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螂倏地从她眼前爬过去了,她松一口气,还好。
苏抧打量着自己的爪子,发现她只是变成了老鼠。
……
有人忍无可忍,“是只兔子。”
是一只通体灰毛的小小兔,警惕着竖起耳朵:“你是谁?”
还能是谁。
苏抧跳上眼前的台阶,看到此处是一个牢房,散发着陈旧的霉味,还有冰冷的水滴匀速打在窗台,阴惨惨地滴答声,添了几分诡谲。
“你做梦被我看到咯。”她四处乱窜着,“你要死啊,梦得这么阴森森的!”
还是在跟她酱酱酿酿以后做的梦。
什么意思?!
“这不是我的梦。”他懒洋洋地说,“这是你的意识,是我潜入了你的灵台里。”
“……不会吧。”苏抧嘀咕声,“你能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当然。”那个声音有些冷酷,“你在想什么,脑子里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声音,我都能知道。”
???
……最近脑子里搞黄场景有点多,不可能被他知道的吧。
“是啊。”他继续说,“原来你喜欢玩鞭子?表面上那么害羞,怎么心里是这样的。”
“啊啊你闭嘴。”
她明显的有些慌,蹦跑的速度开始加快,很快来到了狱房的最里面,看到眼前半个少年。
是上次掐掉她,又把她关进盒子里的师烨山,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他腰部以下都浸在了水里,冰凉刺骨的水,正凝结出银针似的冰刺。
苏抧在水牢外看了看,得出结论,“这就是你的梦。又骗我,你给我等着。”
有所感应,那少年忽而缓缓抬起头来,静静看着她。
眼神怎么有点嫌弃的样子?
随着他的动作,他脖间的链条缓慢抽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挲声,像一条蛇,缠在他的脖颈间,还在逐渐收紧,将他整个人捆死在身后的铁柱上。
苏抧愣了愣。
她听见那个声音慢吞吞的,“你去别处玩儿吧。”
话音刚落,从水里面却忽而猛地掀起了一条带着倒钩小刺的银色细鞭,迅猛抽打在了少年的身上。
湿哒哒的水珠子溅了苏抧一身,水腥味凝滞黏腻,让人透不过气来。
“毛都湿了。”那声音若有所思,“怪可怜的。”
苏抧抹了一把脸,“是谁可怜啊。”
她倒是听话地转过头去不再看,露出个短短的尾巴,狐疑道:“这个不是你的梦吧,是你的…灵台,你的意识。”
出乎意料的,这人只是懒声承认,“是啊。”
鞭打声还在继续着,每一次都陷进了皮肉里,是很钝闷的声响。
但受刑之人却一言不发,偶尔吐出嘴里的一点血沫子,听上去倒是很不屑。
憋了一会儿,苏抧尾巴动了动,“你别担心啊,我不会打你的,我对那个根本不感兴趣。”
“这可真好。”
沉默片刻,苏抧又轻声问道:“是谁这么打你的啊?”
“不记得了。”他说得不在意,“不重要的事。”
“……上次看到你躺在棺材里,一直被冰刺穿破,为什么?”
“避劫。”他说,“你不是知道的么,紫英仙君为避天劫而闭关,这都是小事,是因为我太强大了。”
苏抧倒是很惊讶:“你现在演都不演了?”
因为这是师烨山的潜意识,不是他本人。
苏抧若有所思,“你就是紫英仙君本人的话,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还要装作是师烨山。”
师烨山不太高兴了,“谁说我装了?我不喜欢紫英这个身份,往后你也少提。”
“脾气还挺大。”苏抧讶然道:“那你还有几个身份?”
他不说话,苏抧就一直追问,“遇见我之前的呢?你当了那么久的紫英仙君,可是你都不喜欢,那你还有几个身份?!你不会一直跟别人……”
话没说完,苏抧的爪子举起来扑腾着往上抓,两腿也在使劲乱蹬,唉哟叫唤着。
她被人提着耳朵拎起来了,不过很快却又放了下去。
教训她一下。
苏抧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师烨山,你性格真的真的很差,也就只有我能够忍受你。”
“不错。”
“所以你就一直当师烨山吧。”她嘀咕道:“除我以外,也没人会喜欢你了。”
“是啊。”他说得理所当然,“所以你得一直喜欢我。”
兔子点点头,“行。”
说着说着,梦境就在逐渐消退,然而这次因为苏抧好奇太重,直到师烨山的潜意识陷入沉眠,她也还顽强地赖在这里不出去,能听见长辈温柔的声音,“还是不行吗。”
“紫英啊……你要快些成长起来。”
“只有你才是拯救家族的希望。”
“你要做这九洲里,唯一的神。”
……
醒了以后,师烨山的手指还搭在她的脸侧,“你梦见什么了?”
