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就这样分手了(下) 小师妹:虽然分手……
他们仍是朋友。
乔慧神色一顿, 仿佛惘然。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看来师兄是真心认为他们不合适。
他容貌俊美,人前冷峻淡漠, 但对她总有体贴和优容, 她便也对他心生喜意。
原以为二人初相恋, 先闲话、漫步一番, 幸甚至哉, 再牵一牵手。轻轻松松,简单自在。不料他竟想得甚为长远。她既感压力,又终于看清二人间一道沟壑。一片鲜嫩花叶, 翻过来,虫蛀有一行天堑。
也罢, 二人道不相同,走到这一步也是寻常。所幸他们相恋时日不长, 如今断了, 不算十分伤心。
她点点头, 道:“好, 我们就此退回朋友关系。”既然志向不同, 不如互相尊重。
她竟……如此干脆, 如此爽快。
谢非池见她答得倒快,心下冷笑一声。
因为一直以来她都只是在“玩”,所以一拍两散时毫不留恋么?
他目光中点染上几分讥讽。
讥讽, 讥笑他自己。
他居然无聊到幻想与她千秋岁月、千载万载。
这不知名的兰花湖畔原是她偶然发现,约了他来一赏, 但这时候,谁都没了心思再去赏花。文人笔下妆点得清贵的兰花一落,也是化作一片落花飘浮水上, 各自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一瞬相碰,又消融了。
落花流水,无影无踪。
*
时隔两日,二人再度见面,是学宫安排首席传道。
她在台下,看他在台上传授着清心之术的法诀,一念不起,万境自宁,气随意转,神与道邻,心同明镜,不惹埃尘……他一袭白衣,仙仪凛凛,八风不动模样。
他说退回朋友,但相恋过的人,一夜之间便退回朋友谈何容易?
说不尴尬是假的。
因为有点尴尬,那天之后,她再没去洗砚斋找过他。但如今见他平静如常,她也就放心了——如果他忧郁、神伤,她还有点自责呢。
放学、殿外擦身而过,她想起这几日一句话也没和他说过,正好今天看他似乎没什么事了,她微笑一下,刚想上前和他打招呼,得到的,却是他一个冷淡的颔首。
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好吧。
他说得体面,说什么仍是朋友,这和一刀两断也没什么区别。
知晓了他的态度,她索性避开他——不然下次再迎面一撞,大家都有点尴尬。
前几天还好好的,如今已形如陌路一般。她自认仍能将他当作一位要好的朋友,谁料是他心有芥蒂。
唉,说来自己也有点儿不对,太爱招猫逗狗,从前总爱逗他玩儿,尚未理清她与他间的不同,匆匆相恋,又匆匆分离。
二人间骤然的陌生与冷淡,渐渐被她的朋友察觉。
乔慧正切磨着那从明令司得来的宝石,柳月麟与她同坐,改着那黄铜镜筒。柳月麟不解她为何如此执着于打造这古怪的灵器,但见她终日伏案,便帮她一把。
一有风吹草动,案上花瓣便飘摇移动,视物不清。乔慧思索两日,计画将这镜筒架在一木架上,另外设计一座承托物件的小木台,用银针固定所视之物。
眼下,柳月麟正坐在她身旁,按她图样磨制那乌木的小台。
忽地,她问出口:“小慧,你和谢非池是不是……”
乔慧手上动作一停。
怎么还被人给看出来了?
她也只好招了:“是呀,我们好像不太合适,现在又分开了。”
柳月麟点点头道:“我早就说啦,你要当断则断,找准时机甩了他。”
一时间,学舍内只余打磨宝石的声音,沙沙,如春蚕咬叶,安宁和谐。
冷不丁地,一室沙沙声中却传来一句:
“不是我甩的他。”
柳月麟面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后,这疑惑成了震怒。
她秀眉倒竖,拍案道:“他还敢甩了你?”
乔慧见她反应很大,怕她气着自己,只好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柳月麟听罢,道:“唉,小慧你也有些糊涂。你可以先假意答应他,然后他要拿什么灵丹妙药、法宝秘籍来‘托举’你,你通通收下,过一两个月再说和他道不相同也不迟。”
“这不好吧,这岂不是骗人?”乔慧摆摆手,一笑了之,“总之,都过去了。”
是,那不长的一段情,已然过去。
柳月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乔慧已经将那讲学任务得来的宝石打磨完成。她拾起清明微凸的小镜,装入镜筒。
边缘仍模糊,仍有五彩虹影。但至少,这一次镜中花叶再无重影。
视野略有暗淡,但隐隐约约地,可见那花瓣中密密层层……
“月麟,你快看!”
