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里耶尔:有人替我发声吗?
第161章
“乌里?”
浓郁的甜橙味中,来者并没有给予回答。
奥斯蒂亚垂下眼,许久之后,橙香的源头靠近了她,最后轻轻半跪在床边,奥斯蒂亚从被子里伸出手,碰了碰他还沾着水汽的头发。
硬邦邦的发丝也被水浸得发软了,她用手指捻了捻。她今天的精神的确比往日好很多,等了一会儿,又轻轻笑起来,和缓地问:“怎么这样来见我?”
陆岑沉默着把头低得更低一些,他抓住奥斯蒂亚的手,在黑暗中,慢慢将她的指尖贴在自己后颈的腺体上。
那里热得微微发涨,因为香水的刺激红了一片。
他和乌里耶尔的体型并不像,甚至连生理性别都不相同,浸水的头发贴着奥斯蒂亚的手腕,湿腻冰凉。
奥斯蒂亚没有说话,也没有抗拒。寝殿里太黑了,没有一丝光,哪怕这么近的距离,他们也看不见彼此的脸。奥斯蒂亚有些走神,指尖没有用力,只是随着对方的牵引,慢慢解开了他领口的一颗纽扣。
然后是第二颗。
Alpha有着锻炼良好的柔软肌肉,并不算很夸张,但按下去会有微微的回弹。
胸肌,再往下是腹肌。
橙味甜得有些腻,又在甜腻中透出清新,像是发酵了,混入一点酒香。
等上衣的纽扣全都解开,来者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最后捏着她的指尖,生硬地吻了吻手指的指节。
奥斯蒂亚抬起眼。
王庭有许多王侍,如果算上与她有过露水情缘,但最终没有进入王庭的,那就更多了,奥斯蒂亚其实记得他们每一个人。有人曾试着摸索她的喜好,想知道怎样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宠爱,但试来试去,最后他们只得出一个结论。
陛下大概喜欢主动的。
主动提出自己的需求,主动提出自己想要,主动分开自己的腿,主动亲吻陛下的唇。
乌里耶尔是最会玩各种小心思的,爱争爱抢,爱研究各种玩具和玩法,陛下总是配合着。 Beta王侍安泽个性矜持,做不来这些把戏,想追求柏拉图的精神世界,陛下看似不太在意他,但只要他走进陛下的寝宫,扭扭捏捏脱掉衣服,陛下也从不会让他难堪。
触碰的部分从指尖慢慢变成了手掌,手掌贴着来者的脖子,掌心下能感受到微微发颤的喉结。他微微扬起头,把最脆弱的咽喉露出来……
说实话,其实并没有什么旖旎的氛围,反倒像是敌将的献降。
心跳随着血液的流动渐渐加速, Alpha的生物本能在这个场景下似乎并不适用,陆岑有点茫然地僵在原地,握着陛下手腕的手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而陛下一言不发地纵容着他,好像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沉默而微笑地接受。
下一步?
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感觉自己已经发疼,被紧绷的裤子勒着,又被他刻意忽略。
僵持一会儿后,陛下的手指用了些力气,指尖抚过他脖子上的抓痕:“怎么弄的?”
陆岑颤动一下,依旧没有说话,陛下笑了笑:“因为那朵花吗?”
陆岑沉默片刻,缓缓点了下头,认同了这个理由。
他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
陛下说:“只是庆典上的花罢了。”
陆岑知道。
只是庆典上花,没有任何意义,不是什么暗示。那朵花并没有插在他的身上,也没有插在他的尸体上。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很荒谬,但有些事就像开闸的水,汹涌而出之后就在难以停下。陆岑前倾身体,很紧张又放肆地伸手,在黑暗中抚过陛下的面孔。
他又想起系统说,它没能看见她的表情。
现在的陆岑也看不见陛下的表情,但手指下能感受到每一道肌肉的线条和走势,眼睫毛有沙沙的触感,眼睛弯着,往下能顺着鼻梁抚摸到翘起的嘴角。
她是在笑。
她笑着说,声音里居然带了一丝往日略显调侃的活气:“你是误会,我递出那朵花,是要将你收成王侍吗?”
只是这活气背后宛如存在着更深的陷阱,正诱着人往那里跳下去。
仿佛某种回光返照。
陆岑说:“现在在这里的是乌里耶尔。”
陛下终于愣了愣,陆岑靠近她,橙香逸散。
今晚来这里的是乌里耶尔,王侍乌里耶尔,任何记录中都不会有陆岑的名字。 Alpha忍受着身上不属于自己的气味,腺体鼓胀着,偷偷溢出一点苦艾酒味的信息素。
陛下闻不到的信息素。
奥斯蒂亚的眼珠轻轻一闪,她说:“乌里耶尔是Omega。”
陆岑:“我知道,陛下。”
一个Omega会怎么做?应该怎么做?
他听到过。
不只是Omega,还有Beta,Alpha,他都听到过。
违背本能,但不违背自我。
陆岑身体里的血滚烫地涌动着,脸却一片苍白,他终于想起自己应该做什么。陆岑跪到床上,将自己的裤子褪到膝盖,额头抵在陛下的掌心,那点皮肤的接触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Alpha的身体并不会主动分泌什么,因此必然干涩疼痛。陆岑其实知道自己应该提前做一些准备,或是用一些东西让这件事更加顺利,但他没有这么做。
好像是故意想弄痛自己,哪怕流血,他咬了咬牙,脖子上的青筋绷紧。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
时间静止,心跳静止,世界如被封存的画作,掠过空中的飞鸟刚发出一半叫声,就静止在飞翔的姿态中,奥斯蒂亚捧起陆岑的脸,很轻地伸手,将他试图刺入自己身体的手指握在掌心。
陆岑的眼睛避无可避地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奥斯蒂亚轻轻拥抱了他。
她问:“我让你担心了吗?”
