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见过许多这样直率地向她求爱的人,她不讨厌这种直率。
树干后的草叶微微一响,兰迦离开了。
他在雨林里无声地穿行,腹腔不断抽搐着,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绞紧了,绞出了湿淋淋的水。他在前两天的时候还会克制不住地流眼泪,现在已经不会了,眼睛干涩一片,连眼前的景物都有点模糊。
不是说,要等这次旅行结束后,才会去找新的人吗?
他停下脚步,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想。
他明明知道,靠近桑烛,被桑烛使用,被桑烛刻上红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意味着渐渐被快感支配,意味着梦想也好责任也好全都如水中浮沫,意味着从此做一棵攀附桑烛而生再也无法拥有自我的藤萝……
这应该被称为悲剧,他应该怜悯那个年轻的男孩,而不是现在这样,满腹嫉恨。
但这也意味着,桑烛会用柳稍抚过他的身体,会温声细语地改变他的一切,会微笑着允许他对自己的一切觊觎。
就像曾经对他一样。
兰迦深深低着头,骂了自己一句:“废物。”
他顿了顿,又骂:“离她远一点,废物。”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桑烛会不会……不,至少现在不会,桑烛不算有洁癖,但也是个温和爱干净的人,她不会……现在就使用那个人。
或许会是今晚回到吊脚楼的时候。
他该离开这里,他该回帕拉去。
帕拉的王弄错了,他这样的人就算死在实验室,桑烛也不会有丝毫在意,更不可能某天忽然想起他,又因为他毁掉这个世界。
为这种理由放过他简直是可笑,她就应该好好研究他,拆成碎片研究也行,然后摆脱教廷的桎梏和军部的掣肘,尽全力去对付虫巢——虽然桑烛说,人类不可能赢,但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他终究只是她买回来的,一个方便的奴隶。他已经给她添了太多麻烦,她都不计较了。
现在,她要有新的,更加合心意的奴隶了。
剧烈起伏的情绪下,他胸口的衣服渐渐透出了湿痕——这些天,他都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好好处理自己的身体。
兰迦靠在树边,脱力地扬起头,一时间觉得自己的灵魂飘到了上空,低头厌弃地打量着这个淫/乱的废物。
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急促。几分钟后,他忽然转头跌跌撞撞地往桑烛所在的方向跑去,甚至顾不上隐藏声音,每一步都重重踏在根蔓错杂的泥泞里。就像那段记忆里,他曾拉着桑烛从教廷逃跑,为此不断拨开玫瑰花枝,此刻茂密的丛林像是要阻挡他的巨兽,藤蔓枝叶全阻在他的路上。
兰迦握着把军刀不断劈开那些碍事的枝叶,柔韧的藤条甩出去又弹回来,抽打在他的脸和身体上,疼痛夹杂着快感往上冲着,泌乳越来越严重,隐隐顺着皮肤往下流着。
他想他现在看上去一定狼狈至极,而桑烛身边的男人衣冠楚楚,在日光下干干净净。
脚下一条凸起的树根将他绊倒,兰迦在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出去的瞬间抓住了旁边垂挂的藤蔓,刚想用力撑住身体,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住腰部提了起来。
那东西像是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墙壁,将他的腰腹死死控制在离地面有一定距离的高度。
他的脚都没法碰到地面,没有任何落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腰上,手里的藤蔓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他下意识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拽紧了藤蔓,扭动身体想要挣脱,脸因为这种诡异的失力感微微发白,就连翅膀都下意识支起来了,将衣服支出两个小凸起。
一只熟悉的手就在这时按在他的尾椎,指尖抵着裤腰。
“兰迦。”桑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不太明白你。”
兰迦的身体僵住了,抓着藤蔓的手慢慢松了力道,最后彻底垂下去。
他放开了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整个人被空空地挂在半空,手脚都无处着力。这个姿势,他甚至没办法转头,余光也看不到桑烛的衣角,甚至让他错觉,是他妄想中的幽灵在和他说话。
真正的桑烛已经不要他了。
桑烛问:“为什么跟着我?知道跟着我意味着什么吗?”
