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养了他七年,没有见过他这样哭,眼泪这种东西对他而言似乎完全只成了宣泄生理刺激的出口。伊扶月有时会故意弄哭他,她知道他身上眼泪的开关在哪里,怎么触碰会让他瞬间泪如泉涌,但他从没有真正哭泣过。
这是件糟糕的事。
她太了解这个孩子,与之相对的,她也不小心,让这个孩子太了解自己。
她用手指压着江叙的后颈,江叙像是得了什么鼓励,突然扬起头要去亲她的嘴唇,被伊扶月伸出手指拦住。
“小叙。”她很缓慢地,一字一字,轻轻问道,“你不想讨妈妈喜欢了吗?”
江叙的瞳孔几乎缩成一点,喉间哽咽着发不出明确的声音。他的身体滚烫,高烧,脱水,头晕目眩,他甚至怀疑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否则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江叙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个字被急促的抽泣搅得七零八碎,“没有……”
伊扶月温柔地擦了擦他的脸,环抱住他的肩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伊扶月顺着声音抬起头,露出一张破碎的,流泪的脸。
季延钦脸色惨白地冲进房间,跪倒在地上。
“死了……已经……”他混乱地说了几个字,用力抹了一把脸,“快走,车停在下面,我带你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曾经的希卡姆,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
伊芙提亚:热闹是她们的,与我无关。
不过也没办法,伊芙提亚是真脆皮,伊瑞埃那群也是真没轻没重。
第93章
彭城一中教师坠楼的案子在第二天的报纸上占据了一大块版面,因为警方还没有得出结论,网络上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柳疏眠在一中有着很好的口碑,但却在坠楼前一两天莫名其妙地强硬要求离职,行为实在古怪。
后来又有个自称某诊所医生的人在网上发帖宣称他的精神大概有问题,这个男人非常坚定地认为自己怀孕了,并且要求做B超验胎心,好说歹说也不肯放弃,他只好答应。检查结果,柳疏眠的腹腔内的确有一团阴影,但与其说是怀孕不如说更像是肿瘤。他把利害和可能都说清楚了,还劝人去三甲医院好好做个精密检查,结果一转头,人就顺走了他放桌上的,另一个孕妇的B超单。
那个医生带着点嘲讽的口吻说:“没准还是坚持以为自己怀孕了呢。”
后来法医验/尸,也证实了他的腹腔中的确有一团怪异的肉瘤,和内脏黏连在一起,包裹着诡异的结缔组织和浆液,化验的结果也是乱七八糟,肉眼看着像是癌症但又截然不同,把一群人都搞蒙了。
但无论如何,柳疏眠坠楼前,曾在家中与人发生剧烈的肢体冲突,这一点是能够肯定的,另外他的手指上还勾着一根黑色的长发,很大可能来自某位女性。
彭城监控覆盖率并不高,柳疏眠居住的这一片附近,唯一的监控还恰好损坏了,警察找到这些杂乱的线索后,只能从死者的社会关系开始排查。
顺藤摸瓜,并没有那么容易。
但季延钦依旧不敢出门,甚至怕见光。
他害怕看到任何一点调查的进展,这也正常,他的人生太过顺遂,顺遂到他能够追逐着危险当做刺激,活了二十多年,最大的挫折也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身份比较特殊的女性,在自己的恋情和死去的好友间挣扎了一下。
他也不敢回酒店,那天带着伊扶月和江叙离开凶案现场后,他发动车子,却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最后浑浑噩噩,居然把车开到了伊扶月家的巷子口。
