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此时, 奚云晚遭遇的境况称得上是‘死路一条’。
她目前还没有办法调动灵力,而恰逢禁灵解除,她面对的便是一个筑基后期和一个炼气中期修士。
她甚至怀疑林澈是不是摸清了禁灵的规律, 不然怎么会在如此巧妙的时机寻到她。
见霍瑜盯着奚云晚迟迟没有动手,林澈略有不满, 再次催促道,“杀了她。”
奚云晚也一眨不眨地看向霍瑜的双眼,她看见那双眼眸之中充斥着挣扎和犹豫。
半晌, 霍瑜开口道, “你听到了不该听到的。”
果然如此。
奚云晚在见到林澈时便心下了然,昨日她偷听他和蛟龙对话一事定然是暴露了。
想来昨日并非是她多心,在林澈侧头望向百岁的那一眼,他应该就已经发现了。
不过他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这么快就认出昨日之人是她?
“你知道他的身份。”奚云晚没有探究林澈是如何找到她的,反而用陈述的口吻朝霍瑜说道。
霍瑜没有回答, 似乎是默认了这个答案, 奚云晚见状又问道,“那你知道他要做什么吗?”
奚云晚猜不到林澈的计划, 但是从昨日蛟龙的话语中她能感觉到,林澈要做的事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然它也不会用“违背初心”那样的话来形容。
但霍瑜知道吗?他究竟是被蒙在鼓里,还是要与林澈同流合污?
霍瑜皱了皱眉, 依旧没有开口。
奚云晚观他神色犹疑便知晓, 他大抵是不知道的。
于是她又问道, “若是他要做伤天害理之事,你也要助他吗?”
曾经霍瑜对林澈的照顾和莫名其妙的仰慕,一直让奚云晚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 因为林澈的真实身份是随云散人。
若是霍瑜崇拜一个少年,那的确是令人匪夷所思,但若是崇拜一个济世救人的大英雄,那便再合理不过了。
就是不知道对于霍瑜来说,仰慕之情和正道法理究竟孰轻孰重。
林澈显然也看出了霍瑜的犹豫,他语气中带上愠怒,又重复了一遍道,“去杀了她!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这一次,霍瑜不再犹豫,他捏紧拳头,飞身朝奚云晚袭来。
筑基期强大的威压让奚云晚的双脚犹如被冰封在原地,别说现在她调动不了灵力,就算是她状态最佳之时,也全然不可能在霍瑜手下逃生。
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在感受到生命威胁的最后一刻,奚云晚的大脑竟然还在飞速运转。
然而,力量的差距却犹如天堑。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奚云晚感受到了手掌下细密磨人的沙砾。
她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处嵌在悬崖之中的山洞,洞口处被布下了结界,而在那悬崖之下,就是无边无际的阴暗冥海。
“此处山崖在混沌山紧靠冥海的一面,平时不会有人来,你就安心待在此处吧。”见奚云晚醒来,守在洞外的霍瑜开口道。
奚云晚抬头看他,男人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中的愧疚之色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但奚云晚其实并不怪他,霍瑜没有杀她,对她来说就已经是万幸了。
“霍头儿。”侥幸活下来的奚云晚反倒是轻松了许多,她又恢复成往常嬉皮笑脸的模样,对霍瑜说话的态度亲近的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听说他对你有救命之恩,那时的他是林澈,还是随云散人?”
霍瑜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奚云晚会问他这个。
他也忽然轻松下来,靠坐在山洞边上,反问她道,“随云散人的故事你知道多少?”
