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宁城。
城中有家医馆, 门庭若市,前来求医的人络绎不绝。
只因为鼎鼎大名的春风老人在此坐镇,甭管是何等深疴痼疾, 有他诊治开药, 都能妙手回春。
此时, 医馆的后堂中, 正在进行一场问答, 问问题的是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答问题的则是位面容年轻的男子。
面对鹤发老者的难题,年轻男子皆能对答如流,令得严肃的老者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此人便是传闻中名望正盛的春风老人,一手医术登峰造极, 俨然是通宁城的活字招牌,不知为这座城池的繁华做出多少贡献。
“今日问的是些基础知识, 你能熟记于心不足为奇, 万不可沾沾自喜、得意忘形。”春风老人立刻收敛了笑意, 重新摆出一副严师的架势。
年轻男子俯首应是:“多谢前辈教诲。”
“还叫老夫前辈吗?”春风老人眼睛一瞪, 他们早先商量好了,若他能通过自己的考校,自己便将他收入门下。
年轻男子抬头看向春风老人,脸上浮现出羞愧之色:“弟子……”
春风老人抬手打断他的话, 自有一股魄力油然而生:“老夫说好在你弥补完过错后,便考虑收你为学徒, 这话绝不食言,你能通过老夫的考验,说明你这些年不曾荒废学过的医术,那老夫给你这个机会又何妨。”
年轻男子面露恭敬, 改口道:“弟子见过师父。”
春风老人满意地点点头。
年轻男子退出房间,望着天上的骄阳,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定,他终于回来了。
穿过月洞门,撞上一堆人。
为首的辫子男修上下打量他两眼,蔑视的眼神毫不遮掩:“哟,咱们的天才吃回头草了,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想当初你为了一个女人,可是伤透了师父他老人家的心,不知道你怎么有脸回来的。”
话音刚落,嗤笑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年轻男子看着他们这副嘴脸,厌恶地皱了皱眉:“不劳你们关心,师父已经收我为徒,以后我们走着瞧。”
辫子男修等人脸色一变。
从年轻男子来医馆门前跪求师父原谅,而师父竟然给他机会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临,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年轻男子目不斜视地和他们擦肩而过。
师父春风老人一生不曾收徒,唯有到了晚年之际,方才透露出收徒的意向,他们名义上是打杂的学徒,实际上是师父的徒弟候选人。
可惜名额只有一个,谁的表现最优异,谁最可能被选中,在他被逐出去之前,他一直是他们当中最得师父青睐的人。
这也意味着,他对他们的威胁性最大,因而他们精心设计了一个美人计,引他入圈套,利用他感情上的薄弱之处,将他成功踢出局。
想到这里,年轻男子心中又添愤恨,一群卑鄙小人,只知道使些鬼蜮伎俩,如果不是他回来得突然,恐怕还被对方蒙在鼓里——
他以为的心上人,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奸细。
“嗡……”
年轻男子耳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传讯阵盘,见是沈黎君发起的传音,表情不自觉缓和下来。
如果不是遇上沈黎君,他还会一根筋地错下去,怪错人报复错人,甚至于被人陷害而不自知。
不知道沈黎君有什么急事?
年轻男子向阵盘打入法决,下一瞬,阵盘在白光中缓慢启动,沈黎君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我该叫你什么?”
“你到底是春风前辈?”
“还是他的打杂弟子?”
年轻男子每听到一句话,表情就变得僵硬一分,到最后已经和木头人没有任何区别。
“说话啊,阵盘消耗的灵石贵着呢!我没时间等你,你要是不想开口,今天我们俩的交情就到此为止,以后你也不要联系我,我不会听你所谓的解释。”沈黎君直接冷冷地扔下一大段话。
年轻男子小小地松了口气,至少沈黎君还肯质问他,如果对方说也不说来个冷处理,那他才是无可挽回了。
他并不想失去这个好友。
“你想知道什么?”
“不是我想知道什么,而是你骗了我什么!”沈黎君没好气地呵斥道,“如果我没发现你的真面目,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瞒着我,把我当成傻子耍!”
这话说得就严重了。
年轻男子反驳道:“没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当时事出有因,我冒充了师父的身份,后来……我想说出来却心有顾忌。”
沈黎君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对方应该是真心实意的,可是错了就是错了:“有什么话你都一并说出来,我看看你值不值得原谅。”
此话一出,年轻男子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我名夏又方,曾是春风老人的打杂弟子,因受他的重视被其他人所不容,设计将我赶出医馆。”
言语间满是低落之意,仿佛受到极大的打击。
沈黎君未必不明白他在卖惨,可听到这话,下意识义愤填膺起来,听到夏又方继续解释,不时地点点头,他说的倒是和事实没有出入。
“……直到遇见你,我才醒悟过来,黎君兄,这一点我必须要感激你,否则我尚且无法从感情的阴霾中挣脱出来。”夏又方真诚地说道。
沈黎君不解地说道:“你谢我什么?”
