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带着点看似真诚的委屈:“老师怎么不往好的方向想一想?是老师犯下了自己心中不可饶恕的罪,我不是在帮老师认清你自己,帮老师学会怎么忏悔吗?”
是的。
谢青芜平静地想。
他的罪责哪怕死亡都无法抵消,必须得像这样,把所有的尊严,信念都一点点抽/出来,她做得太好了。她不刻意折磨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是个极其善解人意的孩子,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审判时就像个精准的外科医生,一层一层地叠加痛苦,一分一毫都不会偏差。
“就算我什么都不插手,老师这样,也不可能在测试里合格。我不是对老师很温柔了吗?毕竟楚萱在这群疯子里面已经算是个温和派了。她只想切掉点什么,吞噬点什么,她甚至不会羞辱老师。”
是的。
她只是让他认清了自己遗忘的罪恶。
谢青芜沉默着,他从前就算不上很能洞察人心的人,比起理解他人,他的我行我素更多,自以为是的拯救,自以为是的责任,自以为是的善良。于是谢青芜缓缓摇头,声音平静空虚:“你可以做任何事……对我。”
他相信她,虽然这种信任已经变了质。
郗未其实没想好后续,她的计划只到这一步,除了中途一点小意外小插曲,谢青芜丢下她自己跑到校长室导致某个环节提前了,但总体来说算得上精彩。
可郗未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废了各种小心思弄到手的人有点没意思了。
她很满意,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郗未笑了笑,想象了一个可能让自己兴奋的场景:“那我把老师像狗一样,插上尾巴,挂上项圈,就这样赤/身/裸/体地牵到教室去,在和音他们面前让你*潮也可以?”
谢青芜没说话,微微侧着头,睫毛一阵阵细小地颤动。他显然还是恐惧着这个提案,但又像是自虐一样,缓慢点了下头。
郗未看着他,又忍不住去摸他的脸:“这么乖啊,老师。”
谢青芜张开嘴,在郗未触碰到嘴唇时含住她的手指。郗未浑身很细地一颤,觉得刚才的无趣大概是错觉。
这可太有趣了,她不就是想要这样吗?
郗未开始絮絮叨叨地说那要不干脆给楚萱安排个饯别宴吧,应该怎么样怎么样,谢青芜撑着精神听了些,但大脑渐渐放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理所当然地做了噩梦,他向梦里那些看不清的脸不断重复着抱歉的话。
对不起,杀死了你们。
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
对不起,我会承受所有的惩罚。
对不起,即使这样,也不能挽回任何事情。
但冰冷肃杀的梦境在尾声时慢慢覆盖上了温暖的色泽,像是一个拥抱,有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老师,呼吸,我在这里呢。”
*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略有些熟悉的天花板,身上盖着轻软的被子,因此非常温暖。谢青芜的一只手没有知觉了,他转过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因为被郗未抱着,所以压麻了。
郗未只穿着件睡裙,像过去他们最亲密的那段时间一样蜷缩在他的被子里,感觉到他动,郗未就有些不满地嘀咕一声,扒拉着他的手臂抬起头,睡眼朦胧地笑道:“老师醒了?”
这种几乎完全贴在一起的姿势让谢青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打颤,那段近乎甜美的记忆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精神。
看,她果然做得很好,让他就连对痛苦的麻木都做不到。
郗未就好像之前的事情都没发生过,身体在被子里一滚,趴在了他的胸口,耳朵贴着心脏的位置抬眼笑道:“老师,快起来,再睡下去要赶不上饯别宴了。”
谢青芜一愣,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郗未那些絮絮叨叨的安排。
郗未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随手拿过校服,背过身就直接开始换。谢青芜静静看着,女孩单薄的脊背和腰线因为脱衣服的动作拉伸,莹白柔软得像块软玉,后肩上零零散散落着些指甲刮伤的痕迹,她在重塑他的腿时,他用痉挛的手指刮伤的。
腰上有片淡色的红痕,已经快消退了,是被他的腿勒出来的。
郗未套上短袖,正扣着扣子,转头看些谢青芜还没有动,又笑着说:“老师怎么还在赖床?是要我来帮老师穿吗?”