奚云晚想了想,“大概就是他移山填海,平息冥海之乱那件事吧,我还知道附近的凡人都尊崇信奉他,将他视作神明一般。”
“视作神明......是啊,信奉他的人很多,可我不一样。”说到这儿,霍瑜忍不住咧开嘴角。
“我是被神明亲手救下的人。”
其实在霍瑜口中,随云散人的故事和话本子上常说的英雄事迹也差不了多少。
只不过他作为随云散人的忠实‘信徒’,在他的眼里,不论随云散人做什么,都是令人向往崇拜的。
“我那时候还小,仗着自己有几分修行天赋,便背着师父偷偷溜下山,想要外出历练一番。谁知半路却遇上凶猛妖兽,频死之际,是他一剑斩杀妖兽,救下了我的性命。”
霍瑜回忆着,脸上不禁露出怀念之色,“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既不是我印象中随云散人的模样,也不是如今林澈这副少年的外貌,不过也很年轻就是了,我那时只当是遇见了隐士高人,便整日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后来,我常与他讲起随云散人的事迹,与他讲我们镇上的百姓都是被随云散人所救,多亏了他移山填海,大家才能不被妖兽侵害,好好地生活下去,可那日他却生气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霍瑜的眼神慢慢变得复杂,他停顿了片刻,才又继续道,“他告诉我他就是随云散人,也告诉我,他后悔了。”
没人能明白霍瑜那日听见这四个字时有多受打击。
“我后悔了。”
随云散人只是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句话,却在一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幻想。
“我从小就很崇拜随云散人,即使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但是一代传一代,我们镇上的人始终没有忘记他的恩德。”
“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大英雄,济世救人,这也是我努力修炼的目标,但当我真的遇见了我的英雄,他却告诉我,对于曾经做出的一切,他后悔了。”
“为什么?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吗?”奚云晚不解。
霍瑜低垂着眉眼,望向平静无波的深邃冥海,缓声道,“是啊,当初我也是这样问他的,于是他给我讲了随云散人的故事,只是那故事和我听过的却有所不同。”
随云散人出山之时,也曾意气风发,心怀天下。
他游历到冥海附近,发现此处居住的凡人饱受冥海妖兽的侵扰折磨,但因此地地势平坦,无法阻挡妖兽的侵袭,即便这些凡人逃到了更远处的镇子,也始终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于是他考虑再三,下定决心以自己半生修为来移山填海,以混沌山这座灵气环绕的仙山来压制冥海的暴虐气息。
那场大战持续了很久,随云散人向南洲各宗发信求援,终于在各宗长老弟子的联手下,斩杀无数冥海妖兽,平息了这场祸乱。
然而,一切还未结束。
在随云散人损耗了大半修为身体虚弱之际,曾与他并肩作战的两名宗门长老告诉他,冥海中还有一只修为最高的蛟龙,这只蛟龙已经开始作乱,他们必须要尽快将它杀掉或是封印它。
蛟龙的修为已达元婴巅峰,随云散人修为亏损自然无力抵抗。
于是他们三人商量,将蛟龙引诱至混沌山,再以上古大阵将它封印在山下,这样即使它往后有能力挣脱大阵,也还有混沌山周围稳固山体的一层阵法,它断不可能逃出去。
那日,两人驻守大阵。
随云散人只身将蛟龙引来,大阵将起,蛟龙却朝那二人低吼,叫他们将它的宝物归还。
也是那一刻随云散人才知道,其实并没有什么蛟龙作乱,而是那两人偷了蛟龙的至宝,惹怒蛟龙,这才引得它出海为祸四方。
可惜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那两人见随云散人已然识破,便破罐子破摔地启动大阵封印了蛟龙,还趁他修为有损,想要将他杀死,逼得随云散人不得不自爆丹田,放弃肉身,只保全了体内的弱小元婴,匆忙逃生。
“怪不得他会心寒。”奚云晚皱眉道。
这世上最让人痛恨之事便是身边人的背叛,随云散人牺牲了那么多,他没有死在冥海之乱,却是在一切解决后被曾经的同伴害得身死道消,他怎能不恨?