他呆呆愣了几秒,才注意到,巷子口的那面花墙已经衰败了,原本支棱杂乱的花全部凋谢,连叶子都不剩几片,唯有孤零零的枯枝挂着。
雨刮器停止了,细密的水珠慢慢布满挡风玻璃,最后什么都看不清晰,伊扶月就是在这时,从后座往前探身,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季先生,我……去自首……”她虚弱地说,“是……我在挣扎中不小心把他推了下去,你和小叙,你们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无力回天了……”
“不……”季延钦终于回过神来似的,目光晃动,但最终还是用力摇头,“不,不能那样……”
但他也说不出,到底该怎样才好。
最后,他被伊扶月领回了家里,那个晚上,他们上/床了。
又或者季延钦不知道这应不应该被称作“上/床”,那和他所理解的样子不一样,但他什么都不想管,只要有什么能让他忘掉那个掉下去的男人,忘掉他看到的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忘掉尸体被骨刺剖开的腹部和不断淌出的内脏。
伊扶月覆盖在他身上,像是弹钢琴一样弹奏他,他没能真正见过她弹琴,某个瞬间他仿佛弥补了这种遗憾,脑子被血和泥搅成浆糊,茫茫然地喊她的名字,一边喊一边道歉。
伊扶月在他身上花了格外久的时间,她故意的。
季延钦在床上不太爱发出声音,这点倒是有些像江叙。他的意识已经很飘忽了,身上常年锻炼才保持下来的蜜色肌肉很柔软,按下去就会柔韧地弹回来。
她好整以暇地玩弄着身下的男人,侧头听着门外的心跳声越来越剧烈,她的小怪物在主卧的房门外,坐在地上,指甲一下一下抓挠着门板,像只被主人冷落的猫。
如果是从前,他大概会推门进来。
他知道自己是被允许旁观的,她不会生气,那些男人也不会有余裕去知道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她太纵容他了,她允许他在那种时候抬起她的下巴吻她,舌头勾缠着舌头,又挑衅似的解开自己的衣扣,抓着她空余的另一只手贴在自己身上,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脸。
但这次,他不敢进来了。
被她的话吓傻了吗?真可怜,真可爱。
其实可以进来的,毕竟他还在生病,生病的孩子有撒娇的权力。她在拉着季延钦倒在床上之前,特意把被子掀了下去。这会儿虽然床单湿淋淋的,但被子还干净,可以把他牢牢地包裹起来,再脱掉那身已经湿透了的衣服。
身体那么不好,太过分的事情就不要做了,但应该需要把舌头往下压,将手指伸进去摸一摸喉咙有没有肿起来——没办法,她看不见,只能用手去感受。
她的指尖很敏感,任何一点触动都像是被放大了一样,她会感觉到热度和颤抖,喉咙因为异物收缩,在高烧中滚烫地夹紧。
要是真的这样做,她就会心疼了。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她总是很容易心疼他。
伊扶月微笑着想,埋在软热鲜红里的手指撑开,指尖吐出白色的蛛丝,一点一点,在季延钦的身体里结网。网不断叠加,和血肉虬结在一起,变成了“巢”,伊扶月歪过头,窗外透进来的灯光在她身后的墙上映出庞大的阴影,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细长的,狰狞的足张牙舞爪地盘踞在被捕获的猎物身上,往“巢”中注入无数白色的“卵”。
季延钦在恍惚中,整个人都试图蜷缩起来,却又丝毫无法动弹,整张脸被压在枕头里几乎窒息。
新生的“巢”装不下那么多,于是有些“卵”就顺着流了下来,白色的,细小的,爆浆的奶油。
最后伊扶月坐在季延钦赤/裸的身体上,像坐着肉/身的王座。
那一扇薄薄的门依旧紧闭,指甲抓挠的声音渐渐轻下去,连呼吸都变得微弱了。
伊扶月轻轻晃着小腿,黑发铺在肩上,蜘蛛在她的指尖编织了一朵白色的山茶,她将山茶花的茎咬在嘴里,松松垮垮地挽起头发,将碎发别到耳后。
她轻柔地开口:“看了这么久的戏,不来和妹妹说说话吗?”
