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莉塔:“……”
她小声问:“那个……炖完,被吃掉了吗?”
路西乌瑞轻抬眉毛:“问得好真诚啊,伊芙提亚的眼睛不是能看见一切吗?阿瓦莉塔,你睁眼看看,塔塔在哪里?”
果然生气了。
阿瓦莉塔又是一哆嗦,细数了一下自己干的事,嗯……是该生气。
毕竟伊芙提亚肯定添油加醋地告状了,现在一来又看见伊瑞埃这么惨兮兮的样子……
阿瓦莉塔:“其实我可以解释……”
“嗯。”路西乌瑞好脾气地等着,“你说,我在听。”
阿瓦莉塔却忽然沉默了。
她仰着头注视路西乌瑞沉静的眉眼,好一会儿,那双星空般幽蓝璀璨的眼睛弯起来,眸光倒映着火光,仿佛在寂静海底绽放的烟花。
“姐姐。”她的声音也慢下来,鸟鸣一般,柔软的双手顺杆上爬,抱住路西乌瑞的脖子,“我好想你。”
路西乌瑞垂下眼,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逼问,抬手抚摸阿瓦莉塔雪一样的长发。冰凉的白发握在手心,又好像随时会消散。
她安静地拥抱了自己的小妹妹,像最初相遇的那天,她接住从天而降的白羽。
漫天流火渐渐弱下去,火焰焚毁一切,焦黑的大地尽头,一线日光刺破长夜。
阿瓦莉塔轻声说:“姐姐,我该走了,不然等小龙回过神,她要来揍我的。我打不过,姐姐保护我。”
“该。”路西乌瑞用指节敲她的额头,阿瓦莉塔捂住脑袋,露出委委屈屈的表情,将脸贴在路西乌瑞的脸颊上。
很久以前,她们还在一起旅行时,阿瓦莉塔做了什么心虚的事,就会这样轻轻贴着她,白发穿过她的指间。
“姐姐,我真的要走了。”阿瓦莉塔微笑了,甜美如浆果,“帮我给小龙带一句话好吗?我现在真的不敢靠近她呀。”
路西乌瑞轻轻托着她的腿:“……你说吧。”
“别忘记那个梦,还有……”阿瓦莉塔的声音渐渐轻了,莹白的身体飞散成发光的碎末,“斯安特纳索,长梦之地。我们的睡美人抱着她的花,在那里等她的小龙。”
“她等了很久很久,如今,该睁开眼睛了。”
莹白光点碎裂,微微一闪后同这个世界的大火一起熄灭消散,太阳一寸寸攀升,稀薄的日光穿透漫天烟尘,注视着这片残破又重归洁净的土地。
如刮骨疗毒一般,腐烂被焚烧得干干净净,剩下世界残破的躯体,这片被焚烧过的土地会重新长出青草和鲜花吗?路西乌瑞并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未曾有过先例。
路西乌瑞来到巨龙面前,透过翅翼间的缝隙,看到了混乱无序,却又完好无损的城市,仿佛刮掉腐烂的果肉后,剩下的那一颗小小的,正要破芽的种子。
伊瑞埃的眼睛半合着,感觉到她的靠近,才缓缓睁开,路西乌瑞站在她的眼前,像一颗小小的黑芝麻。
“伊瑞埃。”路西乌瑞轻轻叫她,“恭喜诞生。”
伊瑞埃疲惫地冷哼,慢悠悠地翻白眼,也没问为什么路西乌瑞会在这里,只是从尖牙中蹦出三个字:“完蛋了。”
路西乌瑞目露疑惑。
伊瑞埃喷出灼热的风:“我变成第一个被人类生下来的魔女了。”
路西乌瑞点头:“的确。”蹊伶酒似六伞期姗邻
“而且这么丢脸的事,我居然没灭口……”伊瑞埃看上去有点想把脑袋埋进翅膀下面,那么大的一只龙,用低沉的声音说着愤愤的话。
“是啊。”路西乌瑞就笑了,“怎么能没灭口呢?”