“不。”霍瑜摇了摇头,“还不止如此。”
随云散人在弃了肉身之后,一路逃到了凡界的地盘。
起初,他甫一进入城镇,便见到处都挂着他的画像和为他修建的庙宇,此处的凡人们满口皆是对他的尊崇与敬畏,虽然他此时落魄至极,但好歹心理上也得到了一丝安慰。
他躲藏在镇子中不敢示人,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婴儿模样,放在这些普通的凡人眼里一定是格外怪异的。
可他还是被发现了。
被发现的时候随云还藏在街角的破竹筐里,直到那人一声惊叫,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
他就那样暴露在人群中,仰视着那些曾经低头跪拜他的凡人。
随云向他们解释道,“我乃随云散人,救下你们性命的就是我,如今我遇难才成了这副模样,请允许我在此地养伤。”
“你猜他们会怎么做?”霍瑜忽然转头看向奚云晚。
奚云晚抿了抿唇,虽然心中不愿意说出来,但最终还是开口道,“凡人没见过修士体内元婴的模样,只会将它当做怪物。”
“没错。”霍瑜讽刺一笑,“他们骂他是怪物,是妖物,举起手中的扫把就朝他打过去。”
“你说,明明面对冥海妖兽的时候他们连动都不敢动,怎么这会儿却敢拿着最普通的武器去攻击他呢。”
欺软怕硬。
奚云晚没有将这几个字说出来。
比起凶残又无灵智的妖兽,眼前这个看起来怪异,却又过分弱小的‘元婴’自然是好欺负多了。
况且他还这般客气地与他们说话,怎么会有凶残的妖兽会像他一样有求于人呢?
"后来呢?"奚云晚轻声问道。
“后来?”霍瑜冷笑一声,“当然是将他赶出去了,不,要不是随云散人想办法逃出镇子,怕是要被那群人打死了。”
耗费自己半生修为救人,最后的结局却是被盟友杀害,被救过得人们鄙弃,的确悲哀。
奚云晚看着霍瑜深埋在阴影下的侧脸,也明白了他的选择,“经历两次背叛,他想要报复也情有可原。”
如果换作是她......
奚云晚想象了一下自己大义凛然,解救世人的模样,继而飞快地摇了摇头。
她从不想做什么被万世传颂的大英雄,若是为了亲友师长,她大可以牺牲一切,但若只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力所能及之时她自然会救,可要她牺牲大半修为,牺牲飞升上界乃至飞升成仙的可能,现在的她......还做不到。
“对他来说,大概更多的是失望吧。”霍瑜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背叛和伤害固然让他心寒,但以济世救人为信念修炼至今的随云散人,却在那一日发现,原来他一直想要保护的世人竟是如此的冷漠不堪。”
当信仰丢失的一瞬间,他便再也找不回初心,找不回属于自己的道。
“在逃离镇子之后,他只能躲藏在深山老林中恢复灵气,但元婴没有肉身的保护存活不了多久,于是在某一天,他寻到了一位临产的妇人,冲进了她的身体,以夺舍之法占据了她肚中婴儿的肉身。”
霍瑜说到这里,奚云晚突然想起他方才所讲,在第一次见到随云时,他既不是林澈的模样也不是随云的模样。
“所以林澈的身体就是那个婴儿?不对,已经过了一千年了......”
“是啊,一千年了。”霍瑜叹了口气。
“我第一次见他是百年前,那时候他早就换了不知多少次身体了。他好歹也是临近化神的修为,元婴不是一般身体能承受得住的,所以每次夺舍的身体也注定活不过二十年。”
于是随云散人就在这千年之间,一次又一次更换肉身,苟延残喘地存活于世,明明是令人叹服的英雄,却只能用这般卑劣的手段害死一个又一个婴孩,失去了自己的姓名,永远见不得光。
“他是很可怜,可他也不该夺舍那么多婴儿。”奚云晚的声音倏然变冷。
“况且,他最该报复的人是那两个伤害他的宗门长老,如今来混沌山做什么?”
