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天门倾颓 天门最后的力量仅能容一人通……
多么可笑的一个梦。
一个无能者的梦境, 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人的梦境。
这样可悲的梦境,为什么她还要成全他!
如果……他亲手杀了玄钧,能否挽回她对他的情意?
下一刻, 她臂上的伤和被灼烧得赤红的掌心映入他眼中。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静止了。一瞬的沉默后, 滔天的仇恨血浪在他心中涌起。
他一定会杀了玄钧……他一定要杀了谢垂钧!
短短一瞬, 他已抱起她, 带她飞离水下。
岸上, 竹林萧萧,无边的翠色铺面而来,像一层青纱在她眼前飘拂, 他雪白的脸像青纱前散而重聚的月影。
乔慧试探道:“师兄,你想起来了?”
他说的却是:“你有没有事?”声音极其低沉。
眼前的脸却是低垂着, 仿佛无法与她对视。
“我?我是受了伤,有点小灾小痛。你先把我放开, 我要拿点丹药出来吃。”
面露慌乱、无措, 谢非池立马便放开了仍环搂在她腰上的手。
为什么她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如此云淡风轻。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 他的身份、他的荣耀、他高高在上的心, 在她轻柔的笑靥前什么也不是。他自傲的一切, 如同虚幻之物堆砌的高峰, 只要一片白鸟的羽毛飘落其上,那山峰便轰然瓦解,只剩他渺小地、空落落地伫立原地, 遥望天上群鸟飞过。
她的情意正是那苍茫空中飞过的鲜活白鸟。
乔慧目光所见,是他腮边浮起的一道青筋, 呀,这么用力地咬牙切齿,想必是……她看他一句话也不说, 心道,是不是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尴尬了,不好意思了?好吧,那就让他自己消解一下,趁他抱着她的手放开了,她赶紧从储物袋里抓一把灵药吃吃。
直到万籁寂静之中,对面的人忽然说:“我会……杀了玄钧。”
几粒灵药入腹,手上的灼痛确实减轻些许,她原在心内夸赞师兄给的这灵丹妙药确实神奇,他的这句话又说得极其低沉,是以她一时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直到她反应过来。
“你一个人去么?”她道。
难道她受了伤,还想和他同去不成?
谢非池刚想将这一番话说出来,一道流丽的剑光倏然而至。
他闪身至她身前将那剑光一挡,冷冷道:“让开。”
师兄,你刚才还在不分青红皂白对别人大打出手,这时候还臭着脸让师姐让开,未免有点倒打一耙了吧!
慕容冰也神色冷然:“放开小师妹。”
乔慧赶紧从他身后绕出来,对持剑的慕容冰道:“师姐,他已恢复了心智了。”
“他恢复了心智,但不代表他对昆仑、对他父亲,就此……”
慕容冰尚未说完,谢非池已道:“我会杀了他。”
将这一句弑父之言道来时,他漆黑双目看向的仍是身旁的乔慧,仿佛是在她面前,加重着他的誓言。
慕容冰打量着他的神色:“你会与你父亲为敌?”
“没错。”
杀了玄钧,昆仑必然大乱,元气大损,何况,他已到了这步田地,就算杀了玄钧,宸教也再不会考虑由他这“首席”继任下一任掌门。但什么家族的荣耀,掌门的位置,全部、全部不重要了,他只要在她面前弥补过去种种过错。
而且……玄钧意图操纵他,令他杀害师妹,这个人焉能不杀?
