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谢青芜收回手,很轻地吐出一口气,将手背到身后:“好了。”
被烘烤过的外套温暖松软,轻轻笼罩在皮肤上。快到上课时间了,两个人不再多说什么,一前一后地走向教学楼。
快到的时候,谢青芜突然开口:“刚才的,你想学吗?”
郗未一愣,忍不住笑了笑,手指勾着头发:“这么厉害的东西难道可以随便教的吗?”
谢青芜说:“如果你想学,我教你。”
他没有看郗未的脸,大概已经听到楼上传来的凄惨叫声,脸色白了白,但像是已经做好什么决定,平静地说:“离开这里后,你拿着我的火种,我的家族会成为你做任何事的后路。”
郗未意识到什么,叫了声“老师”,谢青芜已经越过她,快步上楼朝教室走过去,铃铛很轻地“叮”一响。
楼上教室很快传来些混乱的声音,郗未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慢悠悠地往上走。
她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看见张旬已经被谢青芜护在身后,楚萱从座位上半站起来,脸上有些着急,一眼看到她,立刻松了口气般,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张旬的脸上套着脸罩,几乎连呼吸都做不到,整个人摊在自己桌子上,被死死绑着,浑身嗡嗡作响,身体里塞了太多东西,甚至已经被碎玻璃捅穿肚皮,能直接透过破口看到里面挨挨挤挤颤抖的内脏和各种奇怪的东西,血淅淅沥沥顺着桌子往下流。
在这个班里,允许性/暴力的人并不多,也格外让人兴奋。
谢青芜的脸色不太好看,上次他还能立刻将张旬抱起来送去医务室,但这次他甚至一时不知道该碰哪里。他的正前方,柳和音翘着脚坐在椅子上,一圈人围在她身边,和之前的小团体比起来又庞大了一些,几乎半个班都聚集在那里。
柳和音的目光在门边的郗未身上一扫,又冷冷落在谢青芜的脸上,咬牙森然一笑:“谢老师,我们是在遵从校规做事,你现在是要阻止我们遵守校规吗?”
“老师应该没有这种权力吧,只要不违反校规,学生的事就只需要学生内部解决。”她抬高声音,眼睛里透着点兴奋,“还是说,这不是老师的意思,是班长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老师牌烘干机,用了都说好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小谢老师面对郗未的时候特别……和蔼(这个词蹦出来的时候把我给整笑了)
第193章
“还是说,这不是老师的意思,是班长的意思?”
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都看向郗未,谢青芜几乎能感觉到那些或直白或隐蔽的目光中,藏着的一把把想要从郗未身上刮下血肉的刀子。
他来到这里第一天,这些学生对郗未的态度显然比现在更加敬畏也更加顺从一些,但现在,就好像原本无懈可击的蛋上裂开了一条缝,于是苍蝇蜂拥而至,想要将那里掰得更大。柳和音的目光倒是不带挑衅,单手在桌上敲着,说:“如果这是班长的意思,那么哪怕跟校规不太相符,我们也只能乖乖听话,对吧?”
圆圆脸的宋恬凑在柳和音旁边笑得甜蜜:“班长才不会呢,班长最遵守规定了,怎么可能因为一点私心就搞破坏啊。”
她的眼睛眯成两个弯弯的弧度,脸上肉嘟嘟的,看上去就像学校里随处可见的那种乖女孩,不让人觉得丑陋也不算特别漂亮,习惯亲密,会和朋友手牵手一起去厕所,叽叽喳喳聊些小话。
如果忽略她手上蘸着的血和半截破碎的玻璃杯。
郗未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似乎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似的,懒散且漫不经心:“和音,弄成这样就不太好看了。”
柳和音眯起眼睛,在见好就收和乘胜追击中斟酌了两秒,她显然并不把谢青芜放在眼里,但很敏锐地抓住了某种机会。
“是不太好看。”柳和音的舌尖蛇信似的舔过牙齿,仿佛要溢出毒液,“可是……”
谢青芜突然开口打断她:“是我的意思。”
谢青芜盯着眼前这群看上去年轻的孩子,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一字一顿:“只是我的意思。”
柳和音声音一顿,有点厌烦地扫视过他,像是在看什么不干净又不自量力的东西,最后目光依旧钉在郗未身上:“哦,老师的意思啊。看来老师还没明白老师该做什么。”
几个学生嗤嗤笑起来,这是节自习课,本来就意味着可以对不合格者为所欲为,他们才刚刚开始,虽然也算不上多有趣的事情,但在这个更加无趣的地方,这也算是难得的娱乐。
柳和音踢了一脚身边的冯文贺,她的“狗”呜咽一声,抬起张乱七八糟咬着口绳的脸:“看到那块肉了吗?去吃。”
谢青芜眉头紧锁,冯文贺似乎愣了一下,但不敢违背柳和音的意思——这一次才刚刚开始,还有好几天的时间,柳和音一旦现在扔掉他,让他做了弃犬,那么接下来除了郗未之外,不会有人敢收他。