霍瑜闻言嗤笑一声,“说起来不巧,这两个长老一个在历练中身死,另一个修炼有成,已经飞升上界了,而他夺舍之后只能从头修炼,二十年的时间怎么可能打得过元婴修士。”
“所以他报不了仇就想拿那些百姓撒气?”奚云晚蹙了蹙眉,之前对随云散人的同情之心已然分毫不剩。
虽然现在她和霍瑜还不知道林澈想要做什么,但听完他千年前的经历,那些百姓也曾伤害过他,难不成他回到混沌山是为了报复他们?可前世之人作的孽,与后世之人又有何干?
“他不会的。”霍瑜坚定道,“也许他已经不是千年前那个随云散人了,但我相信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奚云晚沉默了一瞬,对他脱口而出的信任不置可否,若是随云散人心性未变,又怎么可能做出夺舍那般残忍之事?
只是霍瑜不愿承认罢了。
多说无益,奚云晚话锋一转,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你来混沌山不是因罪受罚吧?”
在这一点上,她的确没有猜错,霍瑜来混沌山受罚只是幌子,实则是为了保护林澈。
“在少时与随云散人短暂相处之后,我们一别就是许多年,五年前,我收到了他的一封信,信上说让我设法前往混沌山,与随云散人一见。”
“于是你便来了?”
“自然,他要我来,我必定是会来的。我来到此处认识了他的新身份——林澈,他说这具身体才不过十岁,那时的修为也只有炼气五层,而混沌山危机四伏,所以他请求我保护他。”
说到混沌山的危险,霍瑜又有些感慨,“外面的人都说混沌山皆是穷凶极恶之徒,不过我在这里待了五年,有遇到冷漠嗜杀之辈,却也有内心良善之人。”
奚云晚点了点头,没来混沌山之前,她也是抱着九死一生的觉悟来此,以为这里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但事实上,混沌山里没有绝对的善恶,虽然因争斗而死的人不少,却也不是人人都嗜血好杀。
“你年纪还小,前途无量,没必要卷进此事当中。”霍瑜讲述完一切,随手扔给奚云晚一个储物袋。
“这里面都是吃食,够你吃上一阵子了,听我一句劝,别再掺和这事了,不然下次我也保不了你。”
说完劝诫的话,霍瑜便纵身一跃,转眼消失在她的面前。
奚云晚捡起储物袋,发现里面存着十几筐馒头饼子,若按她的饭量,吃上半年不成问题。
但是......
她皱起小脸,“真狠啊,只让人吃馒头啊!”
还好储物袋里的灵蔬够用,虽然通天罩因为上次的封印异动再次受损,不过幸好还可以用来烹饪。
还未突破炼气四层,奚云晚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洞中修炼。
一日复一日,困在狭小的山洞里,连修炼的时光也变得枯燥无聊。
终于,某日洞中灵光大盛,充沛的灵气环绕在奚云晚的周身,识海中属性界面上的等级也总算有了变化。
【等级】炼气四层(1/2000)。
突破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试试木镯觉醒的新力量。
奚云晚迫不及待地将灵力注入木镯之中,接而期待地看向木镯,“咦,怎么没反应?”
话音刚落,光秃秃的木镯上忽然现出一抹艳色。
一圈红色的小花慢慢围绕着木镯生长出来,一朵连着一朵,紧紧缠绕在木镯之上。
这些红色的花甚是眼熟,奚云晚眼中闪过微光,“这是当初在画中世界见过的!”
奚云晚误入画中世界时,在夏季之景中便曾见过灵树开满红花的模样,那花是她从未在凡界见过的,红的耀眼,如同日落之际天边染红的晚霞。
如今这晚霞开在她的腕间,艳丽夺目,煞是好看,奚云晚不禁眉眼带笑,尝试着运转木镯之力朝着面前的结界打去。
抬手的一瞬间,木镯上红光乍现,接着一道猛烈的火焰自她掌心而出,引动周遭的火灵气汇聚成一条火焰巨龙。
霎时间,火龙携着极强的力量冲向结界。
火光漫天,巨大的轰鸣声后,因撞击而产生的燥热气流顷刻间扑面而来,吹动着她的衣角发梢,猎猎作响。
奚云晚被逼得眯起双眼,甚至连鬓边飘荡的一缕头发也在火焰的冲击下被燃烧殆尽。
最终,她收回灵力,火龙散作万千光点消失在空气中,一切重归平静。
“好强的力量。”奚云晚喃喃自语。
虽然火龙并没有撞开洞口的结界,但那结界可是筑基巅峰修士所布的,能让结界出现震颤,便已是十分惊人了。
“春之力是隐身和治愈的能力,而夏之力却是极强的攻击能力......”
