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夏梨猝然回头, 一个高大的人影就出现在眼前,深黑的兜帽盖住他的脸庞,整个人浑身阴翳无比, 只在下颌处留出分明的一线光亮,
夏梨背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竟然一直以为身后的人是谢苍!
想起听到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却丝毫没意识到危险越来越近,她忍不住后怕,没有辛景提醒, 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夏梨心里暗骂自己, 心脏都停止了跳动,骇人的魔气混着地牢里冰凉的水汽钻进她每一个毛孔里, 此时脖子上的印记却发出炙热的烫感。
整个人同时像坠入了冰窟,又像被烧红的铁块烤着。
在天河城兴风作浪的看来就是这人了,想起谢苍说过魔族至少有化神期的修为,她以前还没有概念。
但在刚才,求生的意识让她下意识想逃跑, 却在后退一步后,压黄山压顶般的磅礴修为扑面而来,竟然一点都动弹不得!
只能颤抖着瞳孔眼睁睁看着魔族的每一分动作。
魔族黑袍蠕动, 手从黑袍下抬起,手上赫然套着铁甲利爪, 紫色的魔气从铁甲缝中呼呼烧出, 像是地狱的悲鸣一般。
她睁大眼睛,只道怕是等不到谢苍来救自己了,她汇聚全身灵力,企图冲破禁锢, 好死不死就学会了个结界,技能点全点这个上了,怎么都能挡住魔族的攻击吧。
她注意着魔族的动作,只期望他再慢一点,给足自己冲破灵压的时间。
眼见魔族的利爪已举起在空中,猛地就朝夏梨扑下。
夏梨顾不得聚满灵气,生生造出一个半成品结界。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只听见刺啦的声音,没有尖刃刺到身上。
她庆幸地睁开眼睛,正前方的结界薄如蝉翼,还留下三条若隐若现的划痕,但还好挡住了!
魔族的兜帽轻轻一歪,似乎有些意外。
夏梨屏住呼吸,准备在魔族愣神间逃出去,谁知魔族再一爪划下,夏梨瞳孔放大。
尖利魔爪触碰到结界的一瞬间魔气流入缝隙之中,像闪电般散开,夏梨仿佛听到了玻璃片片碎落的声音。
她缩回脖子,心想这下真的完了。
结界碎成一片片,向暗淡的四周四散飞去。
突然无数碎片里闪过剑光,“铮”的一声,随之而来的是金属兵器杀伐碰撞的声音。
夏梨手腕一热,被人拽到身后,夏梨霎然生出一种安全感,她惊喜地睁开眼,只见两道身影在缠斗。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昏暗的地牢里疾转,影子,剑光齐飞,快得看不清影子。
只听到争鸣的剑身在啸叫,对抗,听得人紧张无比。
夏梨受肾上腺素影响,反而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睁着双眼追逐着那两个影子。
谢苍可真嗯啊的帅啊!
夏梨由衷地感叹,仿佛在打架的人是自己一样,既激动又有种莫名的骄傲。
谢苍一脚将魔族踹到墙上。
“卧槽!”夏梨太沉浸观战没注意到发出了声音。
谢苍回过头来看她,魔族见状趁机从墙上弹起,利爪从上空而来。
夏梨惊呼道:“谢苍,小心。”
魔族身体一滞,谢苍察觉到魔族的失神,转身反手灵气一震
,魔族撞塌石墙,灰石粉尘从头顶散落。
原本就昏暗的山洞此刻立即变得灰尘漫天,夏梨捂着口鼻后退到牢门旁,扇着面前的尘土。
待视线重新清明时,魔族早已逃走。
地牢里一片战斗后的安静,夏梨和谢苍透过灰蒙蒙的氛围视线相对,她突然想起了两人刚才的吵架,有些尴尬,但还是试探着开口:“你没事儿吧?”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没话找话了。
谢苍绷着脸,冲过来揪住夏梨衣领,“夏梨,我真……”
真恨我明明巴不得你死,却下意识地救了你。
谢苍喘着粗气,见夏梨提溜着大眼睛望着自己,眼里没有一丝害怕,反而是一脸迷茫,仿佛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他气息微乱,心脏从刚才见到夏梨差点被杀时就跳得飞快,到现在都没有平息下来的迹象。
他从夏梨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此刻慌乱的模样,而夏梨却是一副坦然的神情。
谢苍喉间滚动,将忍不住脱口而出话咽回去,悠长地转遍酸酸麻麻的全身,似乎认清了事实一般,原本脑中都不敢有的念头,就在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终于在心里落了地,生了根。
我真恨我对你动了心。
*
谢苍恍然迷失般松开了手,背过身去。
夏梨不明所以整理了下衣服,不知道为什么谢苍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没头没尾的。
但见谢苍没有发火了,大概是没事了吧。
确认好安全后,夏梨才蹲到辛景面前,“辛景,你欠我们一个真相。”
辛景透过染红的白布,模糊的视线里尽是血红,唯有眼前有一抹春天般的绿色,真是让人难以拒绝。
他确实也杀了很多男人,但这行当他早已行事多年,有杀的是修士也有普通人,说白了就是好色的男人。但是天河城突然的屠杀修士的惨案却不是他做的,他只是个小魔族,做不到那般地步。
只是这事儿对他而言也无关紧要,他也乐得见修士被杀,况且天河城新来的魔族甚至成为了他的庇佑,让他行事更为方便。
他和那人见过一面,就那么巧,刚好有来天河城除魔的修士进到了他的倚红楼,真是除魔的时候脑子里都还装着那点事。
那修士脖子后面有个印记,里面的魔气一下就让辛景察觉到是自己的同类。
果真没过多久,那魔族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见到那魔族的瞬间,辛景不觉得害怕,甚至有种安心感。
那人没说什么,将修士留给了自己离去,就好像清楚辛景一定会杀了那修士一般。
他不去管那魔族的事,魔族也不会管他的事。
他们各自行着自己杀人的勾当。
“你为什么要说天河城的事都是你干的?”夏梨问道。
“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区别,横竖都是死。”
“他今晚是来救你的吗?”