撒娇似的语调,郗未转头在他的衣柜里叮叮当当摸索了一阵,献宝似的朝他举起手里的东西:“当当。”
谢青芜的目光落在上面,凝固了,又温顺地垂下去,仿佛麻木的接受。
项圈,尾巴,狗耳的发箍。
——那我把老师像狗一样,插上尾巴,挂上项圈,就这样赤/身/裸/体地牵到教室去,在和音他们面前让你高*也可以?
他是点头了的。
郗未笑眯眯地说:“老师,起来把睡衣脱了,啊,顺便感受一下手脚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应该没有大问题,毕竟是我亲手修的呢。”
谢青芜沉默片刻,但并不想迟疑,只是某种迟钝的滞涩。他缓慢地站起来,一颗颗解开棉质睡衣的扣子,缓缓褪下去,直到一/丝/不/挂,连内裤也没有留下。
郗未盯着他的动作,声音放轻了些,像在哄孩子:“小狗是这么站着的吗?”
谢青芜顿了一瞬,就要跪下去,郗未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谢青芜稍微抬起眼睛,看见郗未仔仔细细地把发箍套在他的头上,调整着耳朵的位置,很喜欢似的揉捏着垂落的尖端:“小狗当然不这么站着,但老师可以这么站着。”
说着,手指下滑,指尖碰在他的喉结上。
“黑色的项圈,老师这么白,衬起来肯定很好看。”
谢青芜的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皮质项圈扣在脖子上,勒得很紧,有些许窒息感,没有办法很顺畅地呼吸。
这让谢青芜的脸颊泛上一点病态的红,仿佛病入膏肓的痨病鬼。
最后,是尾巴。
很长,很蓬松的一根尾巴,连着一串七八颗的透明珠子,郗未将尾巴交到谢青芜手里,感觉那只手隐约颤抖,但慢慢收拢手指握紧了。
“老师。”她笑着说,“这个自己来?”
“……好。”
沙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知道怎么弄吗?”
“……嗯。”
从前不知道,但现在……能猜到了。欺伶酒寺流伞期散临
郗未就摸摸他的脸:“乖狗狗。”
她又忍不住笑一声,补充:“戴着铃铛的乖狗狗。”
谢青芜仿佛知道她想看什么,想听什么,将一条膝盖抵在床沿,温顺地张嘴发出声音。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大腿,尖端被浸湿了,纯白的毛色也变得深了些。
穿戴的过程很久,结束时谢青芜微微气喘,低垂眼帘,微张的嘴唇吐出湿热的气,水雾弥漫的视线中,郗未抬起一只手,握拳贴在脸颊边,猫似的地弯了下手腕:“喵?”
谢青芜麻木地望着她,睫毛挂着水珠,最终他平淡地开口,回应:“……汪。”
郗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击中了,她朝谢青芜伸出手:“来,老师,他们都在等我们呢。”
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一尘不染的镜子照出他现在可笑又荒唐的样子,他挣扎着收缩了下手指,但依旧逼迫着自己抬起手,搭在郗未的掌心。
郗未眯起眼睛,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如往常的笑容并不让人觉得甜和暖。
*
饯别宴设在操场上,弄得像个茶话会,正中是个巨大的蛋糕,羊头和兔子老师们正在往蛋糕上洒着星星糖似的装饰物,旁边是一只翘着脚用矬子磨指甲的黑猫。学生们没全凑在一起,三两成群,唯一落单的是这场宴会的主人公。
楚萱揪着自己的裙角……她没穿校服,穿着条白色的纱质长裙,让人联想到那些宗教画中的天使,仿佛从此要离开地狱,走向温柔又光辉的地方。
但她的表情很僵硬,刘海被整齐地修剪过,终于露出整张脸,没什么特点的清秀面孔,此刻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班长,迟到了啊。”柳和音看到他们,扬扬手里的人形饼干,在齿间清脆地咬了口,“你们胡搞到现在吗?再不来我们要先开始了。”
“那么着急干什么?”郗未抓住谢青芜的手腕稍微加快了一点步速,“和音,你这都开始吃了,也没等我们啊。”
柳和音翻了个白眼,目光随随便便在谢青芜身上扫过,差点呛住,咳了两声含糊地说:“你迟到不会就是为了打扮他吧?”
