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无限公路世界
周小果结束了和那个叫做夏日黎明的店长的对话， 整个人又兴奋又担忧。
她只要再挨过五到七天，就能有一个可能会很牛气的房车了！
但问题是，要怎么挨过这五到七天？
她爷爷爸爸都是开货车的， 她高中读完就跟着老爸跑车了， 跑了几年， 老爸就给她买了一辆货车，让她自己跑货。
可以说， 国内很多地方很多城市她都去过， 无论是高海拔地区，还是山区难行的山路，她都可以轻松拿下。
世界刚巨变那会儿， 她正拉着一批钢材在路上跑，因为连续跑了挺长时间， 有点累了， 为避免疲劳驾驶， 她下午五点就开进服务区休息， 匆匆吃过饭就车帘子一拉， 睡觉。
结果还没到闹钟响起的点， 她就被外面吵嚷声闹醒， 奇怪地探头一看，外边天光大亮，阳光灿烂，可看自己的手机， 凌晨一点！
手机坏了？
她有点慌了， 这批货可是要早上九点前送到的，可别睡过头好几个小时了！
慌忙下车去问边上的车友现在几点，结果那车友表情比她还惊恐：“不知道啊， 天根本没黑过！”
她：“……啥？”
她这才发现，整个服务区那叫一个慌乱和拥挤，车位几乎被停满，司机、乘客都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服务区广播还一遍遍地让大家冷静。
她这才知道，原来昨天她入睡后，夜晚并没有如期到来，天空保持着白昼的状态一直到现在。
她不可思议：“所以，我的手机并没有出错，现在确实是凌晨一点钟！出问题的是老天？”
她抬头看头顶的蓝天白云，看不到太阳在哪里，但阳光依然照耀大地，显得格外诡异。
周小果一下子就毛毛的，觉得是自己还在做梦，掐了自己一把，却疼得厉害。
她赶紧想给家人打电话，但没有信号，无法拨打电话，也无法上网，人与这个世界的关联好像一下子被斩断，只有这个服务区里的人，还能让她感受到些许留在群体之中的安全感。
但随着时间拉长，黑夜依然没有到来，信号也没有恢复，人们变得越发焦躁，尤其是当吃喝拉撒这人生大事不顺畅之后。
是的，因为服务区人太多，服务区的商店根本不够大家买的，几家饭店面馆的食物也很快被吃完，厕所更是一直排队，很快就变得脏臭不堪。
等周小果反应过来，加油站已经停止营业，跑去便利店，货架上差不多全空了，她只能把货架上还剩下的辣酱、啤酒、泡泡糖之类的东西买了些。
好在，服务区有一些货车上拉的是水果、蔬菜、饮料、鸡蛋这些，车主被人起哄着拿出来卖，周小果赶紧去买，一个人几进几出，倒也是买了不少东西。
之后她不是一个人懵逼地呆在车上，就是下车听人们这样那样的议论，但大家也讨论不出什么来，一会儿说气候怎么怎么诡异，黑夜的消失就与此有关，一会儿说什么世界政治格局，说这一定是某某国家的阴谋，有人说这是灾难的前兆，也有人说这证明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周小果听不到有用的消息，只能还是回到车上呆着，幸好她电瓶里还有电，能给手机充电，油箱里也还有大半油，水箱里也还有水。
担心有人偷水偷油，她时不时就要下去巡逻一番，最后索性直接在水箱油箱边上坐着，拿着手机看之前下载下来的小说。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好几天。
因为没有信号，大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而想要离开服务区也不行，因为高速上严重堵车，即便有些司机仗着车型小开出去了，但定位系统瘫痪，八成的司机都得抓瞎。
而周小果一来不是人形地图，她很依赖导航，二来她的货车是六米八的厢式货车，堵车的情况下根本开不出去，她也不敢放弃自己的车子去坐别人的车，三来她车上的货很贵，要是弄丢了要赔很多钱，因此只能焦灼地守着自己的货车。
服务器每天就要上演几次冲突，什么抢劫、打砸、全武行，每天都有流血事件，周小果只能躲在自己的车上不下来，还趁人不注意，尽可能把自己油箱里的油抽到桶里、瓶里，放在车上。
可惜，到第五天，电瓶没电了，水箱里的水也用完了，车上的食物也吃得差不多了。
服务区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绷，弃车离开的人越来越多。
周小果再三思索，再三犹豫，还是把车上仅剩的一点食水和衣服收进包里。
背着沉甸甸的行囊，手里提着两桶油，她离开了自己的老伙计爱车，准备先下高速。
她无比感谢自己的这个决定，因为她走出服务区才几百米，远处天空突然就黑了下来，而且那黑暗以一种很快的速度，朝这边蔓延过来！
“那是什么？夜晚终于来了吗？”
“好快的速度，好可怕的气势！好像魔鬼在吞噬！”
有人停下来看，有人想等着看那黑暗覆盖过来会怎么样，但周小果却警铃大作，本能地觉得那黑暗很可怕，很危险。
她也不敢下高速了，沿着高速飞快往前跑。
和她做出同样选择的人还有很多，大家在前面跑，黑暗在后面追，边跑边回头看，天空就那么一寸寸被黑暗侵蚀，黑暗中的收费站、服务区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到，连人们的叫喊声都好像被黑洞吞没了一般，被无限拉长，而后湮灭无声。
