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未问:“老师的答案是什么?”
她有些难看地笑了下:“我……其实并不是想隐瞒老师,但我怕老师讨厌我。”
谢青芜沉默一瞬,轻声说:“是监狱。”
有罪者的监狱,被自以为是的傲慢之人建立起来,惩罚有罪者的监狱。不合格的人,就要遭受和他所犯下罪行相同,甚至凄惨数倍的惩罚。
昨晚,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郗未轻轻吐出一口气,半晌才问:“那老师不问问我,是因为什么罪行来到这里的吗?我可能是个坏孩子啊。”
谢青芜说:“我相信你。”
郗未抬起头,谢青芜轻轻理顺她的头发:“比起这个糟糕的地方,我更相信你。”
他从郗未这里得到了太多,她包容了他所有的肮脏,懦弱,优柔寡断犹豫不决,甚至对这样的他依旧笑着说喜欢。但他只是不断地给她带来麻烦和危险,他一无所有,甚至害得她不得不面对如今糟糕的局面。
所以至少,得给出信任。
至少这一点东西,他唯一能够完整给出来的,无瑕疵的信任。
她是个好孩子,哪怕曾有所谓罪行,她也绝不会有意伤害别人。
郗未微微一怔,谢青芜已经拿来吹风机,哗啦啦吹着郗未的头发,发丝糊了她一脸,又被温柔地拨开。吹干头发后是上药,涂上厚厚的药膏,用纱布紧紧包裹住脚踝,谢青芜洗干净手回来,被郗未一把抓住手腕拉到床上。
他一惊,随即放松下来,在郗未吻他时张开嘴唇。
郗未将手伸进他的衣服,舌尖不断舔过他的上颚,声音模糊又暧昧。
“老师可以自己抱着腿吗?”
“……嗯。”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老师:我相信你。
小苏同学:良心痛了一米米~
恭喜小苏同学,终于以郗未的身份吃到了!
小谢老师真的,被骗身骗心,大概再有个三四章就要掉马了,妈耶我都有点心疼他了
第202章
郗未一瘸一拐走出宿舍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她的动静没吵醒谢青芜,他睡得太沉,太疲惫,薄薄的眼皮泛红,脸却极其白,乌黑的眉毛在郗未离开时微微蹙起,似乎挣扎着想睁开眼睛,但郗未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那眉毛就又舒展开。
这样轻易掌控一个人的情绪让郗未觉得有趣。
郗未倒也没想好自己走出房间要做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有点闷,所以出来透口气。脚轻轻在地上点了一下,所谓的骨裂已经恢复,她沿着走廊往下走,指尖滴滴答答着黑色液体,身形缓缓融化在黑暗中。
她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逛了一圈,走到了教学楼的“遗迹”处,那片被火彻底焚烧过地方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空洞,周围仿佛有什么正在填补过去,但依旧能感觉到那片废墟之上,时间和空间似乎都扭曲了,这么看着几乎让人头晕目眩。
郗未静静看着,忽然忍不住笑出声音。
等黄昏再次来临的时候……大概能看到一出好戏。
她那可爱的,可怜的,可悲的老师啊。
回谢青芜那儿之前,郗未回了趟自己的宿舍,看到被拧掉的门把。柳和音翘着腿躺在她的床上,嘴里叼着点火光,听见动静掀起眼皮:“你还舍得回来啊。”
郗未捡起门把:“你这话问的好像我对你始乱终弃了。”
“嗤。”柳和音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折腾出这么大动静,人睡到了?”
郗未:“……和音,我和我家老师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柳和音:“……”
她露出一种极其明确的,“你看我信吗?”的表情,郗未耸耸肩,也不在意她信不信,闲庭信步地在宿舍绕了绕,柳和音盯着她,深深吸了口烟:“郗未,你说,张旬那事到底谁干的?不像你的手笔啊。”
郗未身形一顿,仰头看她,却只是微笑道:“老师很可爱不是吗?”
柳和音闻言冷哼一声,已经明白了。
的确不是她亲手做的,但……她也脱不了关系。
“哼,可爱,被你护着,天真得跟只兔子一样,结果是咬人的狗不叫……啧,把人咬死了才开始叫唤。”柳和音把烟掐灭,随手扇开烟雾,“所以你今晚回来干什么?不会是睡完发现也就那样,准备扔了他吧?”
郗未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柳和音唰的一下在床上坐直了,舌尖舔着牙:“不是,真腻了?”
郗未没回答:“我该回去了。”
柳和音挑眉:“你今晚不是回来睡觉的?”
那特意跑来一趟干嘛的?总不能是事后散步吧?
“我家老师不让的呀,要是他醒来发现我不见了,得着急死,而且……”郗未笑起来,“和音,他怕你欺负我。”
柳和音牙酸似的抽了口气,发出一声长长的嫌弃的“嘶——”。
郗未摆摆手,好像真是随便散步散到这儿一样转身准备走,到了门口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
一片黑暗中,她的表情模糊不清,唯有两只眼睛反射着一点光,森然明亮:“和音,这几天……一直到下场游戏开始,不要闹事,好吗?”
柳和音心说着“今天都烧成那样了你没搞定之前我哪儿还敢闹事我还是要命的”,嘴上还硬着,嗯嗯啊啊扯着话:“怎么,心疼你那只兔子了?”