他的余光,再度看见她臂上的伤口。又是那道伤口,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位置。只是这一次不是外敌,而是他亲手……他甚至想在他的臂上也割裂出百倍千倍的伤口来。
乔慧见他与慕容冰僵持不下,道:“师姐,既然师兄他愿意大义灭……愿意弃暗投明,我恳请师门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远处,原本降下漆黑光柱的地方刹那间金光大作。
慕容冰回头一望,道:“是师尊在与玄钧交手。”
她皱眉审视着谢非池:“你既然说你会杀玄钧,便拿出点诚意来吧。”
*
大地上,两个半神之境的大能斗法的光浪卷起,天地失色。
漆黑的通天光柱从天而降,被那蔓延万里的金辉挡却。
人人都屏息凝望着,等待着谁胜谁负。
风烟渐渐散去。
鲜血喷溅的声音传来。
只见那天剑下,掉落一截断臂。而那执剑之人,不过双目流出鲜血,视力微微受损而已。
“如果你不是想护着你那群无能的门徒,本可以和我交战更久。”玄钧不屑地俯瞰着那已然落败的敌手。
那几个什么峰主、掌门不敌他手,他本想一剑杀了他们,也用他们的性命祭剑。
一如他所料,那宸教的掌门人虽并不如表面般道义凛然,但也不到能将同门全然舍弃的地步,果然出手将他的攻势拦下。
曾几何时,修为比他略胜一筹的九曜是他极想除去的对手。因其是宸教的掌门人,宸教地位威重,他方一时没有下手,只计划等他的独子继任宸教掌门后再将宸教也纳入版图之中……但如今神兵在手,他的功力早已压过那所谓的宸教掌门人,当然不必再等。
很快,一切都会纳入昆仑的版图,或者说,他的版图。
他不仅会执掌四海,他还会是仙境修为第一人。
夕阳斜斜,将他白袍上金龙的刺绣映照更加堂皇璀璨,衬得他恍如四海列国唯一的真神。而神灵,一向是不通人性的。他冷酷的眼睛,很快在不远处的路口捕捉到他那血脉至亲——那被他当成傀儡的儿子。
玄钧冷冷一笑:“你恢复意识了?”
人群的目光一下子转移到谢非池身上。
惊讶,打量,鄙夷,恐惧。
但那位于众人视线中的人,在意的只是一道目光。她的目光。只见她略带担忧地看向他。
他向乔慧轻轻点了点头,而后——
一道如霜如雪的剑光冲天而起,越过师尊金色的剑屏,击打到亲生父亲眼前。
大不敬的一剑,极度仇恨的一剑。
“好得很、好得很,你真是本座的好儿子。”玄钧眼中泛出残酷冷意。
不忠不孝的不肖子,居然是出自他的血脉,实在可耻。
瞬息间,从那天剑中迸发出的漆光如暗影长虹,已将这年轻的对手轰至几十里外,一剑劈开群山。
群山深处,血天赤地。
这一击虽不能致命,但也足以将这不肖子重伤。身为这不肖子的父亲,他对谢非池的最后一丝怜悯,就当作是赶紧帮他结束重伤瘫倒的痛苦,一剑了结了他罢!
但轰然滚落的山石下,再度冲出一道白衣的身影,踏着清光而来。
“居然能从天剑的操纵中挣脱,看来你的修为进境不少。”
玄钧轻蔑笑语,谢非池一句都没有作答。
他双目血丝满布,目眦欲裂,一剑又一剑,瞬息间有上千剑杀意淋漓地劈砍到玄钧身上。眼前已吸收了天剑力量的玄钧,虽受攻击后可以恢复,但并非全无痛意,偶有招架不住的几剑,切切实实令他吃痛了一番。
玄钧怒从心起,起心动念间有滔天的黑光袭来——
只是群山峰峦突起,如盾般将那攻击化解。
谢非池的心陡然收紧。
果然,回头一顾,她和慕容冰已经赶到,正在不远处一峰巅上。
一枚莹润的鱼符,早已合二为一,如同项链坠子般挂在那修眉俊目的青衣女剑客颈上。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
“我和师姐来支援你!”
“我一人犯下的过错,我一力承担便是,你快和慕容冰离开此处!”
不够强,那天在大殿中没能战胜父亲,以至于她受连累,这都是他犯下的过错。如何还能让她冒着风险来帮他这无能之人?
然而相隔数里,她的话音仍轻轻传入他识海。
“师兄,我与你相恋,却未能及时察觉你心中的……我当初未能劝你回头,我不能说我一点过错也没有。何况,我既然爱着你,你的罪孽,我愿意帮你一起减轻。”
在她轻柔的话音里,一整个寰宇仿佛都动荡起来。
你太傻了,师妹。
为什么你会觉得你有错?
真正有错的人……罪该万死的人……是一直自视甚高却什么也做不到的我。
“三个小辈,居然还敢边战边走神,全然没有尊敬长辈之礼。”那厢,玄钧的攻势再度袭来。
但这一次,回应他的不止是谢非池的回击。
一道优美剑光破空而来,正是慕容冰。
顷刻间,迎战玄钧的已是宸教两位首席。
“小师妹她如今负伤,因此只在一旁为我和你辅助周旋。”慕容冰出言简洁利落。
如果可以,他倒宁愿她已负伤、还要逞强来帮他。
她在一旁看着,他必定会在她眼底亲手杀了玄钧……
无数的剑影,再度突破玄钧的防护,疾疾攻去。
玄钧冷眸微眯。他这逆子,果然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只是突破了天剑的操纵,修为已堪堪逼近方才与自己交手的九曜。倘若他一直当一颗听话的棋子,自己不介意分他一杯羹,可惜他鬼迷心窍,爱上一个凡人……
流转着古星幻影的磅礴黑光从天剑剑尖轰出,但不是对着眼前与他正面交锋的两个宸教首席,而是剑锋一转——
“师妹!”