他们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可没有提过对方受过情伤的事情,他又谈何劝慰,反而是他被秋燕拒绝时,对方一直鼓励他。
莫非……
沈黎君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
夏又方说道:“黎君兄,我曾经和你一样爱而不得,又因此被迫离开医馆,对那个女人一直念念不忘。”
“后来我在你的身上,看见了追求心上人的百折不挠,我自问做不到你这般没有自尊,所以我就逐渐释怀了。”
沈黎君:“……”
这是明着损他吧!
绝交,必须绝交!
……
闻道宗,藏天峰。
楼玉卿收到师父的传音,赶到宫殿门口,一眼就瞧见有两个人站在里面,清脆地喊道:“师父,我来了。”
紫霄仙尊矜持地颔首。
楼玉卿的眼神瞥向旁边,这人戴着黑色面具,遮住了整张脸,面具是龙首形状,两根龙角上扬,尽显霸道张扬的气息。
不过这不是重点。
她总觉得对方有点眼熟,歪头打量了下他的身形,突然灵光乍现:“顾师兄,是你对不对?”
“是我。”顾不改点了下头。
楼玉卿迟疑道:“你的旧疾没有治好么,怎么把面具给戴上了,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顾不改:“……”他看出来小徒弟在害怕自己的脸突然裂开。
“好了,真的。”
顾不改取下龙首面具,露出一张完好无损的俊脸,令人意外的是,他的表情没有像以往那般冷漠。
楼玉卿打量了两眼,提起的心放下了,好奇地问道:“那顾师兄为什么要戴着面具,难不成……”
她眼珠子一转,调侃道:“是为了耍帅吗?”
顾不改无奈地摇摇头。
这里面藏着一些无法言说的秘密。
几日前他搜集完材料,着手对化身进行炼制,经过三天三夜不间断的打磨,终于将化身崩脸的问题解决,连面瘫的情况都一并去除了。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具化身的脸部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会莫名其妙地流下眼泪,戴面具也是不得已为之,免得被人当做神经病。
紫霄仙尊轻咳一声,转移注意力:“徒儿。”
楼玉卿立刻挺直腰板:“师父请吩咐。”
紫霄仙尊笑道:“不用紧张,为师今日找你来是让你去参加七宗联比,观你修为进步神速,为师颇感欣慰。”
楼玉卿一愣:“参比的弟子至少是筑基期修士,我现在只是炼气八层,距离突破还差点功夫。”
“这个不是问题,为师给你备了灵液,你是无垢之体,吸收起来事半功倍,不日就能达到筑基期。”
紫霄仙尊谆谆教诲道:“为师想着你经验不多,正好去参加一下比试,难得聚集如此多出众的小辈,磨练一番,对你之后的历练有不小的好处。”
闻道宗的弟子突破筑基期后,宗门硬性要求必须每隔两年完成一次任务,若是逾期不接任务,将会被强制派遣。
楼玉卿也知道这个规定,乖巧地接过灵液,盘膝坐在师父布置的聚灵阵中,随后将灵液一饮而尽,磅礴如海水般的灵力瞬间涌来,冲刷着她身体内的每一寸经脉。
少女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
紫霄仙尊条件反射般地抬手,旋即停在半空不动,幽幽地叹息一声,打消了替小徒弟镇压的念头。
他告诉自己,小徒弟在眼皮子底下,不可能会出事的。想着想着,一颗心依旧紧紧地吊起,没有半刻放松。
楼玉卿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无助地漂浮,随时都有翻船的可能。
天幕昏暗,乌云堆积,雨越下越大,小舟积了水不堪重负,任由她如何舀水也无济于事,淹没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下一刻,一抹瘦削的身影冲天而起,飞遁在恶劣的天气中,速度如同奔雷一般,猛地刺破了厚厚的云层。
刹那间,金光倾斜而下,照耀在了海面之上,少女坚毅的脸庞在光柱中,更显得熠熠生辉。
楼玉卿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长啸,筑基期的气息散发开来。
成功突破!
“明日便是七宗联比,总算没有错过。”紫霄仙尊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他事先替小徒弟计划过,不出意外,她是能赶上这次比试的。
“弟子不负师尊所托。”
楼玉卿有些兴奋,七个宗门的弟子,那得有多少瓜啊。
正在这时,紫霄仙尊若有所感地望向虚空:“百灵门的人提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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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天使们,妇女节快乐[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