眼看黑暗就在身后几百米处了，周小果拼命跑，终于跑到没有那么堵塞的路段。
她奔向一辆被人遗弃在路边的轿车，万幸钥匙还挂在上面，但不幸的是，油箱里没油的。
但又是那么巧，她手里正提着两壶柴油。
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油往油箱里噗噗地怼，灌进去七分，撒出来三分，终于在黑暗只差一百米不到的时候，她冲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而步行的那些人，全因为没能跑过黑暗，被彻底吞噬。
她从后视镜看到那一个个人被吞没的最后一刻的画面，简直毛骨悚然。
如果她没有提前收拾东西离开服务区，如果她出服务区后没有走这个方向，如果她没有在看到黑暗后就跑起来，如果她没有带上两壶油……
无论差了那么一步，她现在就已经被黑暗吞没了，而那下场，她直觉不会太好。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死里逃生了一次！
因为有车子代步，她把黑暗远远抛在后面，等油量再次见底，她来到了一个新的服务区，身后再也看不到任何黑暗。而这个服务区里，都是和她一样刚死里逃生的人。
虽然完全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本能地到处搜集汽油、物色更好的车子、寻找食物，果然几个小时之后，熟悉的黑暗再次来袭，她再次开上车子逃命。
……
周小果叹了口气，自己这近两个月来的经历，总结一下就是：开车，逃，停车，搜集物资，抓紧时间休息，继续开车，逃。
也幸好她本来就是个跑货的司机，已经习惯这种奔驰在路上、生活在车里的日子，不然早就崩溃了。
这段时间，她遇见过许多和她一起逃命的人，大致也汇总到了一些信息。
这个世界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非常怪诞魔幻，原本的山河地势已经改变，世界上好像就只剩下一条条公路和一个个服务区。
每当黑夜降临的时候，必须和对方赛跑，当你看到下一个服务区，就意味着你跑出了黑夜的领域，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而被黑夜吞没的地方会发生什么，逃亡路上的人不知道，因为谁也不敢回头。
周小果看到过无数跑不过黑夜而被吞噬的人，也看到过精神崩溃下，朝着黑夜冲进去的人，反正她后来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些人。
也许他们回到了正常的人间，结束了这怪诞的恶作剧，也有可能，他们永远迷失在了黑暗中，再也没有了未来。
周小果不敢赌，或许有一天，她也会崩溃疯狂，任由黑暗吞没自己，但现在，她还不想放弃挣扎，她要不停地往前走下去，希望有一天能碰上自己的家人。
这逃亡的公路也很奇怪，明明是在同一条路上行驶的人，可能到了下一个服务区就会失散，也有可能在下一个服务区里，看到路上完全没有看到过的车辆。
周小果猜测，这其中有某种重叠空间，在进入和离开服务区的时候，会不知不觉地进入不同的路口，除非是在同一辆车上的人，否则随时都有可能走散。
这种情况下，连结盟都是一种奢望。
周小果看了看腕上忘记从什么地方捡来的机械表，黑夜差不多六到十小时来一次，下一次黑夜至少在两个小时之后。
而她，目前连代步汽车都还没找到，因为她之前的车子报废了，而这个服务区，除了废弃车子，就只剩下一堆自行车。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挑一辆还能骑的自行车上路，但如果下次的黑夜弥漫速度很快，她很有可能就此交代掉。
第二个选择，找一辆有主的车子，暂时合作。
她看向不远处的一辆半挂，那辆半挂载着十几人，男多女少，男人凶悍，女人畏缩，男人强壮，女人瘦弱。
她移开目光，又看向一辆血迹斑斑撞击痕迹明显的皮卡，皮卡的主人是两个男人，一个一脸凶相，一个沉默而阴狠，皮卡车斗上放着不少物资，两人守在车边吃东西，腰间还别着刀。
她又看向一辆面包车，那车上似乎是一家四口，车子开进服务区后，车上的人就只下来简单地方便了一下，然后又缩进了车里，玻璃窗贴了膜还拉了帘子，外面看不见里面。
最后她看向一辆重机车，车主一直戴着头盔，但看身形是个女人。
同为女性，周小果当然更倾向于寻找一个女性临时盟友，但那辆机车后面已经绑了很多东西，根本没有还能坐人的位置，而且那位车主坐在边上休息，腿上摆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她怕自己还没靠近，就被对方一刀砍了。
周小果叹气，能活到现在的，没有一个善茬。
但想到自己再熬几天或许就能过上好日子，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就这么中道崩殂了。
只要能活过这几天，哪怕是让她暂时放弃尊严，她都愿意。
她默默运了运气，走向那个机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