,你手中不是有一株陨金木么,我看那木材挺适合我徒儿的,既然来都来了,还是把诚意拿出来吧?”
“若是没有,还是趁早收拾收拾滚了的好。”
司空老儿皮笑肉不笑:“自然是有的。”
那株陨金木还未长成便被人采下,虽是极其稀有的灵材,但这分量根本没办法单独做成法器,融进其他材料又显得暴殄天物,司空老儿才一直放到了现在。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他说着,将三枚结金散和一截陨金木全都以灵力结界包裹起来,放在了比试台中央的暗格之中。
星海坞坞主这才点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各派弟子,可有人出战?”
寻剑门为首那人早已等候多时,闻言便已飞身下台,长剑出鞘,冷声道:“我来陪你试试身手。”
“寻剑门凌绝,筑基八层,请吧。”
随即,他便执剑悍然出手。
与此同时,云见宗席位之中,惠修齐看着战局,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看向已回到席位的雨笑蓝,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雨笑蓝轻微摇了下头,与人对峙时似笑非笑,传音的语气却很平静:“不必。”
她略一垂眸,视线微不可查地落在下首坐在一起,都在认真看着台下比试的二人身上。
……哼。
她心中冷笑一声。
七生门是吧。
一群宵小之辈,便作为她云见宗这即将出世的无暇双璧的,第一块磨刀石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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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中秋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