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龙◎
执事堂这个方向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被人注意。
眼看着被重重阵法防护的岛屿有朝一日竟开始倾毁, 周围的修士们脸都青了,同样转头就跑, 都使出了最拿手的遁术,摆摊的连摊都不要了,只是顷刻之间,岛上就像炸开了烟花一样,以最中央烟尘四起的点位为圆心,周围一圈那是灵光四散。
镇龙洲附近海域,逐渐靠近岛屿的海船也都纷纷停下, 船上的人惊疑不定地看向岛上,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掉头了。
王宇安手里有品质上好的灵舟,康修能让他别再看了,早点离远一点跑到海上才是正事,话还没有说完, 一道残影就忽然从烟尘之中撞了出来,精准地撞到了康修能的身上,差点没给他撞出事来。
康修能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低头一看, 顿时大惊:“云枣?”
云枣也被砸得头晕眼花, 还没等她恢复语言能力说明情况,一道平静短促的传音就同时抵达了三人的识海。
【走。】
听到这句指令, 康修能眼皮一跳, 脱口而出一段短咒,一张数米高的大旗就出现在他手中, 深紫色的旗面在出现的那一刻,轻飘飘地拂向几人身前。
几乎是同时,几道深红色的灵光, 自天穹之上直坠而下!
这灵光并不起眼,像是错觉,却快得吓人,转瞬之间穿透了旗面,刺入地底,只留下细如发丝般的孔隙,与周围缓缓熔化的痕迹。
这时,那深紫色的旗面也被风扬起,露出下方空无一人的地面。
——法器被毁坏之时,几人已然来到数十里之外了。
康修能脸上身上全都是冷汗,那深紫色的大旗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法器,在接到传音的那一瞬间他的直觉就开始报警,因此毫不犹豫地将其祭出,这才侥幸保下了一条命。
他能明确地感知到,刚刚是他离死亡最近的那一刻,是真的和致命的攻击擦肩而过。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前辈如此放心把云枣交给自己(就像知道他有好用的逃命法器似的),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镇龙洲上的敌人,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显然,其余二人也有同感,尤其是云枣,牙都呲了起来,紧紧地抓住康修能的衣服,急声说道:“快走!他们是冲我来的!”
方才之事根本不是波及,而是针对!
察觉到此事的康修能简直是头皮发麻,不用云枣催促他就已经开始给自己贴神行符了,一边速遁一边对王宇安道:“王兄,我们分头逃命!”
王宇安点点头,知道离他们越远越安全,也不推辞,当即分向了另一个方向。
康修能也可以把云枣扔在原地自己逃命,但一来他自觉自己虽有些眼高手低,却不会轻易做下将同伴丢下送死的事,二来……他也不敢。
……总觉得在丢下云枣的同时,就会真正意义上的天打雷劈啊!
所幸云枣也不是真的小孩,路上安静地抓着他肩膀处的布料,通过掌心为他输送着灵力,康修能一手拖住她一手催动法器,可还不等他穿过重重建筑来到岛屿边缘一处悬崖边,某种相当可怖的威压,便骤然降临。
空——
康修能的身躯骤然一沉,整个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
是元婴期的灵压。
……甚至还有两道。
这灵压像是一座山当头压下,压得他头晕眼花,气血凝滞,喘不过气来,险些栽倒在地,一时间只觉得自己仿佛地上蝼蚁,只能在余光中看到,在昏沉的重重乌云之下,有两道身影正一左一右、高高在上地立在那里。
其中一人轻轻挥了下衣袖,便卷起狂烈的罡风,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扫荡过地上建筑,席卷而来。
康修能下意识想要捂住云枣的眼睛,结果错误估计了位置,连带着对方的鼻子也捂上了,被云枣狠狠咬了一口才发现不对,而这时,罡风已近在眼前——
然后是一道排山倒海般的刀光!
就如同某一次这刀光横断江海一样,此时这道刀光也直切过康修能与云枣身后,刀气纵横,残留在视网膜中的残影宛若一道锋利无比的屏障,在大地上分开一道长长的沟壑,也切开了聚成一团的罡风!
