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抿了抿唇,目光静静地直视着每一个人:“我依旧希望你们自由,丰饶且灿烂地度过一生,也希望你们的人生没有遗憾,我曾许多次为你们规定过道路,这次我将一切还给你们,没有什么是更好的,也没有什么是更糟的。”
直播的最后,陛下很轻地对她的国民微笑了一下,平静向他们道歉。
她说:“我很抱歉,我成为了你们的囚笼。”
直播结束,随后是对于即将到来的灾祸的具体讲解,腐烂会怎样开始,会怎样蔓延,会怎样在几天之内吞没这一整个世界。人们终于开始惊恐起来,星网上各种讨论瞬间爆炸,有惶惶不安的,有茫然无措的,有不肯相信的。有人愤怒,有人忏悔,有人试图解释出原理自救的,也有人开始计划在“末日”之前做完自己能做的一切。
但严重的暴乱并没有发生,几个军区在第一时间控制了局面,副官直到这场直播开始前那晚才得知,前段时间陆岑传来的那一堆莫名其妙的命令居然铺垫着这么个见鬼的惊天大事,气得直想骂人。
总之,世界短暂陷入一种带着迷茫的混乱,又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逐渐冷静而重新正常运作起来。奥斯蒂亚遣散了王庭中的所有人,有人离开了,有人留下了。
乌里耶尔选择了离开,他想在最后回格温区的育幼院,在那个他长大的地方度过。他还是看不惯陆岑,临行的时候故意挂在奥斯蒂亚身上蹭来蹭去,猫似的,奥斯蒂亚温柔地托着他,对他的选择有些出乎意料。
“陛下。”乌里耶尔的声音很清亮,像飞鸟,“不给一个临别吻吗?”
奥斯蒂亚失笑,正要亲亲他的脸,乌里耶尔突然转过头,用力贴着她的嘴唇发出响亮的“啵”声,回头挑衅地看了陆岑一眼。奥斯蒂亚怔了两秒,无奈地叫他的名字。
乌里耶尔就笑起来,小孩似的挥挥手:“陛下,我永远最喜欢您。”
乌列莎选择了留下来,还跟奥斯蒂亚开玩笑似的提起她的小女儿,说她努力了好几年就是想考进王庭做内侍官,既然都到了这个时候,能不能干脆让她圆个梦。
奥斯蒂亚同意了,于是王庭里又多了个年轻的小Alpha,和乌列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小年纪操不完的心。
时谬什么都没说,着手帮着乌列莎一起打理变得有些荒凉的王庭。
也有面对奥斯蒂亚的恶意而来,奥斯蒂亚接受着这一切,她不拒绝任何,作为她曾爱过这个世界,也被这个世界所爱过的最后一点祝祷。
宣布灾难的人成为了情绪宣泄的出口,游行者往神女铜像上投掷着污物。路西乌瑞悄无声息地自人群中走过,经过的地方,白雾小蛇一般没入地底。
风随着人群的尖叫呼啸而来,路西乌瑞回过头,兜帽被吹下,她抬手遮挡着,仰头看见高高的,恢弘的神像,好在神像实在太高,那些污物最多只能扔到修长矫健的小腿,奥斯蒂亚的面孔依旧干净,目光坚毅又温柔,在日光下折射着柔和的光辉。
但凡活着的,无论人类还是魔女,无论强大还是弱小,都不可能真正成为“神”。
曾经的圣使收回目光,越过川流的人群缓缓往远处走去。
腐烂如期而至,黑雾自开裂的地面涌出,怠惰的魔女站在自己的神像下,光束笼罩着她的身体,金色的纹路自指尖蔓延上面孔,又从她身上枝枝蔓蔓升上天穹。
她静静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回想起不久前铺满鲜花的地面,来来往往笑靥如花的人们,目光低垂。
这个世界的时间曾被她在这个瞬间截断,如今,她站在缺口处,时间开始重新连接。
她重复了无数次的过去,但那里没有任何人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单元开始完结倒计时啦,放心最后肯定是大he的,为了让大家都活着我真的出动了好多魔女,在各种设定里抠抠搜搜。
但对陛下来说,她一定是真正接受了所有人都会死去,才能得到全员he的惊喜。
然后让我们开始准备下个单元,傲慢苏佩彼安,cp是病弱清冷的圣父老师,以下是排雷
1.下个单元不像这个单元基本全员善人,下个单元大概算得上全员神经病,没一个正常的
2.苏佩彼安是个病娇乐子人,不要指望她有什么道德,下个单元男主也挺惨的,被玩得很花(希望不要锁我qwq )
3.有一定恐怖元素,会涉及类似校园霸凌之类的情节,会有女性受伤甚至死亡,会有女性恶人
4.只是怪谈,写点各种诡异,算不上规则怪谈,不搞烧脑,我也烧不动qwq,基本所有设定都是为了谈恋爱和搞花活,不要纠结逻辑……
5.想到再补充
第179章
世界在腐烂。
奥斯蒂亚摊开双手,向遥远的天穹仰头望去,天空仿佛碎裂的玻璃,一道道金色的锁链交错着连接着天和地,无数叠加的时间洪流一般冲刷过她的视野。奥斯蒂亚看见热闹的庆典,看见无数飞扬的花瓣,也看见尸体般麻木的人群,看见庇护所里为了一点食物扔掉尊严的人们,会有许多人质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拯救我们?