奚云晚越想越激动,这可是能瞬间发出的强力法术,以她目前的情况,防御有铜头铁臂傍身,移动也有春之力和隐息幻步,唯有在法术攻击上略有薄弱。
而夏之力的出现,却刚好可以弥补这一点!
“大功告成,现在也该去做做‘正事’了。”
奚云晚被困在洞中已有半年之久,此处偏僻异常,蛟龙的封印异动她丝毫感受不到,所以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奚云晚拿出星魂灯,再次将修为借给百岁,再将意识与其连通,附在百岁的死魄上飞越过洞口。
她如今还不敢借由百岁的能力直接穿过结界,外面的情况尚不清楚,若是遇到危险,她还可以及时将百岁的死魄召回。
奚云晚一路攀上悬崖,待终于到达了崖顶,却不禁因眼前的景象而愣在原地。
这里在半年前是没有神像的......
奚云晚眉头紧皱,此时眼前的这片土地上,已经如她从前所见一般,每隔十几步的距离便修建了一尊一人高的神像。
神像姿态各异,不用尝试她也知道,这些神像定然也是被保护起来的。
奚云晚继而向混沌山的深处跑去,她到达了最近的一处传送阵,借由阵法分别去到了混沌山的西边、东边、西北、东南......
可无论她走到何处,成片的神像都会在第一时间映入她的眼帘。
奚云晚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有预感,林澈口中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
林澈的事除了霍瑜知晓,还有另外一人......不,是一条龙知道。
奚云晚在打探了一圈之后,毅然决定再次进入地下洞穴,与蛟龙好好谈上一番。
半透明的灵猫魂魄顺着隧道一路跳跃而下,待看到那处熟悉的断崖,奚云晚纵身一跃,轻而易举地穿过结界,落在了岩浆中心的圆台之上。
蛟龙没醒,奚云晚歪头看它。
百岁的死魄并不是实体,她没办法触碰蛟龙,该怎么叫醒它呢?
奚云晚思索了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嘶喊出声——
“喵~”
这一声响彻天地,回荡在封闭的洞穴中,回声久久不散。
奚云晚看了看蛟龙,只见它眼皮子似乎动了一动,但还是没醒。
于是她又在蛟龙的头颅附近跳来跳去,还坚持不懈地在它耳边“喵喵”叫。
终于,蛟龙睁开了一只眼。
看到面前上蹿下跳的‘小猫’,它张了张嘴,强大的龙息喷洒在她身上,低沉的声音只说了一个字——
“滚。”
奚云晚闻言翻了个白眼,这条龙真没礼貌。
蛟龙却仿佛看透了她的内心,一字一句道,“有话便说,莫来烦我。”
“原来你知道我能说话啊。”接完这句,奚云晚才意识到是自己小瞧它了。
即使蛟龙现在被封印在此,但它毕竟是半步化神的修为,自己这点小伎俩估计早就被它看穿了。
“既然如此......”奚云晚一步跃上龙头,“你给我讲讲关于随云散人的事呗,他现在在做什么你一定知道吧?”
“下去。”蛟龙低声道。
“我不。”奚云晚换了个姿势,继续没脸没皮地赖在它头上,“除非你回答我。”
蛟龙沉默不语,只是许久未动的龙爪微微蜷起,在圆台上留下几道深刻的抓痕。
想它纵横冥海数千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踩在它头上放肆。
奚云晚见蛟龙有些生气,反而更加肆意妄为,一会儿在它头上打几个滚儿,一会又弓起后背借着它的龙鳞磨爪子。
虽然她没有实体,做的这些蛟龙也感受不到,不过它能看到啊!