而郗未根本没法讨好,他别说当狗,当什么都没用。
他会比张旬更惨。
柳和音松了他身上的狗链,冯文贺立刻转头盯向谢青芜,在一阵起哄声中扑过去。郗未脸上的表情终于冷下来,正要开口说话。
哐当一声巨响。
冯文贺被整个掀翻出去,撞在桌子上,桌子椅子噼里啪啦倒了一片,几个没来得及站起来的学生被连带着一起摔下去,郗未立刻闭上嘴,把翘起的嘴角压下去。柳和音下意识把背挺直一点,混乱的痛叫声中,谢青芜面色青白地抬起手,风衣被突然涌起的飓风鼓起,遮住眉毛的黑发被往后吹去,露出整张干净的脸。
无形的锁链从地面升起,几乎一瞬间就锁住了大半学生,将他们往天花板上甩去,又在真的砸上去之前被硬生生拖下来,将将吊在半空中,谢青芜撑着翻到的桌子越过去。柳和音几乎立刻从笔袋里抓起一把裁纸刀扬手刺过去,被谢青芜反拧手臂按在桌上,周边悬浮起一圈细针一样的冰锥,尖端直直对准她的眼睛。
柳和音瞳孔一缩,谢青芜的声音冷淡地响起:“我知道你们有必须遵守的规则,所以我不把之前的一切当成你们做错了。但是老师要做的,本来就是传道育人,如果口头教育达成不了目的……”
他微微眯起眼,绑缚在那些学生身上的锁链骤然缩紧,他们被吊在空中,一时间窒息的“嗬嗬”声充斥了整间教室,其他并没参与的学生似乎也被吓住了——这在这所学校并不算什么残忍的事情,他们每天都在做的比这残忍太多了。
但莫名的,他们感觉到了恐惧。
他们遵从,推崇,并以此确认自己位置和存在的规则正在被打破的恐惧。
谢青芜说:“我也不是做不到,用暴力来进行教训。如果你们是恐惧规则会带给你们的伤害和痛苦,那你们也应该开始恐惧我。”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表情也很平静,只是眼睛垂着,像是很厌恶这样:“很抱歉,从现在开始,我会成为你们必须遵守的另一套规则。”
吊着人的透明锁链骤然松开,被吊起的学生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发出惊疑不定的咳呛声,桌椅全乱了,另外的学生都贴到墙角,谢青芜紧紧抿着嘴唇——这是他第一次对一群孩子使用暴力,但他必须这么做。
他依旧想要救他们,如果继续放任下去,即使他能够将他们带出诡域,也只是带回了一群已经疯狂的恶魔。
教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谢青芜下意识抬头看向郗未,带着些沉默的抱歉和自厌。他在打破这些孩子的日常的同时,也打破了郗未习惯的,并且能够完全掌控的生活。
郗未对上他的目光,伸出两手轻轻拍了拍指尖,眼睛里漾着发甜的笑意。
鼓掌似的。
谢青芜一怔,冷淡的表情也忍不住温和了些,嘴角轻轻抿起,弯出很浅的弧度。
他正要松开柳和音,被压在课桌上的女孩却发出声嗤笑,整个人直接朝那根冰锥迎过去,像是恨不得直接被刺穿眼球一样。谢青芜一惊,立刻就要伸手去挡,郗未却突然扬声叫他:“谢老师!”
谢青芜忽然意识到,短短几天,郗未的声音好像在他的脑海里扎了根,无论多么紧急的情况,多么嘈杂的环境,只要一响起来,就轻易抓走了他的注意。
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血溅到他的手上,粘稠冰凉,柳和音发出一声痛叫,随后就是哈哈大笑,疯了一样。谢青芜猝然收回手,瞳仁微微震动,柳和音捂着自己的左眼,那里的血已经凝结成冰晶,凝固在她的手指上,柳和音痛得脸色惨白满脸冷汗,却又笑得极其放肆,仅剩一只眼睛盯着谢青芜,像正在打量猎物的蛇。
“你……”谢青芜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被勒住了咽喉,但郗未已经走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老师,如果不抱着真的会杀死所有不服从者的决心,是没办法让她们听话的。”郗未侧头朝他笑了一下,重新看向柳和音时,眼睛虽然还弯着,瞳孔却冷淡了,“像和音这样,就算老师比她强大再多,真的想让她听话,就得把她的骨头全都拧碎了,让她再也动弹不得,才有可能。”
谢青芜蜷起手指,指尖全是血,还有玻璃体带来的特殊触感,他在这一刻突然有了某种实感。
郗未是真的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很久。
她给了最大的善意,给了很多的帮助,但她怎么可能是真的人畜无害。
谢青芜垂下眼睛,再抬起时,眼睛里刚才一闪而过的动摇已经消失了。他沉静又平稳地说:“我知道了。”
柳和音哈哈地喘了两声,将手指伸进左眼的伤口里,掏弄着把残破的眼珠挖出来随手扔在地上,眼珠后牵着一串神经和血管,小半张脸的皮肤几乎都被撕开。她的另一只眼睛却很亮,几乎让人以为会发光。
“班长。”她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兴奋,剧烈颤抖着,几乎变调,“你真要下场管这事?哈哈……我是真的没想到,看戏的人居然想亲自上戏台了?”
