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东境是云渺界内唯一不受阴煞恶气和神格碎片影响的地方。
作为上古战场, 仙魔两界陨落神族泄露出的神族死气,足够将飘过来的混沌恶气涤荡一空。
坐落在战场遗址中央的奇珍城,被奇珍阁大手笔布下四季如春大阵, 一年四季都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虞铃每回从屋里出来, 都忍不住用手遮住眼帘, 哪怕在奇珍城内住了一年多, 她还是习惯不了这灿阳天。
“阿盈还没出来呢?”进到堂屋,看见常剑海, 虞铃随口问。
常剑海摇头:“先前还能听到她偶尔喊两嗓子, 这俩月屋里一点动静都没了。”
虞盈那日为了躲人进屋后,在屋里设下禁制,就再也没出来。
陈计被渡了那一口……一手气, 用了两个月筑基,正欣喜若狂, 正好碰上百无聊赖的虞美人在虞盈门外晒太阳。
虞美人嫌他太吵,扔给他一块玉简,也不知陈计到底看到了什么,扭头也钻屋里闭关研究符阵,没了动静。
常剑海来奇珍城,是为了帮更替家主的常家跟奇珍阁交涉往后的材料供应, 时不时就跟个吉祥物一样被常家人拉出门。
虞铃没事儿, 却不想跟天天守着虞盈的虞美人打交道。
这位美人前辈甚至放出张榻,跟猫一样睡在虞盈门外打滚。
她干脆也闭关修炼,不过她偶尔会出来看看。
先前几个月,总能听到虞盈在屋里吱哇乱叫,听得他们心焦不已。
问虞盈,她只说没事儿, 不是走火入魔。
现在没动静了……虞铃猜测——
“会不会是阿盈要出关了?”
常剑海撇嘴,“我觉得她是入魔……找到打开随身洞府的方法了才是真的。”
他们三人跟虞盈虽然在外历练只有几年,却过得比几辈子还长,对这货实在太熟悉了。
指望她主动闭关修炼?那是想屁吃。
这货绝对是听虞美人说随身洞府里装着仙晶和混沌海垃圾,立马想把东西拿到手里。
至于先前叫喊,想必是没找到门路,现在……常剑海眼神不由得火热起来,咧着嘴搓手。
“我倒是也盼着小师叔祖赶紧出关才好。”
那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分一杯羹了哇!
哪怕把他们当要犯的给一块仙晶也行,他还从来没见过这种高级货呢。
他话音刚落,虞盈的屋门还真突然打开了。
连常剑海自己都没想过他嘴这么灵,说乌龟来了王……咳咳,小师叔祖。
“小师叔祖你出来啦?小师叔祖你饿了吗?奇珍城也有不少珍馐佳肴和美酒,我都给你买回来了!”他赶忙抢在虞铃前头凑过去,一脸谄笑,丝毫看不出二十几年前的倔强和高傲。
虞盈挑眉,接过他递过来的储物戒,丝毫不客气地戴在自己手上,还更不客气地嫌弃他不会办事。
“早你怎么没给我?不会是我来奇珍城以后你才记起来还有我这么一号祖宗吧?一点都不诚心,你好好反省一下!”
常剑海:“……”我诚心问候你家祖宗行吗?
虞铃憋着笑上前,替常剑海叫屈,“我们刚来奇珍城他就给你买了,现在我们三个里面就数他最有钱,我和陈计想给你买都买不起咯。”
她现在修为是三个人里增长最快的,只差一线之隔就到筑基后期,先前虞盈给的灵石,除了留下来修炼的,都用来买丹药了。
陈计的修为自不必多说,他灵根资质如今是四个人里最差的,吃了不知道多少丹药才把修为堆到了练气大圆满。
也得亏虞铃能自己炼制练气期丹药卖,陈计能画符,制作阵盘卖,不然俩人真得穷得讨饭。
这也跟他们先前跟着虞盈一起在雾暝界折腾,心境和修为突破太快有关系。
虽然这两者上来了,可无论是炼丹还是符阵,亦或是他们本身的积累,都很难比得上寻常筑基修士。
只有常剑海,背靠一个虽然规模不算大但攀上奇珍阁这棵大树的家族,又是嫡系中的嫡系,能从家里得到供奉。
他炼器水平也跟得上筑基修为,已经能炼制中品灵宝,手头这才稍微宽裕点。
虞盈不缺灵石,光从斩铁猴那里就一波暴富,她修炼也用不着吸收灵石里的灵气,本身的消耗并不多。
听虞铃一说,虞盈立马从储物镯里取出一万极品灵石放在空着的储物戒内,递给虞铃。
“先给你一万极品灵石修炼,买东西就用上品灵石吧,不够再跟我要!”
