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黎恣意洒脱地生活在他眼前,那么有趣,那么生动,和商星澜一潭死水的人生大不相同,总让他想看看,她还能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来。
一想到她的笑容,商星澜便觉得浑身又有了些力气,他得活着,像楚黎那样坚韧地活着。
这一片小小的濯魂泉,远远没有楚黎从前的日子半分难熬呢。
正是如此,商星澜撑到了楚黎来救他。
发丝在水里像晕开的墨,白皙的脸没有那么出色的美貌,却在那一刻像是老天派来拯救他的神女,商星澜看着她拼命抓住自己的手,想拖他上去,又渡气给他。
他知道,楚黎的心已经属于他了。
他们从那天起终于成为真正的夫妻,相互扶持,患难与共,什么事都能熬过去的。
“我知道了。”楚黎坐在他腿上,俯身亲了又亲,“我发誓绝不会再扔下你,否则就让我下辈子还当乞丐。”
这绝对是她能发出的最毒的誓。
商星澜低声道,“那你下辈子早点来找我,我陪你一起要饭。”
话音落下,楚黎怔忪地望着他,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闷疼,她忍不住小声道,“你就不能挣钱给我吃饭么?”
“我偷钱也给你吃。”
楚黎轻笑了声,笑着笑着又想流泪。
如果小时候有商星澜陪在她身边……她不敢想象自己的一生会有多么大的改变。
倘若他们真有下辈子,商星澜晚点来也没关系,一定要来。
“我们回去吧,商浸月肯定很担心你。”
楚黎在他肩头点了点,“你都把他打吐血了,他说不定受内伤了呢。”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嘴角微抽,他的演技比起三弟来说确实差得有些远,她竟然真的相信商浸月被推一下就会吐血这件事。
那么浮夸,傻子也能看出来是假的吧?
商星澜把她从腿上抱下来,神色渐凉几分,“自然要回去,不过还有件事没解决。”
楚黎困惑地望着他,看到他起身便要出门,临走前,又折返回来,把她身上披着的那件衣裳夺了去。
门外,顾野还盘腿坐在原地,郁闷地拄着下巴。
片刻,殿门打开。
商星澜立在他面前,脸色冷极。
“主子……”顾野赶紧从地上站起身来,想说些什么,看到商星澜的表情,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商星澜将手心那件衣裳丢在他脸上,冷冷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楚黎闻声走到商星澜身边,悄悄露出半张脸去看顾野。
活该。
竟敢觊觎她,不要脸。
顾野接住那件衣裳,似乎还沾染着楚黎身上的温度,他沉默半晌,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主子要打要罚我都认。”
商星澜淡声道,“往后不必跟着我了,你走吧。”
顾野眼眸微睁,下意识道,“我哪也不去。”
听到他的话,商星澜冷笑了声,“那你想干什么,做出这种事还想我留着你?”
顾野理所应当般道,“我是喜欢主子夫人没错,但我不跟主子抢人就是了。”
楚黎惊呆了。
商星澜同样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跟你抢,我保证,你活着我连一根头发也不会再碰她。”
商星澜险些被他气笑了,把楚黎往身后拽了拽,“那我要是死了呢?”
顾野抿了抿唇,认真道,“我替你照顾你夫人孩子。”
话音落下,楚黎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商星澜深吸口气,转头剜了她一眼,楚黎登时不敢再笑,轻咳了声,做出副深恶痛疾的模样,“我呸,谁用得着你照顾,去死吧你!”
顾野抬眼瞥她,心尖又痒痒的,还没多看两眼,便被一道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商星澜冷然看着他,一脚将他踹开很远,“看在你义父的份上,我不杀你,滚吧。”
听到他的话,顾野浑身僵滞,缓缓抬起头来望向他,“正是因为你救过义父的恩情,所以我不滚,任凭你怎么说。”
完全就是一块砍不断碾不烂的滚刀肉,商星澜头又开始疼,他实在想一刀捅死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账,可在魔域那些年,也就只有顾野和晏新白陪在他左右,情谊不假。
楚黎敛起笑意,牵住商星澜的手,把他拉到身边,轻声耳语。
闻言,商星澜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嘀咕了声,“的确有这样的法术,不过这种办法也只有你想得出。”
楚黎瞥他一眼,轻声道,“就当你在夸我了。”
顾野不知他们在商量什么,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顾野,打得疼不疼?”