一道新的灵压降下了,周围的空气骤然一轻,明明境界并未达到元婴,却硬生生撑了起来,与那二人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云枣把康修能的手从脸上扒拉下来,仰头看向空中,呢喃道:“前辈……”
悬立在空中背对着他们的那道影子,正是先前给了他们逃亡机会的黑衣前辈。
有一道撕裂般的伤口从她的右肩处一路向下,斜着斩过她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人分为两半,血液染深了半边的法衣,不断滴落下来,而她却依然用右手持着一把只有三指宽的长刀,没有分毫动摇,刀身映着那一线日光,泛出独属于器物的、冷金色的光泽。
她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要后退的征兆。
反而是那两个看上去并没有太大问题的元婴期修士脸色微变。
“……你竟然没死。”
其中一个头发在身后绑起的年老修士,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凝重了许多。
若是以这逃亡的一男一女的视角来看,此人并没有拖延他们太久,这二人甚至没有来得及离开镇龙洲。
可只有他和另一个人才知道,那一段短暂的时间中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结丹圆满的修为,那也只是结丹期,与元婴期之间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可他们二人感知到目标后赶来,却被此人硬生生拖住了脚步,拦了下来。
明明应该一个照面就把她处理掉的,却让他们战斗时有了一种已经许久不曾有过的脊背生寒之感,以防目标真的有什么法子跑掉,让他们的计划出现变故,甚至不得不祭出了本命法器对付她。
结果,她非但没死……还拖着重伤的身躯,赶过来了。
趁着npc过对话的时候,巫真快速地手动将bd(构筑)切换并把背包里的符箓法器等重新排位,确保一切都和过恶线声望时,打聆雨阁那个元婴期阁主那套的打法看齐——虽说修真界里就是每个怪(红名)都有不同的机制,相当麻烦,但同为元婴期,对应的打法和构筑应该还是能有所参考的,总比手忙脚乱着直接一打二好。
这样的话,哪怕伤害凑不够,杀不了其中一个,也能尽力把这两个牵制在这里,打他一个地老天荒,反正玩家在这种时候往往很有耐心,看到时候会是谁先沉不住气。
总之,这地图安排两个元婴boss,越像是想让她提前撤退的剧情杀,她反而越想要知道,硬是打过去可能会发生什么。
好在这个游戏里的npc没那么弱智,在任务目标为保护npc撤离时他们没非要留下来拖后腿,在她赶到战场之后,康修能就迅速反应了过来,开始往周边那些大大小小的岛屿飞遁。
巫真看了一眼自己的血条。
还有三分之一的血量,很好,很健康!
查看完血条的瞬间,红名已经再次出手,应该他们已经是察觉到,不把她解决掉是没办法安心追踪云枣的,于是这一次他们不再试图越过她,而是把心神都放在了对付她身上。
而在力速都跟不上的时候,就需要靠道具和美德了。
恰好她美德的格外充裕。
【功德无量】
【——在某些时刻,或许会带来好运。】
与此同时,正抱着云枣拼命往邻近岛屿飞遁,试图找机会隐匿气息藏进灵舟队伍里的康修能,在快要抵达岛上时,匆匆转头看了一眼。
他试图捕捉那位前辈的存在,只看到一道在层层罡风与深红色灵力之中穿行的身影,那些铺天盖地的攻势就像是故意的一样,总能给她留下一线生机,而她又总是能在那分秒之间捕捉到这点,与死亡擦身而过。
哪怕这个距离早已看不清楚细节,康修能也好像能感受到那两个元婴期修士 的气急败坏和匪夷所思。
能在对手是元婴期修士的情况下一拖二……这到底是什么战力啊……
康修能心头震动地收回视线,一边悄然隐匿身形,一边低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你清楚吗?”
要是知道原因,兴许能有办法摆脱追踪,不然在仅凭他们二人,在海上哪里能跑得过元婴期修士!
就算他刚刚就捏碎了玉牌向阁主求救,聆潮屿可是位于安定海,这么远的距离,一时半会儿阁主也远水解不了近火啊!
还是得先想办法多躲一段时间才行。
云枣紧张地攥着手:“我也不清楚,但好像是因为血精石的事……不,好像是血……”
她苦苦回忆着,电光石火之间想到什么:“血——血脉!我听见了,他们想要我身上的妖兽血脉!”
云枣越说越震惊:“可是他们要我的血做什么?如此稀薄的血脉还能拿来做什么?”
康修能也不清楚,但不妨碍他不好的预感愈发重了,巷子里那个老人的话语,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她说,镇龙洲气数已尽了。
不过——
“妖兽血脉?你有什么妖兽的血脉?”
云枣:“上古大蛟好像是,但我听说得早我爹娘死得也早,不保真啊!”
康修能:“……”
他强忍住吐槽的欲望,理性梳理起云枣的话,然后就捕捉到了关键词,表情忽然扭曲了起来,产生了一种非常可怕的联想。
“上古大蛟?……传闻中蛟可是能化龙的,镇龙洲,血精石……等等,这些人不会是想尝试化龙吧?!”
理论上古籍里好像是有这种秘法不错,但都元婴期了,至于吗?
他之前的话还真是没说错,这群人真特么的疯了吧,现在这年头,哪里还有龙!
康修能简直血压飙升,只能紧紧闭上嘴闷头往前跑,却听云枣呢喃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天气好像变差了很多?”
康修能本来想说海上不就是这样吗,更别提那两个元婴修士里应该是有变异风灵根,动起手来那风吹得呼呼的,但忽然之间,他也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这风,不是从那元婴修士的方向来的。
是从海底,从地上,从天上,从四面八方——
“呼——”
“呼——”
巨大的风声。
康修能缓缓转过了头。
然后,看到了一节正从海中缓慢升腾而起,占据了他整个视野,布满了猩红色鳞片的,巨大龙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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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是闪闪啦,闪闪是陆地特殊品种,这是海上地图特有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