这话一出,常剑海眼珠子都绿了,凭什么他和虞铃的待遇差距这么大!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性别歧视吧?他也缺灵石啊!
炼器用的天材地宝还有炼器材料这些都得花钱买。
而且奇珍阁每年都有拍卖会,会拍卖一些在云渺界不常见的天材地宝,偶尔还会有对炼器士非常有用的上古手札体悟,每次一出现就会被人疯抢。
他攒的灵石还不够拍卖一卷手札的零头,就这样他都舍得花钱给虞盈买灵食和灵酒,这还不够把她放在心上?
他又是委屈又是愤慨地念叨一通,捧着心嚷嚷。
“那怎么着,我把心剖开给小师叔祖你瞧瞧?”
“我可以代劳。”好听的男声冷不丁在三人耳边响起,将正愤慨的常剑海和笑眯了眼的虞铃都吓了一跳。
“你——咳咳,前辈什么时候出现的?”常剑海惊愕问道。
虞铃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看向虞盈:“刚才我还记得自己看到前辈了,可从堂屋出来我就忘了。”
虞盈表情淡定,她刚才还没出门就发现虞美人睡在她房门口,也发现虞铃和常剑海莫名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存在。
“美人在完成我对童养媳的要求,先前我说过的,这你们总不会忘吧?”
虞铃和常剑海沉默,想起来了。
要变化出让别人觉得虞盈品位高洁,还不能让人以为这货色欲熏心,展示的时候给自己加光,低调的时候温柔顺从,这位美人前辈完成起来是一点折扣都不打啊。
哪怕他们俩都是虞盈的同伴,还是忍不住生出疑惑来,咱就是说……这不要脸的玩意儿她配吗?
虞盈笑着上前,大大方方拉起虞美人的手拍了拍。
“做得好,给你加分!”
这大漂亮先前幽怨地看着她不说话,还在铺着柔软鲛纱的贵妃榻上慢吞吞蛄蛹,配上他那身金底玄色的束身长袍,看起来像是一只大号的黑猫。
她还在猜他什么时候会忍不住说话呢,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
可见鬼的是,一年不见,这人好像更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小哥哥,让她觉得见鬼也挺好。
思及始终无法打开的随身洞府禁制,虞盈立马毫不犹豫地决定顺从本心。
见鬼就见鬼吧,在身边有个漂亮大猫跟着也挺好,反正她都有鳌和参了。
虞美人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比虞盈还自然地反手化被动为主动,将修长白皙的手指插。进虞盈指间,与她十指交握。
“加到多少分可以跟你谈买卖?”
常剑海和虞铃:“……”他们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虞盈轻咳,那什么,色欲熏心这种事呢得分时候。
“我是来跟奇珍阁做买卖的,还要替妖界圣地里的小崽子们跟奇珍阁讨公道,等我做完了正事一定!”
虞美人立马道:“如果你想,我可以替你杀了奇珍阁阁主。”
虞铃和常剑海心下一惊,悚然看向虞盈,他们听得出虞美人说的不是玩笑话。
虞盈想也不想便道:“那我想知道该怎么打开我随身洞府的禁制!”
她在屋里憋了一年,什么招数都使了,嗑了好多根赤日参先前被揪下来的参须,苦得她天灵盖都快飞了,神识也几乎增加到了她如今修为的极限。
可随身洞府里依然只有雪原,虽然扩大了几乎一倍,可她用神识仔细翻看过,就除了虚尘给的东西,鸟毛都没得一根。
很难说她决定顺从欲念收下虞美人,到底顺从的是哪个欲念,但她现在就想知道仙晶长什么样儿!
可虞美人却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老实回答:“随身洞府的禁制是你以自己的神魂为基下的,我不能替你打开。”
以他修为的特殊不是做不到,但如果他打开了随身洞府的禁制,万光……或者说虞盈的神魂一定会受重伤甚至四分五裂。
“这禁制只能你自己打开,这也是你给自己留下的考验。”
“那要你何用!别说杀了奇珍阁阁主这样的话,他没了你给我钱吗?”虞盈鼓了鼓脸,立马变了脸色,松开虞美人的手。
“好了,一边玩儿去,不要打扰我干正事。”
常剑海微妙地看虞美人一眼,虞盈对男女态度的差别一直都挺明显,还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也不知道这位美人前辈能不能忍受,又能忍受多久。
反正他是忍不了——
“拿着,别一副穷酸样丢我的脸。”虞盈劈头将一个储物戒拍在常剑海胸前。
“回头等我跟奇珍阁谈好了买卖,以后就由你们常家负责妖界和奇珍阁的合作。”
她虽然坑崽,可往后她还要替妖界看崽,合作共赢才是可持续坑崽之道,她也得替妖界争取些好处。
要论坑一波就跑,没人比得上她,但要论耍心眼子,再没有人比常家更适合,毕竟是跟奇珍阁做了几千年买卖的老狐狸了。
而且常家有在天器峰的玉明真人,还有常剑鸿和常剑海,哪个也不会冒着得罪她和妖界的风险高贵,铁杆工具人没跑。
想让马儿跑,自然得给马儿草。
常剑海立马推翻了之前的想法,就他小师叔祖这种不拘小节又豪横的性子,即便脾气再不好,缺点再多,再不要脸……咳咳,反正也值得人追随!
