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先前几次因为自爆消耗幽篁丹时， 虞盈除了疼到想快点，痛快地死一死外，没有任何其他感想。
直到对付魔溯那一次时， 大概是因为自爆的速度太快， 她渐渐生出了那么点微妙又模糊的感触。
当每一次活过来都是为了死去的时候， 好像彻底消亡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有向死而生， 便有向生而死。
当消亡都不再是最令人惶恐的选择，在面对生死关头时， 人总会冷静很多。
某位虞仙王， 得到虞美人明确放弃献祭自己引起混沌本源暴动后，光腚，且淡定地转身， 以极致的冷静面对空间法则的最后一点余波。
她的身体在虞铃的泪光和常剑海、陈计通红的眸底渐渐消失，即便他们都以为虞盈有幽篁丹还会活过来， 也都知道一次次自爆肯定不好受，否则生灵不会畏惧死亡。
虞美人的呼吸始终没有恢复，他像是被时间遗忘的雕塑，眼睛眨都不眨盯着虞盈。
他相信虞盈的直觉，但他也清楚那两个已经抛弃生灵情感的混蛋已经将法则修炼到了极致，祂们与神的区别只在神格之差。
她肉。身消失的瞬间， 在他眼中被拉长到如同过去几万年间他在混沌中等待的煎熬时光， 一丝一毫都不肯错过。
就在他忍不住要违背道侣的叮嘱要引动混沌本源暴动的时候，眼光在虞盈肉。身消失的最后一刻，突然凝住，瞳孔微缩，却紧紧盯住了她消失的那块空白之处。
先前虞盈虽然有肉。身和双神魂可以自爆，但两位半神攻击的冲击波对她的伤害也不小， 她需要时间才能将攻击再次抵挡住。
所以才会有余波落到后面来，由清源和虞铃他们阻挡。
可这一次，她的身体消失后，没有任何余波落到后面来，最后一波空间法则的攻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挡在了他们的世界之外，虽然还在不断地撕碎着外面的空间，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块空地。
在空间一次次破碎的过程中，最后一丝空间法则攻击消弭殆尽。
他们所在的虚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虞铃他们几个粗重又无法掩盖哽咽的呼吸声。
清源眼神也有些苦涩，死死盯着虞盈消失的地方，眼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期望，还有更甚的悲切。
作为仙妖王，他自然知道幽篁丹的变态之处，可他同样知道，幽篁丹的复生是有次数限制的。
虞盈先后自爆了十六次，即便身体和神魂可以分别自爆，能知道幽篁丹的作用，肯定是经历过自爆的，如此算下来也该消耗殆尽了。
那不要脸起来怪气人的小女娃儿，为了救他们，彻底消——
“呜呜呜～”
“快快快！”
“走了走了！”
清源还没悲伤完，虞铃他们仨立马就蹦起来催着他和虞美人动作，打断了他心底的叹息。
虞盈在抵挡攻击之前就留下命令了，虞美人没事，鳌印也没事，那向来办法比脸皮多的货肯定也没事。
无论他们有多慌，都不敢不听虞盈的话。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只要他们听那货的话，她肯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
虞铃和常剑海、陈计三人几乎是用催人投胎的速度，三人比清源和虞美人还冷静，在清源诧异的眼神中，抛下呆滞的虞美人，马不停蹄唤醒鳌印让它赶紧去禁地。
虞铃是最坚定的一个：“小鳌你快点，慢了阿盈回头肯定要打死我们的！”
清源见他们冷静到像是有些魔怔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心，却又不能不提醒。
“空间洪兽返祖后，先前的契约……”应该会渐渐消失的，所以先前虞盈才无法准确感知鳌印的安危。
那是法则神兽，没成神之前的生灵都没办法跟它们保持契约。
但他还是没能把话说完，虞美人已经反应过来了，直接挥手放出比先前虞盈炸开时更加耀眼的光芒，打入因为带他们几个跑路而消耗过大有些昏昏沉沉的鳌印身体。
“先走！相信阿盈！”
嗯？清源愣了下，接着眸底立马迸发出不可思议却欣喜的光芒，难道那小女娃儿真没死？
如果虞盈死了的话，跟她那么黏糊的道侣肯定不会这么冷静。
他也再次想起安伯的叮嘱和虞盈在自爆前急促的吩咐，直接抢在虞美人前面，催动仙帝修为的血獒血脉力量，在鳌印脑子里嗷了一嗓子助它清醒。
鳌印一清醒，也顾不得多说，立刻带着大家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虚空就出现了数道高大的魔影左右巡梭，许久之后没有发现，才又向着其他地方去寻人。
鳌印还在返祖中，如空间洪兽这样的法则神兽，被两位代行者消耗了几万年的神迹本源之力，也没办法让它完全返祖，除非它彻底吸空那座神迹的源力。
但它清楚神迹对虞盈他们的作用，更有种清晰预感，若是神迹被毁，它会彻底失去返祖的机会，只能一直以沉睡来延长返祖的速度。
所以在带着大家进入禁地后，它勉强让自己清醒过来的力量也彻底消耗殆尽，再次化作巴掌大的一只小白龟，趴在虞美人脑袋上彻底睡了过去，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所以也就没人知道，失去肉。身的虞盈，如今就在它的识海内，正闭目凝神彻底吸收幽篁丹留下的药力。