下一瞬,他已闪身到她身前,堪堪将那一击挡下。
怎么能再一次保护不了她。
怎么能——
但他身后的人,却是另一番思想。
近距离观看玄钧的攻击,乔慧已然领略道玄钧的修为极其恐怖。
原来方才师兄师姐一直在和这等恐怖的角色对战。而且玄钧手持天剑,伤痕竟可以于短短一瞬内恢复,到底什么才能伤得了他?
倘若,以彼之道还之……
短短一瞬,她脑内转过许多想法。
“师兄,你不要用剑面去挡他的攻击,你试一试……”她的臂,按住谢非池持剑的臂,一如昔年,他也曾手把手调整过她的剑姿,“你试一试能不能顺着他的剑气,将他的攻击反推回去,引气御气,气引万物。”她说起那初入门时他告诉她的最基础的口诀。
心有灵犀一点通。她的意思,谢非池顷刻领悟,也顷刻照做。
起心动念间,他的灵力已汇于剑尖。
轰然一声,黑光如闪电折返幽暗夜空,被谢非池的剑意推回。
玄钧脖颈上擦出一道深深血痕。这一次,他的伤口没有愈合。
乔慧恍然大悟,原来唯有这天剑发出的攻击才对他……
这把足以令万物俯首的神兵,破解之道居然是如此的简单,就是那一句稚儿初入修行之门时的口诀。
抑或是世上的许多事情,本就是如此简单,只是人心太过复杂。
今日第一次见血,玄钧怒极,十几道光柱转眼向二人袭来。
一只苍白的手揽着她的腰,带乔慧将那光柱避过。
他宛如白玉铸就的侧脸,转瞬被黑光划开一道血痕,如玉像渗血。
“我天,师兄你别管我,我又不是没长腿我自己能躲,你赶紧趁此机会用我刚才的法子打败你爹才要紧!”
然而怀抱着她的人一声不吭。
谢非池目光幽沉。没有什么事情比护住她更重要。
他的目光依然紧锁在她脸上,但瞬息之间,已单手持剑,仙剑向玄钧所在的方向又轰出一道光华。
师兄这是在……因为她呛了他一句,所以他在发泄他的幽怨?天哪自己只是让他专心战斗,至于吗。
很快,谢非池和慕容冰运用起她方才的创想,反击玄钧。
巨响震彻山谷。
玄钧左肩裂开深深血口——
这道伤口依然,没有如之前一般愈合。
玄钧的表情,已万分的阴森。
而令凌空睥睨的昆仑仙君表情更加沉冷的,是下方,又再传来其他声音。喧杂的,吵闹的,蝼蚁们的声音。
*
单是师兄与师姐二人回击他的剑光,只是创伤他的血肉。但如果有更多把剑呢?
早在刚才,乔慧就已暗自用玉简传信与柳月麟。
这又不是什么仙侠话本,总是要写主人公和大恶人单打独斗。当然是——人多力量大嘛。
天际尽处,亦有玄钧的援兵赶来。
天地间两片光彩分明如泾渭。
玄钧的脸色已极其难看,天剑的黑光再度暴涨。
他冷笑一声,天剑一记挥砍,猩红云层涌动,扭曲成一个又一个旋涡,每一涡轮中都渐渐溢出白月的寒光。纵是追随玄钧的仙客,仰首看着诡谲夜幕,心神也不禁凝固。
“月影”明灭,似鬼目睁闭,一明一暗间,漫天幽光乱闪,四面八方皆是闪现的黑洞,密密麻麻,降下光柱,令人避无可避。
自然,并不是所有人的修为都可以接下那邪剑的一击。光柱过处,已有许多人不敌这滔天的伟力,被压迫得半跪于地,堪堪扶着剑才不至于倒下。
而且各位峰主、掌门方才与玄钧鏖战,多数已身负重伤。如今众人中最有希望胜过玄钧的,是她身旁的这两位宸教首席,倘若大家愿意……
乔慧神色坚定,看向慕容冰和谢非池:“师姐、师兄,我们借用大家的百兵吧。”
转念间,她已向下方的众同道传音:“诸位,若能信得过我们,可否借仙剑神兵暂用片刻?”