她大喜,忙叫柳月麟也来看。
穿过幽微镜管,纤纤脉络初显,看得很是清晰。
柳月麟虽然不解她为何致力于打造这镜筒,但见她喜悦,便也顺着她夸赞几句。
大喜过后,乔慧又心道,这灵石到底是上界的法宝,如果没有人连接仙凡二界,从上界取灵石来用,数十年、数百年后,这一小小发明大约也要湮没无痕了。
她思索片刻,取了灵石,又取了水晶,两两对比一番,看是有什么不同。
那宝石压在书页上,只有一行文字,水晶压上,却有两行,一行文字,一行重影。原来二者的区别在这里。
乔慧取出笔记速速记下。
待下次回乡,她搜罗一番人间有没有和这灵石一般的宝石。灵石灵植不过比寻常矿石草木多了几分灵力,人间广袤无边,小小石头,她不信在人间找不到相似的。
总之,这黄铜镜已然打造完成。一架乌木座,一支镜筒,嵌两片打磨轻薄的宝石为镜。下边有圆台银针钉住需要观察的物件,防止移动。
乔慧喜上眉梢,欣然道:“此物不如就叫鉴微。至于看见的草木结构如何命名,待我研究透彻再……”
因为离下次放假还有一段日子,这小小的发明,她先带去了给众同窗观看一番。
修道之人本就可以用神识体察万物,这小镜筒在旁人眼里其实没什么稀奇。
但既然小师妹发明了此小玩意,大伙也不好不捧场,一时间朝闻学宫内充满了吹捧之声,什么“小师妹天工妙造,心灵手巧”,又什么“小师妹体恤下情,与民同乐,慈悲心肠”。夸归夸,来试看者寥寥,都只做人情功夫。
除却一人。
宗希淳道:“师妹,能否让我也一观?”
见有朋友想试她的发明,乔慧欣喜道:“宗师兄且看便是。”
他便上前来,桃花目凝着,神色认真,仔细观瞻。
“这一番图景,虽然仙道中人可以轻易观看,但于师妹你的同胞而言却是见所未见,”宗希淳看罢,轻声赞叹,这发明在你们人间的司农寺大约会派上很大用场。”
他平时一张桃花笑面,对谁都三分笑,眼下却是敛笑容,正色道来。
在一片吹捧声中得到一句真诚的认可,乔慧很是高兴。
因此事,她和宗希淳的关系比从前近了一些。
有时在藏经阁,她也偶遇他。
常见他在藏经阁中借阅一些人间的诗词锦集、琴谱画谱,他似乎对人间风物很有一番兴趣。
出了藏经阁,二人同行在山道上,不好不说话。
她随意找了一个话题:“宗师兄,你也喜欢这本词集?”
宗希淳道:“受了我母亲的熏陶。”
他轻声向她吐露,他母亲是人间女子。
东海渺渺广阔,海天一色,有一段领域毗邻江浙。江南春好,听闻人间改朝换代,气象一新,仙君便也下凡玩乐。春日悠悠,遇一民女。两厢里都有点情意,便约在西湖边见。古往今来,才子佳人,总是西湖。起初,她当他是个有诗情的文人,待他上得门来,竟说要迎她去海上仙山。
旧日的有情的人世间,从此远去了。
凡间来的小姐只靠灵丹妙药葆下青春寿命,修为甚是微薄。
宗希淳垂眉道,母亲思念人间,他幼时,她常教他人间的诗词歌赋。
东海中,旁人提起仙君之夫人,定不敢有嘲笑风语。但多评论几句,总暗暗地露出点怜悯来。东海神秘幽闭,与众仙门来往甚少,因此教中无人知晓他底蕴混杂。向旁人说起他的母亲,这还是第一回 。坐在那个他颇有好感的姑娘旁,不知不觉吐露一点他的底细。
乔慧听罢,点点头。
她道:“伯母既然思念家乡,为何不回去?”
宗希淳真想不到她这样说,有点愣住:“过去许多年,她人间的家人都不在了。”
“那伯母的家族总有后人罢,大伙见几面也行嘛。而且,若是思念人间,就此下凡去云游四海也不无不可,下次你回家去可以劝劝她,也不一定非要在仙宫里呆着困着,伯母虽无修为,但有寿命、有法宝、有金银,爱去哪去哪嘞。”
师妹眼中竟全无同情怜悯,只撺掇他下次回家劝母亲远游。
倏然地,他笑了出来。
“师妹你这主意挺好,下回我回去告诉她。不,我今晚就传书告诉她。”
无意间,他离她近了一点,两个人在藏经阁外的桃林下,顺路而行。
林涛阵阵,桃林下一地粉红落英,他的余光,情不自禁地,看向身旁同行的小师妹。
她天生有股聪灵劲儿,因那次校场上她胜过他一回,他一直有点喜欢她。
可惜他比不过旁人。
但——近来似乎不见小师妹和大师兄在一起,是因为什么?怕失礼,也怕过了界,他没问。
静静地,一段路走完了。桃林倏然开阔,是一段青石路。
唉,为什么,和她同行的这一段路这么短?