“救我?大概是来杀我的吧。”辛景嗤笑道。“大约是怕我进了雾灵派将这天河城里发生的都吐露出来。”
夏梨灵光一闪,“有什么是你知道但是不能让外界知道的事吗?”
辛景露出邪魅的笑容,“你不也知道了吗?”
夏梨回想了下,啥呀?“什么?”
辛景抬起纤细的手指,穿过牢房的铁栏,手腕上的锁链碰到铁栏发出敲击声,手指碰到夏梨的脖子有些微凉,他轻轻点了点说道,“你脖子上的’谢‘字。”
谢苍周身滞住。
夏梨摸了摸脖子,“谢字有什么含义吗?”
辛景愣住,“你真不知道?”
“说起天河城,最有名的修仙世家就是谢家。”
夏梨脑中一闪,是好像在哪听过来着,谢家,谢,谢苍!
对了,他听阿南说过谢苍的家族是修仙界有名的宗门世家,出的尽是修仙天才。
这谢家竟然就在天河城。
夏梨猛然回头瞪着谢苍,“你家就在这你不早说。”
辛景闻言一愣,又转瞬笑道:“原来谢家还有后人,竟然还进了雾灵派。”
什么叫还有后人活着,夏梨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谢家早在百年前就没落消逝了,就像是被诅咒了一般,竟从两百年前最后一任家主的儿子死后,再没有一个有灵根天赋的后代,已经成为修士的那些谢家人也都再聊无音讯,只留下一个空壳还在天河城,树倒猢狲散,修仙世家没了修仙谁还会高看你一眼。”
夏梨哽住,她可没打算听到的是谢家的悲惨往事,她想象中的谢家是个修仙大世家,才托举出了谢苍这样强大的修士。
想来谢苍早就猜出了印记的含义,明明谢家就在天河城,他却没提过要回去的话,大约是亲缘浅薄。
她悄然偷看谢苍,谢苍脸庞藏于暗影里,看不清楚表情,昏暗的烛光照得谢苍的身影多了分寂寥之意。
夏梨轻咳一声,对着辛景说:“你能带我们去找这个魔族吗?”
辛景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在哪,但这不是有谢家人在吗?”他朝谢苍的方向努努头。
“谢家人才能找到魔族吗?”
“之前掌风派派来的修士,死相都是被人吸干人气,但有一个修士不同,他是疯了,疯疯癫癫地跑到大道上,自刎而死。”
夏梨倒吸一口凉气。
辛景接着说:“那修士前一晚失踪了,第二天被人看到从废弃的谢宅跑出,就已成了疯子。掌风派派弟子去谢宅查看,皆无异常,寻常腐朽的宅院罢了。”
夏梨问道:“没有异常?那那个修士怎么会进去一趟,出来就疯了呢?”
“那就只能是他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谢苍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辛景点点头,“那名修士与其他弟子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将脸幽幽地转向谢苍,“他姓谢。”
夏梨意识一振!
她转头与谢苍目光对视,两人眼神里同时写着糟糕。
他们进城之后一直都是以假名相称,现在他们两人都姓谢,不对。
夏梨瞳孔睁大,还有两人也姓谢——赫无治和阿南。
电光火石间,两人眼神里得出一致意思,谢苍眉头一皱攥住夏梨手腕,“走!”
“等会儿!”夏梨扯住谢苍衣袖,谢苍不解地回头看她。
夏梨欲言又止地盯着谢苍,又转头看了看狼狈跌坐在地上的辛景,血污早就浸透他鬓发,揉搓成一缕一缕的,被谢苍打伤后,修为少了一半,辛景便成这幅凄厉的样子。
她心里有些纠结的情绪,自知辛景是犯了坏事,罪有应得,但他也是苦命人。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做,大约又是会被当作多管闲事。
谢苍沉默着等待夏梨。
夏梨攥紧谢苍衣袖的手指变得发红充血,接着变得惨白,最后她倏地松开手指,狠心回头不看辛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