为什么抛弃我们?
为什么在引导了我们之后,又收回了来自“神”的注视?
奥斯蒂亚安静地倾听着那些不存在于现实中,却又呼啸在时间里的声音,朝一切的怨恨和不甘张开双臂。
金色的纹路向天际弥漫,这个世界终于再次和一切相连,腐烂的黑雾几乎要卷上奥斯蒂亚的身体。
战机的轰鸣忽然震碎了这些声音,几乎同时,鲜红的火从遥远的天空席卷而来。
“奥——斯——蒂——亚——”
奥斯蒂亚猛然一震,眼泪随着笑容一起绽开。巨龙的爪子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又带着她往高处升空。奥斯蒂亚感受到炙烫的温暖,龙的翅翼有力地扇动着,风如尖啸灌过她的耳朵。
伊瑞埃似乎说了什么,奥斯蒂亚在轰隆隆的耳鸣中没听清,只是攀着龙爪翻转身体,一把抱住了巨龙滚烫的脖子。
“哎!你松一点松一点我要掉下去了!”伊瑞埃被勒得差点骨折,吱哇乱叫,飞得摇摇晃晃,“奥斯蒂亚你要屠龙啊!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奥斯蒂亚没说话,抱得更紧了,伊瑞埃感觉到脖子边一阵潮湿,又因为她的高温而瞬间蒸干,原本还想骂两句的小龙一下子不吱声了,瞪着双眼睛重重哼一声,用下巴蹭了蹭姐姐毛茸茸的发顶。
巨龙的声音低沉,随着心跳隆隆震动。
“这次不许再说不原谅我了,坏家伙。”
“嗯。”奥斯蒂亚终于抬起脸,带泪带笑的面孔倒映在伊瑞埃赤金的瞳仁中,“对不起,小龙。”
伊瑞埃一愣,随即傲娇地翻了个白眼,嘀咕了句“一声对不起就打发我了”,但喉咙里却发出暗爽的呼噜声,像是偷偷摸摸笑了。
她正要飞向更高处,离那座雕塑远一点,那座雕塑的脸太明确了,只是随意一瞥就能清晰地看出来。
奥斯蒂亚似乎也有所感,侧头望过去。
一架战机就在这时与巨龙擦肩而过,透明的舷窗清晰地照出里面人的面孔。
而后,巨龙向上,战机向下。
奥斯蒂亚看见陆岑对自己笑了一下,时间仿佛在某个瞬间重叠,绘着第四军区纹徽的战机穿过弥漫的黑雾,直直冲向神女铜像,铜像在在爆炸一样的巨响中猛烈震动,轰然火光融化了铜像的面孔。
爆破的声浪吓得伊瑞埃晃了下,莫名其妙又不可置信地回头看过去:“嘶,这谁啊?那雕像是你吧?奥斯蒂亚,这人跟你有仇吗?”