他嘿嘿笑着点头,将神识探入储物戒。
不出所料,跟虞铃没得比,只有五千块极品灵石和十万中品灵石并十万下品灵石。
不过常剑海很满足,本来就是白得的,他和虞盈又没有血缘关系,人最忌讳贪心。
虞美人安静看着虞盈冲常剑海勾勾手,那才筑基期的娃儿跟个刚断奶的小狗一样叭叭趴在虞盈面前嘀咕,一旁还有安分却更招人怜爱的小崽子。
他眸底有不悦的黑光一闪而逝,人却丝毫未动,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恶念和沉沦是刻在他血脉中的暗色,他永远无法丢弃,只能在光明面前保持克制。
他沉默地取出茶具,泡好了茶,趁着他们叽叽喳喳说累了的空档,无声端到虞盈面前,喂她喝茶。
虞盈一口茶下去,下意识被拉着坐在软榻上,等她跟常剑海打听清楚奇珍阁的情况,人已经靠在虞美人身上了。
常剑海和虞铃又一次‘忽略’了他的存在,暧昧又自然的气息只在两人之间流转。
虞盈定定地扫视他一眼,而后猛地站起身,生硬地对常剑海和虞盈道——
“你们先等陈计出关,去奇珍阁的事儿不急,我去外头打听一下万光尊者的传说。”
常剑海一愣,“啊?”
不是说立马就要杀到奇珍阁去吗?
等他出了门,虞美人才不紧不慢拉住她,含笑轻勾了一下虞盈的耳垂。
“你想知道万光的故事,问谁都不如问我。”
虞盈面无表情:“老话说得好,无论什么事儿都不能只听一家之言,我当然得多方探听一下,才能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万光尊者。”
“不对,他们知道的所有故事我都知道,他们不知道的故事我也知道。”虞美人慢条斯理反驳虞盈的话,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了一丝强硬。
“阿盈,从在虚空见到我开始,你就一直对我心怀警惕,直到现在你依然不愿意与我亲近,你在怕什么?”
他微微躬身,黑白分明到澄澈,却又因为瞳孔颜色太深而幽深的桃花眸子,与虞盈飘移的目光相对。
“你告诉我,我可以为你改变。”
虞盈沉默片刻,就连沟通的直白和坦诚,都格外符合她的心意,上辈子她无数次希望能有人跟她如此坦诚相对,遇到的却更多是想要她命的人。
但人生哪有那么多恰如其分,所有的巧合不过都是蓄谋已久。
虞盈从未见过童话故事降临人间,让她怎么相信,一个完全符合她审美、西皮甚至对她好的坏的都照单全收,丝毫没有脾气的完美大漂亮,没有任何企图呢?
她没问对方的身份,虞美人也没有提起。
但虞盈清楚,能从混沌海中来去自如,还能接受元婴魔修献祭,这样的存在,无论有任何企图,大概率都是她付不起的代价。
所以越是抵挡不住这人的魅力,虞盈就只会越想远离。
可留下他最根本的原因更朴实,以他深不可测的修为,他不想走谁撵得走啊?
而且万一惹他黑化了,她不一定立刻死,虞铃他们仨一定立刻倒霉,虞盈两辈子都坑,但至少不坑自己人。
她只好绞尽脑汁思索,好一会儿才严肃地看着虞美人,态度郑重地开始扯淡。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感情叫求而不得,还有一种心痒难耐叫欲擒故纵,更有无数风花雪月故事告诉我们,上赶着的最适合被抛弃。”
“我虽然不是个好人,却也不愿意这么快就做个负心人抛弃你,只能离你远一些保持新鲜感了,你能理解吧?”
虞美人难得露出几分迷茫。
不,他不理解。
他想知道,这种感情,难耐,故事,她到底从哪儿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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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宝们元旦快乐!今天吃了妈妈做的烤鱼,特别好吃,嘻嘻~
可吃完就犯困,码字的时候我眼皮子都睁不开,四千多字码了四个多小时,不嘻嘻~
明天见哦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