首先回应她的,是柳月麟的九节鞭与宗希淳的长剑。
而后是各位峰主,一道道凛冽的流光飞向三人身侧。
千千万万的剑都在飞向这三个年轻人。剑之外,亦有刀、枪、扇、萧……数不清的仙器,如流光万点,汇聚出一片磅礴光海。辉煌的光彩将三人围拢着,幽暗的血色天地中,漾开诸天星辰铺就的银河。
一息之间,慕容冰已驾驭了半数的仙器,向着下方道:“在下谢过各位。”
唯独是一直贴身护卫她的师兄,一语不发。师兄,你的礼仪修养实在是……
乔慧只好道:“我也代师兄谢过诸君。”
银河中心,她与恋人、朋友对视短短一瞬,而后,万锋列前——
浩荡的华光在天地间荡开。
峰峦震颤,洪波涌起,怒涛狂卷。
怒放的光辉间,最后一招如月涌江流般席卷而来。
谢非池挽起她的手,将诛杀玄钧的功劳,还给了她。
本来……这就是小师妹的功劳。
心怀智珠的小师妹,总能找到办法破局的小师妹,跨越千山万水、光阴岁月来找他的小师妹,降临在他命运中心的小师妹。
*
是这凡女三番四次用她的雕虫小技干扰了他。
而今,更是——
“这不可能,不可能,你不过是一个凡人,一个肉体凡胎的凡女……!”
但那四肢都被洞穿、死锁在石壁上的昆仑之主即使气若游丝,依然怒睁仅剩的一只眼睛向乔慧看来。
天上的月影漩涡短暂停顿一瞬,发出了最后的攻击。
千万道漆黑的光柱同时降下。
轰鸣后无数,山林、江河、宫殿,天地中一切一切,都将要被那幽深的漆黑光芒吞噬。
眼见黑光即将压来,千钧一发之际,是师兄闪身将她紧紧环搂。
但——在这之外,她的朋友们,其它同道门怎么办?
直到山谷间一片金光华彩漫起,将那妖邪的光抵挡。
这山谷,其实正是上界天门的发源之地。
九曜举起仅剩的一臂,召唤出藏于此处的天门本源。
轰。
群山裂开一隙,宛如天堑般,无限光华放出。
最初的那道天门金光绽放,将玄钧临死前最后暴怒的一击吞没。
*
那仿佛能将天地吞噬的黑光散去了。
天上幽诡的漩涡也消失,露出一片晚霞夕照。
方才被三个年轻人借去的仙器,也如流光飞舞,飞还自各人手中。
他们三人甫一落地,便被一众同门与别派的子弟围着。
如今宸教的这两位首席,大约慕容冰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掌门了吧。可惜那位小师妹似乎志向不在仙境修行,不然在下一代班子中说不定有怎样的地位。最后,有人的目光落在谢非池身上。那曾经被最看好能当上下一任掌门的宸教首席中的另一位。但同时,他也是玄钧的儿子,昆仑的少主。此人虽然及时改过,恐怕也……
然而那被人低声议论着的前首席师兄,对旁人的声音浑不在意。
玄钧身陨,昆仑败退,场内昆仑的旧部们,一时都在犹疑是否要奉谢非池为新的仙宫之主,有人试探着向他看去,他亦视若不见。
就连身死道消的父亲的尸首,也只令他的目光停驻了片刻。
幼时的榜样,少时的阴影,上一刻的仇敌。
但一切一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一湾目光,只沉沉地注视着站在他身旁的师妹。
夕阳西下,是日已过。
夕阳后是夜晚,一夜过尽,又是晨曦泛起,他会和她共享无数个日落月升、月隐日出,直到朝朝暮暮,天荒地老。
天荒地老,此情不渝,她亲口说的——就算是在幻梦里,他也要她说的是真的。
似乎注意到他一直看着她,她的目光也徐徐转来。
“师兄你这样一直盯着我看,我很有压力喔……”乔慧俏皮一笑,识海中对他传音。
而且周围还有这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收敛点为好!
大地上激烈的鏖战将山峰也削去,长风一过,四处荡起苍凉的声音。
乔慧招招手,本来还要对越过人群来找她的朋友们——月麟她们说点什么,忽然间,只听身后传来一声轰鸣。
怎么了?
她回头一望。
众人的目光也都齐齐望去。
只见方才天门显形的山谷,一片金光正如流萤般飘散而去。
九曜被崇霄和星衡搀扶着,望着那逸散的金光,道:“看来……这道天门撑不了多久了。”
无数的金光渐渐消失在半空。
“掌门师兄,这天门会如何?”