奚云晚就是要惹怒它,逼它不得不把一切说清楚。
蛟龙慢慢闭上眼,沉默地呼出一口气,半晌,它终于忍无可忍,开口道,“下来,我说。”
奚云晚心中一喜,从它头顶跳下来,乖巧地蹲在它面前,像是个等待着夫子揭开谜底的好学生。
“他也不曾与我说过他的计划,不过我能感受到,地上蕴含着一股极强的阵法之力,若是此阵开启,混沌山将不复存在。”
他是要毁了这座山?!
蛟龙说完这番话,奚云晚不由得一惊,混沌山的灵气可以压制冥海,若是山体崩塌,那冥海妖兽卷土重来,山下的凡人定然活不了。
“原来他真是为了报复......”奚云晚心情复杂,不说那些山下的凡人了,他们这些身在混沌山的人岂不是也要一同搭上性命?
不行,绝不能让他得逞......
奚云晚复又朝蛟龙问道,“你所说的大阵,是与山上那些神像有关吗?”
蛟龙却否认道,“我不知你口中的神像为何物,我被压在山下千年,早已不知混沌山变成了何种模样,只是能依稀感受到地面上似乎有数以万计的奇怪气息,这些气息连接在一起,便形成了足以毁掉混沌山的阵法。”
蛟龙的感觉不会出错,林澈之前也因神像之事特意来警告过它,再加上那些被保护起来的神像......
奚云晚敢笃定,阵法便是由那万千神像所生。
既然林澈这么害怕封印被破......
奚云晚抬头望向洞穴顶端的封印,那她不如就想法子帮助蛟龙解开封印,借由封印破除的力量来毁掉山上所有的神像。
奚云晚露出自信的笑容,她转头紧盯蛟龙的双瞳,认真道,“我来助你破开封印。”
蛟龙始终没明白,一个小小的炼气人修,是怎么有胆子说出要帮他破开封印这种话。
不仅如此,在夸下海口之后,她竟然还瞬间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蛟龙忍不住恼怒,虽然它知道人类不可相信,但说完就跑算什么意思?连装装样子骗它都不愿意吗?
而就在蛟龙万般猜疑之际,远在悬崖边山洞里的奚云晚却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眼尾两端的幽蓝色光芒顷刻间消失不见,面前悬浮的星魂灯也骤然落了地。
奚云晚紧皱眉头,捂着胸口压下喉间的血气,“这禁灵来的可真是时候......”
就在刚刚她说完那句话后,忽然感觉到体内丹田一紧,紧接着丹田内的灵气便荡然一空,寄于百岁死魄上的意识也被强行拉扯回自己的身体里。
奚云晚连忙吞下几颗丹药,沉下心来恢复伤势。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当禁灵再次解除之时,这一次,奚云晚并未将意识附在百岁身上,而是借着百岁的能力带着自己的本体一并穿过了结界。
昨日探查下来,混沌山暂时还算是安全,若想帮助蛟龙解开封印,也要她亲自前去才行。
奚云晚轻车熟路地进入了地下洞穴,她飞下断崖,站在了蛟龙面前。
周遭炙热的岩浆令她浑身燥热,奚云晚看着被烧红的皮肤不由得在心中庆幸,还好她之前在炎晶洞中锻过体,不然还真没法子在这里待下去。
瞧见蛟龙对她的到来无动于衷,奚云晚轻咳一声,唤道,“醒醒,我来了。”
蛟龙闭目不答,继续装睡。
“昨日因为突然禁灵,我的法器失效了才会被强行召回,今日我以本体前来此处,帮助你解开封印,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会一直待在这里。”
“待在这里?”蛟龙慢慢睁开眼,语气带着些嫌弃,“很吵。”
奚云晚毫不在意它嫌弃的话语,反而笑得好似计谋得逞一般,“你终于肯醒了?”