她扭曲着笑着,满脸都是血和渗出的脑浆,看得人头皮发麻:“你就不怕被我们这些早就盯上你的人吃干抹净啊?”
“那也得啃得动。”郗未淡淡笑了下,安抚似的拍了拍谢青芜的手臂,“许丞宋恬,带和音去医务室,我给你们记病假。”
许丞和宋恬刚刚被锁链吊在半空中,这会儿还心有余悸,听到郗未叫他们两个人都是一抖,最后一左一右地走到柳和音身边,不敢去看她的脸。
柳和音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居然掀开桌板,从里面摸出一包烟,动作熟练地捏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慢慢靠近郗未。谢青芜本能地试图将郗未拉到身后,但感觉到了拒绝了力道,手稍微松了下去,皱眉看着柳和音深深吸了一口后,抬头血肉模糊地将一口烟吹在郗未耳边,手指捏着烟盒,轻轻塞进了郗未的口袋。
“班长。”柳和音咬着烟笑了,唇边一点火光明灭,“帮忙保管一下呗。”
郗未从她嘴里抽走烟,轻柔的声音居然带了点哄孩子似的无奈,“闹够了?疼得脸都白了。”
柳和音哼笑,直起身体,扔下一句“尼古丁止痛啊”,直接往门外走去。许丞宋恬赶紧跟上,郗未这才回头,脸上又恢复了一贯懒散柔和的样子,把烟掐灭,随手用手指在桌板上敲了敲:“回座位,自习。”
班里的人隔了十几秒才动起来,安安静静地把翻到的桌子都扶正,教室很快恢复原状。
但有什么变了。
谢青芜蜷起手指,他又得到了来自郗未的帮助,这一次的帮助是“权力”,他原本不希望将她卷入进来,但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最终……还是依靠了她。
袖子忽然被扯动了,谢青芜垂眼,郗未正从他的袖口收回手指:“谢老师。”
她微笑,乖巧温柔:“麻烦你把张旬送去医务室吧。”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来晚了!磕头!
但今天是有原因的,我今天干了一件大事——给我的女主们约了一整套Q版图嘿嘿
现在刚出第一张稿,古拉宝宝~~~已经放在角色栏啦,真的超可爱!忍不住盯着斯哈了一个晚上,满脑子都是啊宝宝你是一块甜甜的小蛋糕,差点来不及写……
总之,其他女主会从下周开始随着出稿陆陆续续放上来,虽然钱哗啦啦地流走了,但是看到图的瞬间就觉得都值了,这个太太好会画!
等图放全之后还想研究下插画抽奖,感觉尝试了好多第一次尝试的东西嘿嘿~~~
第194章
教室里的闹剧随着伤者的离开平息下去,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郗未支着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随意地转着笔。
一道道余光偷偷打量着她,这个班如今的学生都是郗未之后来的,甚至在初来的时候都是由郗未迎接,人在陌生场所会从身边人的态度中理解自己和他人的位置,无论什么人都难以完全摆脱这种影响。
他们来到这里时候,郗未就是这里的班长,看上去温和好脾气,懒懒散散也不爱多管闲事,但当时班级里的每个人就都对她怀着隐隐的敬畏。
这样的敬畏一直延续着,后来,有人不断离开,又有新人进来,整个班的人都已经差不多换过一轮,但郗未依旧在那个位置上,在每次考试雷打不动地拿着全科满分,让人连超越她的念头都难以升起来。
毕竟没有人能超越满分,而学校规定,每次测试排名第一即担任班长。
但如今,这扇紧闭的,透亮的窗户被砸开了一个洞——那被拿出来将楚萱捞上合格线的十三分就像一个信号,她和柳和音之间仅仅剩下一分的差距也如一把垂挂在她头上摇摇欲坠的剑。
她可能被从这个位置拉下来吗?
即使她被拉下来后依旧属于高分的那一群,即使真正要将她踩下合格线还是难如登天,但仅仅这一点跌落就足够让一些人兴奋得骨头发颤。
班长是有许多特权的,并且是唯一能够接触到——能够掌控这里所有规则的那位“校长”的学生。郗未太不近人情,无法接近,无法讨好,虽然的确在某些时候让人安心。
但没人不想要更多的利益。
尤其,能坐在这件教室的,本来也没有省油的灯。
等到下课铃响,郗未径直离开教室,楚萱低头在课本上划拉,头发几乎完全遮住了脸,一支笔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直直砸在她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红色划痕。
楚萱的手停下来,有点害怕似的侧过头,朝她扔笔的男生嘲讽地笑一声:“还以为你真要搭上郗未那条线高枕无忧了,楚萱,下次能合格吗?”
他眯起眼睛:“等下次测试,没准她自身都要难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