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梨的眼睛都亮了,赶紧又刨了两口,这谁做的?无鸠峰一直都是她和阿南在做饭,这几日她受了伤,不知道是谁在做,难不成是无治?
房间门被推开的时候,夏梨塞得满嘴都是,腮帮子鼓成两个铃铛大,就这个狼吞虎咽的样子正好被谢苍瞧个着。
两人谁也没想到这个情况,对视片刻,谢苍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夏梨吞咽下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为自己的吃相找了个理由:“无治做的这粥真的很好喝,你尝了吗?”
谢苍盯了盯碗,又看向夏梨脸上的米粒。他从夏梨手里接过碗淡淡地说道:“我做的。”
“啊?”
夏梨呆滞间谢苍又盛回了满满一碗粥,递给夏梨。
夏梨盯着谢苍细长的手指,她能想象出这只手握紧剑柄,斩杀魔族轻巧的样子,艳红的鲜血从指间滑过,却如同滑过白玉石一般,不留下痕迹。
却怎么也无法想象这双手……去做饭?
她偷偷瞧了一眼谢苍淡定的样子,只当谢苍在跟她开玩笑,
没有反应地低着头去喝粥。
谢苍坐在床边盯着夏梨,她仿佛没有受过拷打一般,安静地喝着粥,丝毫不提受罚的事,只是袖手间露出的小臂上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绷带。
谢苍的眼神越发沉重,心里像被堵住了,碍眼得不得了。
明知夏梨是为了自己去找焕峰长老说出真相,但是他还是止不住的生气,他瞪着夏梨,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夏梨张开又合上的嘴唇上,愣住了。
夏梨有些不自在,她感受到谢苍灼热的视线,
因为小时候的兔唇,夏梨从小就很敏感于人的视线,尤其是这视线落在她嘴唇上时。
这熟悉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她抬头去看,却见谢苍的视线紧盯着地上,并没有看她,甚至眉目里藏着气恼。
夏梨又安静地低下头去喝粥,这次将自己整个都埋在了碗里。
“为什么去找焕锋长老?”
夏梨突然被问话,差点呛住,她抿了抿唇抬头见到谢苍严肃的表情。
他平静的面容下却似乎有着一种挣扎,夏梨猜测他是因为自己替他澄清真相这件事,让他不自在了。
“事实不就是如此吗?我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她并没有打算让谢苍觉得愧疚,反而是谢苍隐瞒真相是为了她这件事,让她有些过意不去。
夏梨仰着头贴近谢苍,“你为什么不告诉焕锋长老秦虎还活着的事?”
突然其来的反问让谢苍呆愣住,夏梨无辜的眼神让他身体里泛起一股热,冲上脑门,似乎被人看穿了他的好意这是无法接受的事,谢苍有些气愤地转过头,说话语速加快,多了几分不耐:“那是与本次下山任务无关的事,可说可不说。”
嘴硬。
“可说可不说,那你为什么不说?”夏梨见谢苍躲闪,身体前倾又逼近他,问道:“是因为我吗?”
夏梨随意地披着件外衣,没有系带,动作一大,外衣就抖落到了谢苍怀中,谢苍感受到怀里一点一点增加的重量。
像一颗颗珠子落在他怀里,砸得他脑子里七零八碎。
夏梨似乎没注意到掉落的外衣,只睁着从睡梦中醒来的双眼望着谢苍,那双眼睛催促着谢苍回答,紧紧逼近。
谢苍像被逼到了悬崖,他从未有过如此难堪的窘迫的境地,仿佛到了生与死的边缘,坐立难安。
第35章
谢苍垂下眸子, 声音沉了三分,“你少自作多情。”
“那你还帮我引了毒?”夏梨没给谢苍逃掉的机会,又追问着蛊虫的事。
谢苍眉头一跳一跳的, 没想到她还知道了这件事, “你是为了救我中的毒, 这是还你的。”
“那我这也是还你的, 这样我们的恩怨能不能一笔勾销?”