“我心疼你。”郗未笑着说话时,语调总带着种亲昵的感觉,“下一场游戏会很有意思,如果你没法参加的话,我也会觉得可惜。”
柳和音眸光一闪,在黑暗中森森笑起,雪色的牙如即将撕咬喉管的猎豹。
她说:“那我期待一下吧,班长。”
郗未一笑,贴心地掩上门。
等她一身寒凉回到谢青芜的宿舍钻进被子,突然灌进来的冷气让谢青芜哆嗦了一下,但眼睛完全肿了,几乎睁不开,只能蠕动嘴唇发出一个疑问又担忧的气音。
随后他的嘴唇就被一颗硬硬的东西堵住了,郗未在他耳边轻声哄道:“老师,张嘴。”
谢青芜的意识还混沌着,身体却立刻本能般地服从了那个声音,嘴唇张开,一颗糖果似的东西被推进他的嘴里:“小心,别咽下去,慢慢含着,不然老师明天要说不出话了。”
清凉的感觉充斥在口腔中,慢慢往下溢过去,压制了咽喉的肿痛。谢青芜的大脑被凉意一激,稍微清醒了些,就听到郗未开玩笑似的问他:“老师怎么这么听话,说张嘴就张嘴了,不怕我喂毒药吗?”
谢青芜含糊地张了张嘴唇,发出几个细弱的气音:“你不会……”
郗未:“好吧,老师那么好,把你毒死我会难过的,不过……”
她笑眯眯地说:“如果是春天的药,我还是挺愿意试试。”
谢青芜这会儿大脑完全是僵的,一个弯半天拐不过来,好一会儿都没能想明白什么叫春天的药,居然顺着点点头,纵容道:“那你……试试……”
总归,郗未不会伤害他。
郗未却忽然沉默下去,谢青芜半晌没听到声音,几乎又要睡过去,但心里还是担心,强撑着蹭了蹭郗未的手心。
他被一把抱住了腰,动作突然到他被惊得张开嘴,呛出一道短促的气声,郗未已经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手指轻轻拨了下铃铛,“叮当”一声,激得他浑身无意识地战栗起来。
谢青芜仰起脖子,差点被嘴里的润喉药呛住,鼻腔急促地吸气,连呼吸都带上了黏腻的调子。
“完蛋,怎么这么……”他听见郗未低声说,呼吸拂过,痒得他抓紧被单,甚至听不清她接下去的话。
被厚厚的,乳白色的药膏被略高于体温的温度化成微微透明的色泽,半睡半醒间的身体虚软无力,意识也像被抛在高空中。
谢青芜喃喃着“不要了,够了”的话,手却环住了郗未的身体。这个孩子在他无力抵抗时,拨动他刚刚平息下去,已经疲惫至极的身体。
但谢青芜却依旧觉得,她太好了。
*
第二天,谢青芜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有些低血压地坐在床上,低垂着头慢慢回忆着昨晚,好一会儿才看向旁边的郗未。
郗未立刻笑了下,觑着他的脸色。
生气了吗?
应该没吧……
半晌,谢青芜抬起手,用指尖点了下郗未的额头,无奈道:“以后不要把春/药这种东西挂嘴边上。”
郗未非常配合地往后倒去,跟中了一枪似的,闷在枕头里笑:“我就这么随口一说,谁知道老师居然就答应要试试了……老师是不是其实也很好奇啊?”
谢青芜:“……胡闹。”
“再怎么胡闹都闹过了啊。”郗未扒拉着被子爬起来,在谢青芜唇边响亮地亲了一下,“老师不能睡完了不认啊,穿裤子无情的男人最过分了。”
谢青芜:“……”
他张张嘴,没找到词反驳,只好又沉默下来。
他差点忘了,郗未虽然很好,但也伶牙俐齿,让他没有办法。
谢青芜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动作艰涩地爬下床,郗未则轻巧地直接跳了下去,看上去脚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郗未:“老师,狂欢夜已经很近了,老师只要保护我顺利参加测试,我还会是班长。”
她伸了个懒腰:“所以老师别担心。而且我这种情况之前没有出现过,属于……规则之外的突发状况,重新任职的时候我肯定需要去见一次校长,到时候……老师或许能找到机会。”
谢青芜算了算时间,轻声说:“这几天,一直到测试,你不要离开我身边。”
郗未笑了:“当然啊,要不要找根锁链把我拴在老师的裤腰上?”
谢青芜有时候很佩服郗未,她似乎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能开得出玩笑来,笑一笑,就好像一切都还没那么糟糕,总能有办法度过。
谢青芜似乎也被感染了,敛眸间嘴角划出不太明显的弧度。
一阵风忽然从窗外吹进来,吹乱了郗未的头发。她抬手把头发顺到耳后,目光落在窗边的桌子上。名册被摊开放在那里,薄脆的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谢青芜走过去准备收起书,合上的瞬间却忽然一愣,手指压住几张纸,脸色一下子白了。
“老师?”郗未凑过去看,“怎么……”
她的声音也顿住了,眉毛少见地皱起:“老师……”
谢青芜盯着被自己压住的那张名单,上面的名字他不算熟悉,但也都知道,能和每个人的脸对上号——正是现在的3班名单。
但现在,名单上,几乎每个人的名字都被打了个鲜红的叉,名字后用打印字体标上了【已转学】三个字,还留着的只剩五六个学生,正是郗未和那天跑出教学楼的那几个人。
已转学。
郗未提到过所谓的转学,他也在这本名册的其他名单中看到过这个标识,如果他的推测没错,所谓的转学,就是……
谢青芜的手颤抖起来,他几乎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许久之后,他才被郗未的声音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