道别的话还没说出口,她早已朝前几步,回过身对他挥挥手,道:“宗师兄,我先回去了,你记得下次回家劝你娘开心点儿。”
*
藏经阁外的青石路,可通向二位首席的学。
一院在南,一远在北。
往常她借了书,总向北而行,顺道到洗砚斋去。
夕阳里,纷纭的往事流过来、淌过去,像一道淙淙的小溪,仍在她心里发出轻柔回音。
他喜欢过她,她也喜欢过他。二人在一起有过许多乐事,有缘而无分,回想起来略略惆怅也是寻常,但长日里还有许多其它事情,少时短暂的初恋,如日暮溪水在她心头流过去了。
然而初恋的恋情断了,初恋的人还在。
教中四通八达,这条青石路还通向议事堂。
乔慧抱着书,冷不丁碰上一个人。
白衣玉冠,俊美无匹。
笔直的一条路,竟只有他们两个。
他自是沉默。乔慧心想,真无奈,他为何总是这样端着个架子。
这尴尬的境地,还是她更大度。乔慧便抱了个拳,道:“见过大师兄。”
原以为他又是如之前般点点头,二人就此擦肩而过。
谁料他停下脚步来。
谢非池神色淡淡:“听说你那镜子做成了?”
议事堂请他过去,正是因为天山一事,巡天司有消息传回。事态勉强算紧急,即使路遇上她,他也不应驻足浪费辰光。但转念间,他想起连日来种种——她避他不见,又在学宫里博得许多欢声笑语,更与别人走得越来越近。
断了一个,立刻改换一个走马上任?真当他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面上仍貌似平静。面如冠玉,玉上昔日微温已褪去,现是冷的。
从前总是师妹长师妹短,如今狭路相逢,已只说个你字。
“对,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鉴微’,”乔慧与他停步在分岔路口,既听他主动搭话,自己答几句也无妨,“仍要多谢师兄之前相赠的一匣水晶。来日,我送你一盒灵石回报。”
谢非池面上不显,心中已有阴云。不过断了几日,从前的桩桩件件,她便要一一送回,两清了。
“不必还。”水晶于他,也是要送给她方显用处,否则在他书斋中也只是一堆碎石沙砾。他要一盒灵石又有什么用。
乔慧道:“水晶也很贵重,我不好总白拿师兄你的东西。”这是真心话,做不成恋人,朋友之间也不好有借无还。
又是因为她那一点“道义”。好歹他们也相恋过,如今只剩下道义?他便冷下面色:“再说吧,我还有事。”仙仪端严,轮廓分明。
见他不肯收,乔慧也不再推脱,大方道:“那好吧,师兄你且忙去,咱们回见。”
这句回见,他没有应答。青石路苍苍,乔慧只见他已转身向另一方向走去。
议事堂。
汉白玉的银龙盘虬,缠在柱上,青金石的碧睛映出一白发金袍的身影。
幽幽地,机关一动,“白龙”又调转龙首,看向那从夕色中步入殿堂的首席弟子。
几位峰主到场,与众长老一齐,入座于那殿内的上首。玉宸台的另一位首席,慕容冰也在,因为席上只有她一个后生,故坐于下首。
“弟子见过师尊,见过各峰主、长老。”谢非池眉目冷淡,按照规矩行了个礼。
一时间,十数道目光向他看来。在座的仙君都修行千年,投映而来的目光,看不清什么情绪、心思。他也并不想去猜他们的心思,多么无谓。他面上仍摆出学生的态度,信目而下,看着殿上的金砖,听候师尊的玉言。
总是那么一套,穷极无聊,唤他来,问候几句,他便去下首坐好,旁听三界纷纭,仙的争斗、人的生死、妖的作乱,一代又一代地轮回。有时候,他真觉得有几分好笑,这千百年来循环往复的俗事,也值当专程开个会议来商量,仿佛兹事体大、仿佛严苛隆重。
终于,座上传来真君的一席话。
“非池,我如今说的话,并非是将矛头指向你,只是——天山之事,似与昆仑有关。你们是否有一位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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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兄:我要体面地分手[白眼]
师妹:哎呀哎呀哎呀我的显微镜做好嘞做好嘞做好嘞做好嘞,开心嘞开心嘞[彩虹屁][可怜][撒花]
文案上师妹说是谁准神仙就可以高高在上俯视我们的场面在更后面一点,不止分手一次捏[托腮]
这两天身体不太好,老是头晕心慌所以一直没有精神写文,更得有点少,给大家在上一章评论区发个红包作为补偿吧[托腮]
感觉是离职以后不吃公司食堂,我一个人做饭吃老是水煮肉水煮青菜然后配点红薯吃吃,太健康了没有油没有盐,听说一直高油高盐的人忽然健康饮食几天身体会受不了,就是一直饿一直头晕,然后我又太自律了一直在硬抗忍着不想点外卖吃饿了就吃半截玉米,越吃越饿感觉眼冒金星[捂脸笑哭]。。。我决定明天就吃点外卖调理一下赶紧恢复到正常状态写文,抱歉抱歉,明天火速来点炸鸡来点烧鹅吃吃[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