指尖勾着裤腰,缓缓往下褪下去,宽松的长裤轻飘飘地堆在脚踝处。
在……雨林里。
一颗,有着许多人慕名前来旅行的星球。
还有一个刚刚向桑烛告白过的男人,就在附近。
兰迦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最后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桑烛:“你该知道,我放你走,是对你好。”
桑烛缓缓笑了下,用宽容的声音说出残酷的语句:“或者是你的身体不舒服,需要我帮助你?那你可以走到我面前,直接说。”
像是某种逼迫一样,手指剥下最后一层遮挡,那里已经溢出水泽,随着飘落的布料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拉出黏腻的丝线。
这不是正常男人会出现的状况,但没有办法,那些卵中的白雾已经改变了他。
桑烛抬起眼,等着他向自己求饶,告诉她自己错了,会听话,会乖乖回帕拉去,不再跟着她了。
她原本想视而不见,就像从前的自己会选择的那样。但她又觉得,这样不好。
她想试着,认真地,听这些故事里的人说说话。
他为什么要这样,他究竟想得到什么,有什么是她能够做的。
可是兰迦不说话,他只是捂着嘴,发出很低的哼声。
那丝小蛇一样的白雾从桑烛的袖口里探出来,朝它喜欢的地方游走过去,桑烛弯曲了一下手指让它回去,却一时忘了手指正处在的位置。
“唔……”
兰迦的指甲抓进自己脸部的皮肤,留下几道血痕,腿凌空晃了晃,不敢用力挣动。
他还是看不见桑烛。
桑烛没有释放白雾,没有解放红纹,所以现在的一切行为对她而言其实并没有意义。那条白雾小蛇在她袖口里,贴着她的手腕躁动地游走着。
真是稀奇,之前面对着卡洛,它倒是安静得很。
桑烛收回手,拿出卡洛给的那个金粉盒子,蘸了满手的金粉,反手按在兰迦腰腹的位置,五指收拢,金粉留下痕迹,一路从侧面滑到尾椎,打着转收拢在最下面的位置……乍一看仿佛原本盘踞在他身上的红纹换了个颜色,重新活跃了起来。
她垂眸看着眼前的景象,两条腿凌空吊着,脚趾不断蜷起又伸直,脚背用力绷紧往下探着,但可惜,始终离地面还有几厘米的距离。
没办法,毕竟人类是脚踏实地在陆地上生存的动物,被这么吊在半空中,无论如何都会生出恐惧。无法踩稳地面的恐惧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桑烛说:“兰迦,喊停。”
水也染上了金粉,流下时残余了道道金色的痕迹。
兰迦肩膀耸动着,无处着力的上半身勉力抬起一点,头发被汗水贴在脸上,声音从指缝间溢出一点。
“……不。”
“喊停。”
“……不要。”
“你听,有人来了。”
不远处的丛林里有细碎的脚步声和人声,桑烛轻声哄道:“喊停,他就不会看到你,我送你回帕拉。”
兰迦用牙死死咬着掌心,几乎撕咬下一块肉。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兰迦听清了人声是什么。
是那个男人在喊“姐姐”,他在找桑烛。
“他往这边走过来了,兰迦。他在找我。因为是在找人,所以他看得很仔细,会拨开每一丛树枝,去看看后面有没有路,我会不会在那里迷路了。兰迦,他是个好向导。”
兰迦原本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在前两天流干了,所以昨天也好,今天也好,即使再看着那个男人进入桑烛的房间,即使看着他向桑烛告白,他都没再流出一滴眼泪——他本来也不喜欢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在认识桑烛之前,他几乎没有多少哭泣的记忆。
但现在,眼泪再次涌出来,浸湿了他的手。因为他用力捂着嘴,所以眼泪顺着指缝被舌尖捕捉。
“还有十五米……十米。他如果绕过他前面的那棵树就能看见了。你猜他是不是已经听见水声了?”
兰迦死死咬着嘴唇,但鼻腔还是发出难以抑制的抽气和哽咽。
桑烛很残忍地对待着他,与之相反的,是桑烛的声音,温和的,悲悯的,仿佛在吟唱着圣歌。
“兰迦,这是最后的机会,让我停下。然后我们就还是像在阿斯卡达说好的那样,你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我希望你回到正常的生活中。”
兰迦嘴里尝到腥咸的血味,一丝一丝溢满口腔。
模糊的视线里,那个缠了桑烛好几天的男人绕过合抱粗的巨树,再也没有遮挡地看向他们,笑着喊了声:“姐姐,你在这儿啊!”
兰迦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轻轻重重的嗡鸣声和尖啸声几乎要把他的耳膜震裂。他的身体瞬间绞紧了,水溅落在脚下的泥泞地里。
颜色鲜明的,明晃晃的白。
第35章
卡洛走近了。
兰迦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灰白头发黏在脸上,麻木地盯着地上溅落的液体,脑子里一片仿佛被搅碎了的混乱。他的上衣很薄,被汗水浸湿贴着身体,透出隐约的内衣肩带,裹着金粉的水液不断淌过颤抖的大腿。
他感觉到桑烛停下动作,却没有收回手。
三根……或者四根?
他浑浑噩噩分不清楚, 只感觉到那个男人越走越近, 最后停在他旁边, 手臂几乎碰到他的肩膀。
“姐姐,我找你半天?”卡洛出声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兰迦瞳孔颤了颤,没等他思考出什么,体内突然被重重按了一下。他的身体现在其实产生不了什么快感,但却又敏感到无法忍受任何刺激。
“啊……”
声音只发出一半,再次被他捂住。他将手指伸进自己的嘴里咬住,另一只手甚至连鼻子也一起捂上,在轻微的缺氧里强忍着干呕。
兰迦的眼前满是炫目的光, 桑烛的声音远远近近, 一如平常:“在……”
她笑了一下:“看风景。”
卡洛被下了点暗示,此刻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身边正在发生什么,只是古怪地转了一圈看了看周围,他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兰迦几乎要窒息。
“这儿有什么风景好看的?”卡洛嘀咕着,目光再次落到桑烛脸上,面颊浮起羞涩的红晕, “咳……姐姐,是不是刚才我吓到你了,你在故意躲我啊?”
桑烛微笑着,温和道:“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她像拨动琴弦一样,拨弄着自然的声音。金色的溪流潺潺而过,被冷酷地,湿淋淋地摊在天光下,供人观赏。
“好吧,相信你。”卡洛松了口气,又竖起耳朵,“姐姐,你真的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桑烛:“什么声音?”
“嗯……哭声?”卡洛在酷热的雨林中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感觉也不太像,可能是什么动物的声音,总不至于是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