谢青芜身体一绷,又放松下来,被郗未拉着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她的身侧。
郗未:“怎么样,我眼光很好吧?”
柳和音随口敷衍:“嗯嗯嗯,好好好。”转头看别的去了。
郗未松开谢青芜的手腕,又顺着腕线向下,将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老师,我说这套好看的吧,这下信了?”
谢青芜:“……嗯。”
他穿着一整套礼服正装,黑色的底色,但过于古板正式,应该出现在正统晚宴,和学校操场这个场合格格不入。郗未在他即将绝望又痛苦地推开宿舍门时把他拉了回去,听到他因为珠子发出的喘息声,笑得整个人腰都弯了,头发一跳一跳地抖动。
“我的天,老师,你真相信我会让你这样出门啊?我就是……咳,体验一下。”郗未一边笑一边又翻出套衣服,伸手去拆他脖子上的项圈,“再说,就算我有这么坏,我也没必要这么对自己吧?又不是有什么被绿的爱好。”
谢青芜脸色僵硬,但在她摘下耳朵时低下头,不知不觉间水痕已经爬满脸。
项圈除去,他终于能正常地呼吸。
尾巴挂着水渍被扔到地上,郗未拿了块浸湿的毛巾递给他,又从那堆衣服里翻出内衬:“老师,自己穿,还是我帮你?”
他想说自己来,但他已经能隐约从郗未的语调中感觉到她想要的答案。她虽然笑着,却并不高兴,或许因为他误解了她的心思。
“……帮帮我。”
郗未又笑了,这次笑得暖了些:“老师,伸手。”
穿好整套衣服,最后,郗未将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
是他的旧眼镜,但歪掉的眼镜腿已经被完美地修复了,还增加了两条细细的金链,镜片折射着光,郗未脸上的笑容变得纤毫毕现。
“虽然老师刚才那样不穿衣服很好看。”她笑着说,手指贴在他的胸口,“但果然,还是得这样严严实实包裹起来,让别人都觉得老师是个古板的,矜贵的,高不可攀的,只有我知道老师衣服下面是什么样子,碰什么地方老师就受不了。”
她抬起眼睛,自下而上看他,瞳仁颜色浅淡,像被打上了光:“我喜欢老师啊,我的小狗才不给人看呢。”
一个巴掌,一颗糖果。
在他心脏上划出伤痕,又温柔地舔舐,轻缓地治疗,好等皮肉长全,再捅上一刀。
……他明明知道。
人到齐后,饯别宴就直接开始了,学生们氛围古怪,楚萱这个主角沉默地缩在一角,反倒是那些动物老师聊得热火朝天,各科老师聚在一起大吐苦水,教语文的兔子骂教数学的兔子不该布置那么多作业,害得语文课学生都不抬头听课。教数学的兔子不屑一顾,嘟囔着“得数理化得天下”,得到物理化学兔子的一致赞同和历史地理英语兔子的一阵嘘声。
这些怪物看上去反倒比这里的人更加鲜活,郗未一直贴在谢青芜身边,拿了各种小蛋糕就喂给他,谢青芜努力往下咽了一些,奶油清甜,但长久没有进食的胃部依旧被腻得反酸。
谢青芜忍耐着,呼吸稍微重了些,正要继续吃,手里的食物被郗未拿走了。
郗未舔了下手指上的奶油,居然露出一种极其平和的笑容:“不小心把老师当我姐姐喂了,先喝一点热汤暖暖胃,不然直接这么吃会很难受吧。”
她说着盛了一碗羊肉汤,谢青芜捧在手里,听见她说:“老师跟我姐姐一样,喜欢甜食。”
谢青芜沉默着,没有询问是那个被挖走眼睛的姐姐,还是和她合谋挖眼睛的姐姐。
但郗未好像明白他在想什么,摆摆手笑着说:“都不是啦,我姐姐很多的,老师要是欺负我,她们会一个个杀过来。”
谢青芜:“……包括那个被挖走眼睛的姐姐吗?”
郗未吸了口气,居然真的认真抵着嘴唇思考了:“……嘶,会的吧,要是我真出了什么事,她也不能真不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