伊瑞埃咋舌:“没办法,人类太狡猾了。”
太狡猾了,用一个人,一颗心,一朵花,一块小小的石头就来收买她。
高山般的巨龙轻轻一晃,变成了一团小小的龙,蜷在路西乌瑞的掌心,尾巴尖上燃烧着一团明艳的火。她打了个哈欠,嘀嘀咕咕:“路西乌瑞,我得睡一觉,睡醒了再找阿瓦莉塔算账。一会儿肯定有个人类来找我,你告诉他,我很快就醒的。”
“我是专门来给你们做传声筒的吗?”路西乌瑞的声音放得更轻一些,抱怨似的话含着轻柔的笑。
“省得他不小心被吓死。”伊瑞埃说着,勉强掀起眼皮,嫌弃地说:“人类胆子太小了。”
路西乌瑞抚过小龙鲜艳温暖的龙鳞,一时间觉得,这又是一个奇迹。
这只永远飞在高高的空中,从不低头去注视毁灭的小龙,有一天居然也穿梭在人群中,向人类张开了保护的翅翼。
魔女。
她缓缓咂摸着这两个字,她们的身份,她们对自我的认同。
路西乌瑞落在这个人类的城市中,漫长的窒息的寂静后,雷贝尤终于响起劫后余生一般的痛哭和尖叫欢呼。塔塔从人群间飞过来,落在路西乌瑞的肩膀上,用爪子扒拉着她的头发,似乎感觉到阿瓦莉塔的气息。
她安抚地摸了摸塔塔的鸟喙,抬头看到一个人类怔愣地站在不远处。
那个人类狼狈至极,身上只有一件长裙似的单薄衣服,胸腹的位置浸满了血,黑色长发结着血块,瘦削的脸上满是黑灰和汗水。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没有动静的小龙身上,因为瘦而显得更大的绿色眼睛里满是惊惧和心疼,人类踉跄着扑过来,在差点跌倒时被兰迦扶住了。
“她……她……”刚生产完的人类抓着兰迦的手臂,拼命探出上半身,呼吸急促又微弱。
路西乌瑞这下相信了,伊瑞埃没有夸张,这个人类是真的有可能被吓死。
“请问,你生下了她?”路西乌瑞问。
人类说不出话,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泪,眼角通红一片。
她笑了笑,把龙送进那个人类怀里,人类颤抖着抱紧她,低头将耳朵贴在小龙的胸口。伊瑞埃的心脏平稳地跳动着,尾巴的火焰扫在他的掌心,却只是温暖,没有灼起半点伤痕。
一切会变得更好,路西乌瑞在这个瞬间得到了确认。
她对着终于稍微冷静下一点的人类平和地微笑:“初次见面,诞育伊瑞埃的人类。如果按照人类的辈分礼法,我好像应该随我的妹妹,称呼你为父亲或是母亲呢。”
辰砂愣住了。
*
巨龙变成了新的传说。
巨龙随着火焰一起消失后,苏瓦德拉向所有人宣告了华兹华斯人体炼成的真相,这次没有人不相信他,毕竟他们都看见了那些畸形的怪物,也都看见了那些看似正常的“炼成人”和怪物一样被莫名其妙的火燃尽,流出漆黑的怪异的汁液。
和龙骸一模一样。
不少人闯进华兹华斯的庄园想要一个交代,甚至宣称应该把他们抓出来绞死,但华兹华斯的庄园内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焦枯的骨灰。没能泄愤的人们转而彻底推平了华兹华斯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高楼,残余的女神徽记被捏成粉碎。
混乱持续了一段时间,秩序终于慢慢重建,又过了半个月,第一批猎人开始尝试着踏出雷贝尤城。
弗兰肯炼金学院重新开学,为这些猎人炼制炼金武器。等猎人回来,确认雷贝尤城外,死域和龙骸已经被那些火焰彻底燃尽,只剩下漆黑的焦土,学生们的新课题变成了炼制能够在焦土上培育的种子。
这个课题不太顺利,学生和导师一起焦头烂额死去活来,炼金学院几乎变成农学院,最后居然是一向不起眼的弥弥安·布里塔恩最先在焦土上培育出了一株小麦,挂着沉甸甸的穗子。
弥弥安被一群学生簇拥在麦子前,有些不好意思。苏瓦德拉低头检查着麦穗,刚要露出赞叹的神情,向弥弥安确认炼成式和培育方式,那把黄澄澄的麦穗就在他手掌心一晃,发出脆生生的声音。
“老婆你好辣!”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弥弥安双手捂着脸哀嚎着蹲下,都不敢从指缝间去看苏瓦德拉的脸。