“方才为了抵挡住玄钧的亡语,天门吸收了所有攻击。若其灵蕴全部飘散,便再发挥不了往日沟通两界的作用。即使能恢复,大约也要几百年上千年。”
意思是,人间通往仙境之门即将关闭。反过来,仙境通往人间,亦然。
一时间人群中爆发出纷纷的议论。
“不是吧?”
“几百年上千年在修道者的生涯里只是蜉蝣一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虽是凡修,却不大想回去,早八百年忘了人间长什么样子了……”
虽也有人思恋故土,但转念间环顾着灵蕴充沛的仙境、身旁容颜永驻的同道,都沉默了。
“天门即将消散,有哪位道友想要回去么?”
金光前的九曜,再度开口。但他的目光却是穿过人众,看向他那慧智灵心的小徒弟——
方才还围着乔慧的众人,也都自觉让出一条道来。为这唯一一个坚定要回去人间的玉宸台师妹,为这方才急中生智打败玄钧的玉宸台师妹。许多敬佩的目光向她投来。
一条芳草翠绿的小道,在夕阳下染上了一点赤红,通往她的人间。
慕容冰道:“小师妹,此去凡间,或许再与仙途无缘,你需考虑清楚……”
师姐劝她深思熟虑。
“小慧,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刚才师尊不是说或许几百年一千年就能修复嘛,到时候我再去人间找你玩儿……”
月麟眼底泛起一点泪花,不舍地在她手心一捏,然后,将手放开。
宗师兄起先,似乎也想说和大师姐一样的话,但最后仍是无奈地笑了笑,道,人间也有长风沛雨,鲜妍青春,愿小师妹你归去人间后,一切顺遂喜乐。
唯独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那个人,什么也没说。
与她相牵的、他的手,似乎极力压抑着,虽然那苍白手背已青筋暴起,仍不舍得在她掌间加重半分的力道。
终于,他低声道:
“师妹,我和你一起回去。”
师妹,我和你一起回去。
什么宸教掌门,昆仑仙君,荣耀权柄,通天大道,全都、全都,不重要了。
夕阳映照着他极度平静的神情。
这张俊美面孔,静凝时如月照空林、静影沉璧,将骇人惊涛都敛藏。
“师兄,你……”
乔慧愕然地看着他,心内一时各种情绪翻滚。她眼底,他面上没有任何不甘、不愿,只有淡然的微笑。相识三载,她一直都知道他看重荣华,他要飞升。此去人间,便是远离了他一直以来的追求。为了她,他居然……放下从前的心愿。他眼底,只有她。一如在那幽暗的幻梦中,他血泪满面,却仍定定看着她,要记住她最后的容颜面影。
他再度重复:“师妹,我要和你回去。”
快答应,快说,好,师兄,你和我一起回去。
快说啊……
她微微启唇,似要言语——
但比他心心念念之人的话语更早到来的,是身前师尊的法音。
“非池,这只怕无法如你所愿。”
九曜眼含淡淡的悲悯,望向这个曾在他座下修行多年的首席弟子:“天门最后的力量仅能容一人通过。”
听见远处传来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的神情,仿佛依然平静。
但那一直控制着力道,不想将她拘住的手,已顷刻在她腕上收紧。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淋淋冷汗。
她并没有挣脱他的手,只轻声道:“师兄,我要回去。”
“是,你要回去。”
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平静如水地,将她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要回去,你当然要回去。
你怎么会不回去,在你心中只排第二第三的我,如何比得上那人间无聊的一切。
天荒地老,此情不渝,你说的话不作数了么?
一向慧心灵秀的她,怎会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于是他很快悲哀地听见她说:
“我不能等几百年、上千年……我的家人、志愿都在人间,我也有朋友在人间……我想回到我的同胞中去。”
“师兄,是我有负于你。”
终于,他面上平静神色寸寸崩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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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发出来稍后再修文……!
这个天门的设定在第二 章出现过,之前修文了一下[求你了]
后面的几章应该没有打戏了,都是感情戏为主,我修一下九十五章开始的师妹人间事业线就写[托腮]
好吧相信这章大家也能看出来本文最终的反派角色何许人也了,没错,就是……[托腮]
最近有个免费文在连载,宝宝们可以点进我专栏看看,《重新攻略亡夫哥》,点击就看温良女子如何收服失忆的烧货男鬼[让我康康][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