奥斯蒂亚睁大眼睛注视着火光,风灌进她的喉咙,她下意识朝随着神像一起坠落的战机伸出手。
就好像某次循环中,她朝着庇护所那道以生命炸开的裂隙伸出手。
“不。”奥斯蒂亚轻声说,“不是仇人,是……重要的人。”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小龙,我还……没有好好对他呢。”
“那他干嘛……”伊瑞埃更莫名其妙,另一道声音从她背上响起。
“是祝福。”白雾凝结在伊瑞埃的背上,散开后,路西乌瑞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双蛇一般冰凉又通透的眼睛轻轻低垂着,俯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是这个世界能给出的,最后的祝福。”
祝福你,不再是这个世界的神了。
所以……请自由地……
神像的废墟中,战机的驾驶员缓缓爬出损毁的机舱,他站在废墟最高的地方,全身都糊满了灰尘鲜血,看上去明明狼狈不堪,但风掀起他漆黑的短发,露出的一双眼睛让人轻易联想到了一切和“明亮”相关的词汇。
他高高举起手,在废墟之上,告别一般地挥了挥手。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得救,她们只会为这个世界保留下一点“火种”,一座尽头的城市,作为文明新的开端。而后,奥斯蒂亚不会再干涉这里的一切。她或许依旧会留在这个世界,依旧会走过新生的土地和再次盛开的花,但新的世界不会再有“神”的桎梏。
她将一切还给人类,于是,陆岑作为人类的代表,接下了最终做出选择的重担。
选择谁能够活下去。
只是,正如从前无数次他们曾经历过的,当天平两端是生命和生命的时候,没有任何一端会是“更值得”的,没有任何一人的牺牲应该被冠上“荣誉”和“正义”的名号,这不是一场拯救,这是一场屠杀。
所以,那张“存活”的名单上,不会有刽子手的名字。
陆岑也不会接受自己幸存在这样的牺牲下。他背负走了所有屠戮的罪恶,让剩下的人,能够成为真正的“幸存者”。
奥斯蒂亚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她在流泪,伊瑞埃似乎咂摸出了点什么意味,眼睛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牙疼似的嘶了声,问道:“要不……我现在下去把他接上来?”
反正她背上也坐过好几个人类了,多一个不多。
奥斯蒂亚却摇了摇头,缓缓收起手指,擦干眼角的泪水,几不可闻地喃喃低语。
“愿你的灵魂越过希卡姆无尽的星河,有一日终回到这片你曾诞生的土地。”
说出这句话时,她其实,已经预见这一刻的结局了吧。
地面上,人们哪怕已经无数次做过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时,依旧慌乱地逃窜,哭声和尖叫交错在一起,路西乌瑞在龙背上站起来,裹着热浪的风卷起她的长发,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浓白的雾气缠绕在她的指尖,下一瞬,无数白雾从地面升腾而起,蔓延至整片大地,白雾包裹住了恐惧尖叫的人群,一种极其美好轻盈的感觉抚过他们的心脏,在他们的面颊染上柔软的红晕。
又或许,是最后一场美梦。
路西乌瑞走过许多世界,见证过许多腐烂,又或者世界还未腐烂的时候,人类也从来都争斗不休,仿佛和平才是短暂的幻梦,日常才是难得的珍馐。她从不拯救什么,她是这一切的旁观者,她从来只是对自己目之所见的悲剧伸出手,给予一段最后的慈悲。
只是这一次,路西乌瑞忽然感觉有些悲伤。
或许是因为妹妹的眼泪,或许是因为,在妹妹的叙述中,这里真的是一个曾经无限美好的地方。
神像废墟上的Alpha依旧紧紧盯着他们的方向,眼睛眨也不眨,腐烂的黑暗几乎已经要蔓延到他的脚下。伊瑞埃的翅膀燃烧起滚烫的烈焰,火焰以她为中心,渐渐覆盖了整片天空,将要坠落下去。
焚尽一切后,新生的种子会从焦土中发芽。
奥斯蒂亚在最后一刻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侧头将脸埋在小龙的颈间,手臂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她能感受到温度,火的温度,死亡和毁灭的温度,诞生与啼哭的温度,她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嚎啕大哭,但泪水终究接连不断。
火焰将要落下的瞬间,路西乌瑞突然按住了伊瑞埃的脊背:“等等。”
伊瑞埃一愣,翅膀硬生生止住。
巨大的裂口仿佛大地的伤疤,翻涌的黑雾凝聚在一起,浓稠如粘液,又化作数股缠绕着,自漆黑森冷的黑液间探出一只素白柔软的手,蓝白校服的袖子被风鼓起。
那只手伸出三根手指,甜美清亮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
“三。”
“二。”
“一!”
手指随着声音蜷起,最后一根指头轻轻一晃,黑液勾勒出一张清秀的脸,脆生生地笑道。
“翻!”
一个瞬间,以她为中心,这个世界所有人类几乎在几个眨眼的时间内全部消失,整个世界像是突然被拉进了另一个空间,地面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建筑,傲慢者的脸上挂着干净的笑,淡色的眼睛里却仿佛有什么在缓缓蠕动。
苏佩彼安把两只手围在嘴边朝她们大声喊:“我只给你们十分钟!”
路西乌瑞立刻反应过来,当即在伊瑞埃身上拍了一巴掌:“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