好一会儿,弥弥安听见笑声,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笑声来自苏瓦德拉。
随后,一只手落在弥弥安毛茸茸的发顶上,很克制地轻轻一揉,立刻收回。
苏瓦德拉说:“做得很好,弥弥安同学。”
学生们又是一阵抽气,弥弥安整个人都愣住了,苏瓦德拉面不改色地低头继续研究那株不断夸赞他“好辣”的小麦。
辰砂把这件事讲给伊瑞埃听,手指轻轻拢着她尾巴上的火。伊瑞埃一直没醒,睡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久,但那团火一直燃烧着,火光摇曳,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还有,您的那位……姐姐。”辰砂琢磨了一下用词,“她在华兹华斯庄园的废墟上建了个育幼院,失去亲人的孩子都被送到那里。她好像准备在这里等您醒过来,不过我不太擅长应付她。”
他说着,又想到一件事:“对了,我发现我真的能泌/乳,看来龙是可以喝奶的。可惜您要是再睡下去,就要错过哺乳期了。”
小龙依旧没什么反应,辰砂低着头,手指摸过她每一片鳞片,又把她抱起来,埋头在她的腹部深深吸了一口。
但这只小龙也没再像从前那样暴跳如雷地尖叫。
辰砂将她放回堆满软布的窝里,又小心翼翼地盖上一层。
四季在世界被火灼烧后变得不太分明,只是算着日子大约是过了一整年,雷贝尤终于向着焦土扩建,原本死域覆盖的土地被开垦出来,收获季时农田里全是“你好辣”“你好辣”的声响此起彼伏。
不知道的还以为种的是辣椒。
一切都在变得更好,暖风吹来麦香和清脆的声音,辰砂从城外回来,手里抱着一捧用于炼成实验的麦穗,思索着今天能跟这只沉睡的小龙讲些什么新鲜事。
他推开门,红色的长发就这样火一样地烧在了他眼中。
“喂,人类。”伊瑞埃打了个哈欠,翘着腿坐在他的床上,赤金眼瞳带着热烈的笑意,“发什么呆啊?高兴傻了?看见我醒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辰砂愣愣地张了张嘴,一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怀里的麦穗簌簌一晃,帮他做出了回答。
“老婆你好辣!”
作者有话要说:
弥弥安上大分。
路西乌瑞:你生了我妹妹,你就是我妹妹的父亲,所以按照人类的辈分礼法,我和我妹妹同辈,我们都应该管你叫父亲。
辰砂:……?
辰砂超级加辈,七个魔女的爹hhh
说起来阿瓦莉塔在伊瑞埃面前一副胸有成竹的幕后黑手模样,到路西乌瑞面前,瞬间变怂,开始随地大小撒娇。
第146章
伊瑞埃挑起眉毛,忍俊不禁:“我怎么就成辣的了?你不会趁我睡觉啃了我一口吧?”
辰砂一言不发,将哇哇大叫的麦子放到门口,关上门落锁,声音被阻隔在外面。他再次看向伊瑞埃,大步走过去,在伊瑞埃说第三句话之前啃上了她的嘴唇。
伊瑞埃眼睛一眯,没有动。
辰砂的膝盖抵在床边,两只手紧紧捧着伊瑞埃的脸。明明是他啃人,他反倒先把眼睛闭上了,漆黑的眼睫一颤一颤,好像喘不过气来。伊瑞埃刚醒,身体还在犯懒,没什么抵抗地被辰砂推倒在床上,在唇舌纠缠间闷闷地笑了声:“找干呢?”
“对。”辰砂颠倒黑白,带着点鼻音,“您勾引我。”
“我勾引你?”伊瑞埃抓着他的头发瞪他,尾巴缠上来,“我才说几句话?”
“您不穿衣服。”辰砂眼尾发红,头皮被拉扯地微微刺痛,他很重地呼吸几下,终于松开伊瑞埃的嘴唇,低头将眼睛埋进她赤/裸的颈窝,“变成人怎么能不穿衣服呢?被人看到怎么办?”
伊瑞埃刚想嘲笑,声音却突然顿住。
颈窝边湿淋淋的一片,伊瑞埃体温偏高,眼泪沾在皮肤上也显得温凉,她“啧”了声,觉得这个现状有些超出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