没人知道，炼制幽篁丹的并非仙界生灵，而是一个血脉特殊的神族，祂们一族天生身体孱弱，只要修炼身体就会慢慢崩坏，只剩神魂，修为越厉害，越难被发现行踪，被称作影神。
因为血脉特殊，影神族甚至能无声无息侵占他神肉。身，一度在神界被追杀，最后只剩下一个影神，附身在其他神族身上，跟着去了上古大战战场。
祂炼制幽篁丹，不是为了让普通生灵服用的。
幽篁丹集合影神族地的天材地宝炼制出的传承神丹，其中蕴含着影族留下的最后传承。
几乎没有生灵能达到幽篁丹那苛刻的条件，不是刻意为难人，对于影族来说没有什么难度，毕竟祂们从修炼开始就面临死亡，神魂也要在一次次消亡中才能慢慢强大起来。
祂们不会轻易死亡，只要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产生，而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光，所以祂们自然不会抗拒死亡，也能从容留下一抹灵光。
然而幽篁丹最大的作用，却并非九次转生机会，而是在九次转生之后，属于传承的力量才会彻底被激发。
能够承受，便是影神的传承者。
不能承受，会被幽篁丹彻底占据神魂，成为影神寄生体。
虞盈在反复死去活来的过程中，以身化光，以神魂造光，对光系法则的理解越来越深，终于在幽篁丹被彻底耗尽之前，在三界天道的庇护下，敏锐感知到了幽篁丹的一丝微妙。
所以最后一次她不是被阴乾的空间法则攻击，才会肉。身消失，而是主动放弃了身体，化作微光，覆在了鳌印的识海内。
数不清的传承一波波冲刷着她的神魂，若不是她因为异能存在，还曾经为了唤醒虞美人分裂过神魂，双婴能化作双魂，大概也承受不住这种堪比神阶的冲刷。
勉强保持着神魂不四分五裂，被幽篁丹彻底代替，虞盈也不算好受，她脑子一阵阵地发晕，两个魂儿都被撑得昏昏沉沉，不知时间流逝。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渐渐从蒙昧中恢复一丝灵光，幽篁丹最后的丹药药性进入她神魂内，将她透出裂纹的神魂修补好，甚至让她在鳌印的识海内渐渐重新塑造出了一具白皙无瑕的身体。
她也因为那海量的传承记忆，还有幽篁丹汹涌的药性，再次陷入了顿悟。
影神的传承比虞美人的传承还要全，也更加古老，甚至是上个纪元的事情比较多，毕竟上古大战的时候最后一个影神就彻底陨落了。
无论是对修界还是仙界都曾经格外神秘的神界，在上个纪元居然反复消亡过三次。
每一次都会有一位主神彻底陨落，支撑神界天柱的四方主神，最后只剩下西方玄武神活了下来。
可玄武神却自己选择了兵解，让自己的身躯彻底化为了神界的山川河流，神格也消散在天地间，成为神界的源力，彻底断绝了自己转生之机。
从此神界再无主神，只有附属神和没有神格的神族。
此举震惊了整个神界，因为没有四方神支撑天柱，神界也早晚还会再次消亡的啊！
怕神界再次消亡，各方附属神争相奔走，无论是献祭、推衍天机抑或是转世，祂们用尽了各种方法，终于隐约推测出了神界消亡的原因。
大多数神族都不知道原因，却瞒不过行踪鬼神莫测的影神族。
正是因为知道了原因，影神一族才心甘情愿地跟着步入了消亡之路，只留下记载和传承。
天道永恒守恒，无论在任何界，包括时间和空间洪流之中都是如此。
神界天道的力量达到了极致，祂所孕育的世界内才会出现越来越多的神和神族。
更高界的天道不会任由一个越来越强大的天道顺利出现，到达更高一层的玄奥界与祂们争抢本源，那会造成祂们界内的生灵大面积死亡。
所以天道之间为守恒，也为守护，互相侵蚀，这是一场无声无息且无休止的争斗。
神界的消亡，并非因为被侵蚀导致，而是因为神界天道需要更大的力量来抵抗侵蚀。
祂一次次令自己的世界洗牌，从主神手中收回自己的力量。
玄武推算出了这一点，才会主动献祭出自己。
因为玄武清楚，如果天道抵挡不住侵蚀，不但神界，在神界庇护下的此方仙界、修界、凡界都会彻底消失。
无论是附属神还是神族，都清楚一点，连主神都无法对抗，只能用献祭来支持的争斗，祂们也无法抵挡。
但天衍四九，永存其一，即便是更高界的天道，也无法彻底消亡掉此界的最后一丝生机，那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就此神族下界，以成神诱惑仙魔界大能，创造出天道代行者引动风云。
本源之力不够，那祂们可以用其他东西来弥补，比如信仰，比如更高存在的本源之力，比如众多生灵的神魂之力……
虞盈在冥冥感悟中，消化掉所有的传承记忆后，蓦地在鳌印识海内睁开了双眼，眸底闪过一丝冷光。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她终于明白代行者造半神界界门的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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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嗷晚安么么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