蛟龙微微偏过头,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其实不管蛟龙愿不愿意,奚云晚都打定主意留在这里。
此处极适合锻体,反正解开封印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不如双管齐下,一边寻找解除封印之法,一边尝试着继续锻体。
招呼已经打完,奚云晚直接切入正题,“你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可有发现什么破开封印的法子?”
听她这么问,蛟龙睨她一眼,答非所问道,“你也想学随云,做拯救众人的英雄?”
自然不是。
奚云晚不知它为何问起这个,只摇了摇头,“混沌山被毁定然会殃及池鱼,我就是那条鱼,当然要想办法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可你已知晓此事,为何不逃?”
“逃?你想多了,这山中也是有管事和守卫的,我受罚的时日未到,他们怎么可能允许我下山?况且如今看来,林澈能这般肆无忌惮地在混沌山修建神像,一定是上面的人允许的,他们是一伙的。”
奚云晚说的理直气壮,蛟龙却语气平淡地拆穿了她,“你既然有办法来到我面前,便也有办法穿过混沌山的结界,逃离此处。”
奚云晚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它说的,是断崖前的那处结界。
气氛无端地凝滞了一瞬,半晌,奚云晚垂眸道,“可现在还有办法去阻止他不是吗?我的确不想做什么英雄,也不需要别人对我感恩戴德,我只是......”
她只是想试一试。
想试试能否有机会让那些无辜之人活命。
正如当初与霍瑜交谈时她心中所想,若是力所能及之事,她愿意去做。
“他们没得选,但我既然知道了真相,总得试试为他们搏出一条生路。”
——
蛟龙虽然待在此处千年,但对于如何解开封印还是没有确切的办法,不过,它指了指周围滚烫的岩浆,告诉奚云晚也许那里有解开封印的关键。
此时,奚云晚蹲在圆台上,望着面前缓缓流动的岩浆皱紧了眉头。
她尝试着将食指慢慢浸入岩浆,不到一息的时间,她便猛地抽回了手。
真烫!奚云晚连忙用灵力为手指降温。
“你说能否以死魄的状态潜入岩浆下面?”奚云晚拿出星魂灯,朝蛟龙指了指灯中闭目休憩的小猫。
蛟龙扫了一眼,“死魄极难形成,一般妖兽死亡后只会魂飞魄散,也许它曾经有过机缘,这才能勉强留下一缕死魄。”
听它说到机缘,奚云晚恍然想起,百岁生前吞下了天地灵物。
难道是因为灵物才让它得以留下死魄?
“你若是让这尚未成活的死魄潜入岩浆,恐怕会让其受损,再无成活的可能。”
奚云晚听完这话,赶紧将星魂灯重新收回了储物袋,百岁好不容易让她喂养的恢复了一些,若是因此受损可不行。
她站起身,卸下储物袋放在圆台上,“还是我自己下去吧。”
用灵力包裹住全身,奚云晚跳下岩浆,奋力向下游去。
虽然灵力可以将周身燥热阻隔一些,但这岩浆之中的火灵气太过纯净,还是烧得她浑身难受。
岩浆下一眼望不到底,满目皆是刺眼的红色,让人不知何处才是尽头。
体内的灵气已经被消耗了大半,奚云晚的身体也到达了极限,于是她不再向下,反身朝来处游了回去。
又过了片刻,奚云晚身影突然从岩浆中冲了出来。
她重重摔在了圆台之上,身体就势滚了几圈,接着便如翻了壳的乌龟一般四脚朝天,呈‘大’字型瘫倒在地。
洞穴中一时间安静得很,只余下奚云晚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岩浆中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声。
半晌,奚云晚绝望道,“你说的线索究竟在哪儿啊,不会要去岩浆底部才能找到吧?”她可是连岩浆的底部在哪里都没看清。
这次蛟龙却没有回答她,脖颈一转,扭头朝向另一边睡觉去了。
奚云晚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
“再来,我就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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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入v啦~写了好肥的一章!读者宝宝我永远爱你们!![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