短暂的寂静后,乳白的雾气顺着窗缝溢进来,带着清晨干净的草木气息,几乎冲淡了房间里粘稠暧昧的花香。白雾蛇似的盘踞,又向两边散开,露出一张平淡的面孔。
“好久不见,伊芙提亚。”路西乌瑞的目光在她身下的肉/体上扫过,又平淡地抬起来,温和地注视着她的脸。
白蛛在不知不觉间结起无数的网,淹没了墙壁,门窗,渐渐将房间内笼罩在一片丝丝缕缕的,黏腻的白色中。
“好久……不'见'?”伊芙提亚将手指抵在唇边,微笑的样子腼腆而美丽,带着被雨淋湿似的,浅淡的忧伤,“可我现在,'见'不到你啊,姐姐。”
路西乌瑞目光一动,她抬手拂去试图粘到她身上的蛛丝。
她站在蛛网间,一时间几乎像看见另一个世界,深红的虫巢尽头,雪白的蛛丝缀连着阿瓦莉塔雪白的长发,阿瓦莉塔蜷缩着沉睡在密结的网中,仿佛盘踞其中的主人,又好似落入网中的猎物。
路西乌瑞开口:“我知道阿瓦莉塔做了什么,我为此而来。”
伊芙提亚嘴角的弧度浅了些,她用手指轻轻点着身下人的脊背,感受到自己的“座椅”又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流出更多的“卵”。
“哦……”她用手沾起一颗“卵”,一只白蜘蛛爬上指尖。
蜘蛛抱住卵,锋利的口器刺进去,一点点吸干其中的汁液,等到白蜘蛛的腹部鼓起,伊芙提亚又随手把它碾碎在指尖,“噼啪”一声。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另一件事来的。”
伊芙提亚抬起一双蛛丝织成的,没有焦距的眼睛,苍白柔弱的脸上浮起一点红,更多的白蜘蛛聚集在她身上:“想让你的人类怀孕吗,路西乌瑞?”
路西乌瑞:……
路西乌瑞的声音波澜不惊:“不想。”
她并不好奇伊芙提亚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从她踏入这场雨开始,所有的一切就都已经暴露在伊芙提亚的视野中。
网中的全知者,嫉妒的魔女伊芙提亚。
“那真是太可惜了,你带他去见了古拉,却不带他来见我。”伊芙提亚浅笑着摇摇头,“这么珍爱一个……器皿?容器?”
她咬着那几个字,莞尔道:“我会嫉妒的呀。”
“嫉妒什么?”路西乌瑞沉默几秒,忽然笑了声,“你将网结满这个房间,不也是不想让我见门外的那个人。”
伊芙提亚不说话,只是蜷起手指,又一层蛛网密密匝匝地覆盖上去。
路西乌瑞视若无睹,眼睛深黑:“这么珍爱一个……孕体?苗床?”
她轻描淡写地笑,淡淡问道:“他是能给源源不断地你生下好几窝蜘蛛吗?”
白蜘蛛从伊芙提亚的身上散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伊芙提亚:哇,这么珍爱一个容器啊。
路西乌瑞:哇,这么珍爱一个苗床啊。
你俩是会阴阳怪气的。
伊芙提亚如果见到兰伽:想为你的圣使大人怀孕吗?包的哦。
ps.路西乌瑞在这个故事不算是he战神,她主要来走主线,撒撒临终关怀,不会过多干涉伊芙提亚。毕竟路西乌瑞本质上还是不爱多管闲事的,伊芙提亚和古拉也不一样,古拉容易被骗,但伊芙提亚只会是她骗人,这个世界也没有能威胁到伊芙提亚的东西存在。
pss.其实伊芙提亚她就是她自己的he战神,她对自己想要什么,要怎么获得有着绝对清晰的规划,毕竟她可是织网人和全知者啊,所以不要怕她会玩脱。
第94章
白蜘蛛从伊芙提亚的掌心散开了,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微微隐去,没有半点血色的唇张了张,又轻轻抿起。
“路西乌瑞。”她轻声开口,“怎么能这样欺负妹妹啊?啊……那天,也是你帮忙报警的吧?柳老师很可怜,所以你又起了恻隐之心吗?他死去的时候,是在笑着呢。”
人类的话,叫做“含笑而终”吗?
伊芙提亚垂下手,没有骨头似的轻飘飘晃着:“现在,是你在踏进我的故事哦。”
路西乌瑞从善如流:“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我会很快离开这里。”
伊芙提亚:“你想知道什么?”
路西乌瑞:“何必明知故问。”
伊芙提亚不再说话了,一串白蜘蛛从她的眼眶中爬出来,流泪一般顺着脸颊缓缓往下。她用手指捏住白蜘蛛,蜘蛛细小的脚在她指尖挣扎着,从腹部吐出细白的蛛丝,飘飘荡荡漫在空气里。
蛛丝没能靠近路西乌瑞,伊芙提亚缓缓叹了口气,退了半步。
“我没办法告诉你阿瓦莉塔在哪里,你知道,她拿走了我的眼睛,也就藏匿在了我的'盲区'。”伊芙提亚恍然笑了笑,“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点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