她的眼皮一直在动,眼尾渗出了点水润润的湿意,被男人的指腹蹭走了。
苏抧打了个哈欠,在水里踩了踩师烨山的脚,没精打采:“我忘了。”
好像是这个温泉的作用。
和师烨山一起泡在里面,就会让她潜入他的意识里。
师烨山明显还不知道,但他好像在怀疑。
苏抧觉得有点意思。下次她还想再来,师烨山却漫不经心说道,“今天不去那边。”
“那今天去哪儿做?”
他蓦地抬眼盯着她,“你现在整天就想着这些……”
苏抧怪叫着捂住了他的嘴巴,气急败坏:“你真的太气人了!我…我就是想说,我今晚要去二娘家睡。”
她最近被林齐拜托,去给两人当说客。
师烨山牵着她的手,一路把她送到柳二娘家门口,踢了一脚地上的奶茶,“死东西,在外守好了,别让人欺负她。”
奶茶冷笑:“村里唯一会惹大人生气的,就是你了。”
在战争爆发之前,柳二娘及时推开门,把苏抧迎了进去。
师烨山又跟进来想再说什么,被苏抧顶出去了,旋即她就拍上了大门。
“又吵架了。”二娘说得好笑,进屋里给苏抧倒茶喝,有点可惜,“家里那头牛要被卖了,以后你还想要牛奶的话,我去城里的时候给你带些回来。”
好端端的卖牛,因为她家里只有一个女子,族里长辈要把田地拿走,也没法再耕地了。
“家里不是有夜明珠吗?”
苏抧看到她点灯,还借着外头的明月光绣东西,忍不住多嘴:“你这样很伤眼睛的。”
二娘尴尬地笑了下,“你听了别恼…我男人没了以后,我才知道他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都追上来门来了,一直欠着不是个办法,家里值钱的东西我都拿出来了。不过往后日子就好过点,等我明天把绣品送去郡主那儿,就能把赌债都还清,好好过日子。”
苏抧坐在床上晃了晃小腿,“林齐……”
“林齐他今年就要去都城赶考。”二娘抿唇笑了笑,“他的用功我都看在眼里,从他十二岁那年我嫁过来,就知道他往后必有一番事业要做出来。比他哥哥强上许多,往后一定也会娶个贤惠清白的女子,帮他打理好家业。”
一盏小灯照得她脸上光影明灭。
二娘挪着灯,避了避床上的位置,轻声道:“你就先睡吧,我把这点活儿先赶出来。”
但苏抧只是靠在床头,没由来地跟她说,“你最近怎么不催我生孩子啦?”
二娘一愣,眼里倒是蓦地一亮,“苏苏,你是有好消息了?”
说着她要过来瞧瞧,但苏抧却只是摆摆手,“完全没有,我跟师烨山都没想过这事儿。我就是奇怪你怎么突然不问了。”
“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出了那事儿以后,这孩子我也不敢留下。说起来多少有些晦气,我不想让你也沾上。”柳二娘不以为意,幽幽叹口气,“造化弄人啊,盼了多少年的子嗣……”
苏抧只是轻声问她,“你真的想要吗?”
“我听说你嫁的不太情愿。”她慢吞吞着说,“你愿意让孩子有个这样的父亲吗…林齐说,他前头有两个姐姐,都是一出生就被淹死了。我知道你之前总有点害怕的,是不是也怕自己万一生了女儿,也会被他们淹死?”
柳二娘只是沉默。
两个女孩的夜话听得人发困,奶茶打了个哈欠,流到月光下面,摊开肚皮懒洋洋地躺着。
过了一会儿,它冷不丁又立起来,然而转瞬又想到苏抧不会因为它偷懒而惩罚它,便重新幸福地瘫了下去。
……它有点喜欢这个魅魔。
不是出于天生的忠诚和畏惧。
“我知道你受了林齐所托,他实在是个好人。”柳二娘低声说,“所以我更不敢。”
“我才不管这小子。”苏抧嘀咕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后你打算干什么呀,就…给这样的人守寡吗?一直就这样吗。”
二娘反而低声一笑,“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她收起了绣品,也跟着钻到被窝里,“别瞎操心我了,我的乖乖。我不是那么死脑袋的人,我若不在林家守寡,回去以后无非又让爹娘寻个旁人嫁了……总归,前头没什么好东西在等着我。”
苏抧一愣。
“你别这样。”柳二娘推了她一把,“看我把你说得不开心了,你命那么好,跟我当然不一样。要不你还是回去睡呢,叫你夫君来接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