夏梨撩起袖子露出纱布包裹住的伤口,雷刑似乎没给夏梨带来一点痛楚,她说话声音不仅轻快还掺杂着天真的喜悦。
她是真的这么想, 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 谢苍掐紧自己脖子的时候,夏梨相信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对他有那么一丝的害怕和疏离。
但后来发现这些都是事出有因, 因为原来的“夏梨”那些污蔑让谢苍受
了那么多责难和误会,
谢苍竟也没有恨到真的杀了她,还三番五次地救了她。
她从谢苍隐藏了秦虎还活着的真相开始,再没良心,她也能感受到谢苍的善意。
以前的恩怨都一笔勾销, 现在开始两人可以好好相处了吧,一想到这儿,夏梨都难免激动了些。
夏梨脸上的激动太明显, 谢苍抬了抬头。
“你从比武大会后躲着我,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但是谢苍需要夏梨亲口说出来, 他摇摆不定的不安才能真的被消除。
夏梨脸上顿时红了一片,她以为自己表现得不明显,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夏梨突然意识到是不是她的躲闪……伤到谢苍了?
“对不起,我那时没下定决心, 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讨厌……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是为了不让我受罚才没有说出去秦虎还活着的事,但是我知道真相后,却犹豫了,所以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瞬时爬过谢苍的心尖,他仿佛陷入一种眩晕中无法思考了。
不是害怕是吗?
是愧疚。
夏梨竟然也会觉得对他愧疚。想到夏梨那日的躲避,谢苍心里竟不觉得碍眼了,反而回想起来心里多了几分熨帖。
然而一张嘴,话却不自觉地变成了埋冤,
“你这般是多此一举,多一人受罚有什么意义。”
“你洗清了清白,我觉得值得。”
夏梨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却让谢苍心脏被攫住,酸酸疼疼的。
值得吗?
他竟然也有会被人觉得受伤也值得的一天,还有人会替他着想。
他心脏的酸痛蔓延到指尖,渗出薄汗,视线落到夏梨苍白的嘴唇上,眉头皱了皱。
夏梨见他紧盯着自己的伤口,表情纠结,猜他是不愿意欠人人情,“你不要有负担,哪怕是无治被误会,我也会去做这件事。”
谢苍深吸一口气,瞪了夏梨一眼,张口闭口都是赫无治。
你来这儿的理由就是为了他吗?你为什么不能早点出现,那么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是不是也能被你遇到,
那样你是不是也能只看着我。
谢苍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一个已经生出的念头难以再抑制下去,只能不停地生长着,渐渐地快要占据整个思想。
要是夏梨遇到的是我,她会不会愿意救我。
会的,她会愿意的。
在秘境里明明可以逃走,夏梨还是回来救自己了,差点搭上了一条命。
夏梨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每晚都在梦里一遍又一遍闪过。
每一次,他的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心悸。
有些后怕,却在清醒后心里没有空虚的感觉,反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夏梨。”
“啊?”
“雾灵山我也是靠自己爬上来的。”谢苍说完,目光紧紧盯住夏梨,“我是从外门洒扫弟子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你会不会……“
我比赫无治走的路还要艰难,你会不会——
心疼我。
“心疼”两个字即使只是在脑海里想象,都让谢苍生出一阵耻感,仿佛这不该是他谢苍该说出的话。
最后他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心头感到一股无可名状的气愤,刚才他竟然想向夏梨祈求“心疼”。
你在期待什么答案,谢苍?
他自嘲地在心里笑了笑,盯着夏梨的双眼,一动不动,却在眼里藏了很多纠结的情绪。
他心里清楚,没问出口,是因为无法承受住夏梨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问出口好了。
夏梨反而莞尔一笑,笑得如同春日初开的桃花,“所以你煮的粥才这么好喝啊。”
谢苍噎住,不知夏梨脑子怎么长的,明明该生气的,却在见到夏梨的笑颜时恍了神,有气也发不出来。
憋着气起身离开,却被夏梨抓住了手腕。
只见夏梨眼神有些晃动,说话犹犹豫豫地,小声问道:“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夏梨说这话也有些尴尬,也不是小孩子了,但是她却找不出更好的词语来形容她和谢苍的关系。
谢苍见她发红的耳廓,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仿佛被什么填满,还说不清那是什么便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嗯。”
这一瞬间甚至让谢苍执着的念头像揉成一团的废纸被舒展开了,上面竟然是一幅六月桃花芳飞尽的美景。
夏梨刚才身体猛地一动不小心牵到背后的伤口,痛觉立刻就跟闪电似地冲到脑袋里,全身一抖,冷汗顿时从额头冒出。
谢苍看着她苍白的嘴唇,“该换药了。”
他拿出手里的瓷瓶和纱布,一手擦了擦她额头的冷汗。
夏梨顿住了,谢苍的动作太过于自然以至于她怀疑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