她笑了笑:“我并不是想让你担心啊。”
陆岑紧绷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松懈下来,又涌上密密麻麻的刺痛。无法动弹的身体靠在陛下怀中,陛下依旧是温暖的。
这次,不是在试探。
只是在拒绝他。
但拒绝之后,她仍然拥抱他,掌心穿过他敞开的衣摆,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最靠近心脏的那里,在系统的故事中,她应该就是将刀刺进了那里。
那不是杀死他,如果他在被杀死的那刻能拿回一点意识,他一定会说……
时间重新恢复流淌的瞬间,陛下松开他的身体,因为被改变动作,肌肉无法立刻适应,他没能立刻保持平衡,整个人跌进柔软的被子里,又被陛下拿被子蚕蛹一样地裹住了,左腿搭在他的身上。
陆岑下意识叫了句:“……陛下?”
“明天还要去格温区,上将可不能受伤啊。”陛下拂开他的头发,将头埋在他身上的被子里,声音轻下去,“如果觉得难受就叫醒我……”
陆岑:“……”
陆岑垂眸,整个人板板正正的一条,被裹得很结实。
看上去睡得端正,实际底下裤子褪了一半,上衣纽扣全开,此刻膝盖以上,衣摆以下,两襟之间,全是空荡荡的,直接贴着被面。
那是陛下的被子。
陆岑眼睛发红,躺尸一样,好一会儿,才终于呼出一口气,嘴里已经咬出了血腥味。
他轻声开口:“……对不起,陛下,谢谢您。”
对不起,我们的人生成为了您无法卸下的重担。
谢谢您,愿意结束那一切,愿意给他们的生命以最后的尊严。
他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听到。
*
奥斯蒂亚一开始是抱着陆岑被子卷睡得,但就像她往日里抱着任何一个人——王侍或者时谬时一样,睡着睡着就翻了个身,背对着人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陆岑得以从密不透风的被子卷中解放出来,他调整着寝殿内的灯,稍微亮起一点极其柔和,让人能勉强看见轮廓的光,借着光启动清洁系统将被子清理过之后,再重新盖到陛下身上,仔细掖好被角。
陛下的表情很平静,看来至少今天的出行没有给陛下带来噩梦。
陆岑稍微松了口气,靠坐在床边的地面上,他没有半点困意,就只是静静数着心跳,等待夜晚过去。
奥斯蒂亚的确没有做噩梦,比起她几乎每天都在做的那些梦,见到的那些血,这个梦甚至算得上美好。
大地开裂,黑雾涌出,她第一次面对这一幕的时候。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世界居然会这么快面临腐烂,她曾一度想不明白,腐烂是罪恶和欲/望的凝结,但她精心养育的世界和平安定,自由繁荣,哪怕没有执行严酷的法令,也很少有罪恶发生。
绝大部分人都善良且安宁地生活着,哪怕存在着欲/望,又能有多严重呢?
这个世界唯一有罪的时刻,不过就是曾经,她在新的社会平稳之后,想到很久没有见她家小龙了,于是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去找伊瑞埃聊天。
结果就在这段时间,这里出现了世界性的二次性别分化,原本已经在她的引导下平等稳定的两种性别突然变成了六种,不知所措的人们将这个剧变引向了难以估量的深渊,和异变发生前几乎没有区别的Beta凭借稳定的理性和庞大的人数占据了主导,将Alpha和Omega物化成了可以使用的异类。
但来不及想太多,因为灭世的火很快落了下来,奥斯蒂亚在梦中扬起头,飞在天空中的小龙很快见到了她,扇动翅膀俯冲下来,用爪子抓住她。
时谬对她说,他们会一直爱着她。
陆岑对她说,不是她的错,别再注视他们了。
伊瑞埃抓着她飞上高空,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反倒因为见到她,有点高兴地说:“哎,奥斯蒂亚,我说这世界看着这么眼熟,原来是你养着的那个啊。”
小龙啧啧称奇:“你居然真养了这么久,不过也该坏了。”
奥斯蒂亚知道自己在做梦,于是她没有像真正的历史中那样,豁然仰头看向她的小龙,尖锐地问她:“为什么是该坏了?为什么是该?”
奥斯蒂亚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垂眸轻轻抚摸抓在自己身上的龙爪,那动作似乎让小龙汗毛倒竖地抖了一下,翅膀一歪差点掉下去。
“伊瑞埃。”她在梦中唤自己的妹妹,“小龙,对不起啊。”
小龙莫名其妙,那双赤金的眼睛瞪圆了,瞳孔缩成细窄的一线。奥斯蒂亚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着炽热的龙鳞:“我没想永远不原谅你,我只是……生气了。”
她在这个梦中感受到难得的踌躇,声音低弱下来:“你总是在生气,也得允许我生气一次啊。”
梦里的小龙没有回应她,大概因为这里是她的潜意识,而潜意识中,她其实并不知道伊瑞埃究竟会怎样回应自己。眼前是辉煌坠落的火,她曾和伊瑞埃在这样的火光中大打出手,又被小龙按在地上,狼狈不堪。
但现在,她们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起,龙翼划过天空,她看着自己的国度被焚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