楚黎走到他面前,俯身下来笑着问。
望着她那温柔浅笑的模样,顾野心头微跳。
下一刻,那张脸竟变做了义父的模样,笑眯眯的堆着褶子,慈祥而诡异。
顾野:……?
见他脸色铁青,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的神情,楚黎和商星澜皆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她一脚狠狠踩在顾野的足靴上,轻哼了声,“往后你再敢对我不敬,就好好想想你的义父。”
但凡顾野再对她冒出那些念头,她的脸就会变成顾野义父的模样,看他还敢不敢肖想她。
顾野嘴角微抽,被恶心得够呛,无论如何也再看不下去那张脸,飞快挪开视线。
行,楚黎,算你厉害。
第56章 七圣堂 为何会如此心乱如麻呢?
(五十六)
“进来吧。”
商星澜丢给他一张擦脸的帕子, 无奈地道,“从今往后不许再对阿楚有半分逾越之举,否则就算我死了做鬼也绝不放过你。”
阿楚会被人喜欢倒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顾野这个混账居然也会开情窍,他还以为顾野只知道吃喝玩乐和杀人呢。
顾野接住帕子, 擦了把脸上沾染的尘灰,先抬眼看了看商星澜,又看向在他身旁的楚黎, 脸已经恢复原样, 看来只要不动情就还是那张脸。
主子对他太过仁慈了, 换做是他, 一定要杀了永绝后患, 以防对方还会来抢人。
他们三个在一块不挺好的么, 他以后还给他们建房子打水种地, 孩子他也会带啊。
迟早有一天把这破法术解开,等他见了晏新白,那人精通魔修咒法,肯定有办法。
“主子,怎么不见晏新白?”
顾野跟随他们进殿, 状似随意地问,“他没跟你一道回来?”
话音落下, 商星澜沉吟了声, 望向楚黎,“你同他说吧。”他自己也不清楚此事的细节, 那时只差被楚黎气疯了,哪还有心思细问这种事。
一提起晏新白,楚黎脸色顿然沉了下来, 酝酿片刻,低声道,“我说帮你取仙骨来,他听了之后忽然变了神色,当着我的面把仙骨毁掉。我奋力阻止,竟然被他打得遍体鳞伤!他还说以后再也不要追随你,你是个没用的主子,他要把我们所有人全杀掉,连全尸都不留……”
“不要添油加醋。”
“哦……他把仙骨毁了,我打了他一巴掌,他打了我一巴掌,然后他就走了。”
商星澜微愣了瞬,捧住她的脸,“他真打了你?”
楚黎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接着道,“可惜那仙骨灰飞烟灭了,要不然你肯定能飞升的,都怪那疯子,突然不知吃错什么药了……”
她从小挨打挨习惯了,在楚黎看来,她跟晏新白互相打了一巴掌没什么大不了,而且她力道更大,没有修为在身还打得他脸上五道印子呢,算她打赢。
商星澜皱眉看着她,眸色渐沉。
顾野不成正形地倚在廊柱边,懒散道,“什么仙骨,什么飞升,听不懂。”
为了给晏新白多拉一桩仇恨,楚黎兴致盎然地同顾野讲解起来,“你主子身上原本有一根仙骨,有了那仙骨就能飞升,飞升就能摆脱诅咒活命,先前那仙骨被人抽走了,我去帮他拿回来,却被晏新白抢了先毁掉,他就是个叛徒!”
闻言,顾野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道,“是么,我早看他长得像叛徒。”
他不在乎主子过去是什么人,他只知道主子救过他和义父。晏新白为什么会跟主子作对,他也不在乎,主子要杀就杀。
兄弟一场,他可以让晏新白死得痛快些,临死前能让晏新白给他解一下法术就更好了。
商星澜瞥他一眼,这混账还有脸说晏新白,简直五十步笑百步。
“我曾允诺过陪他一起找到使魔修悟道飞升的办法,因着身上诅咒拖了许久,如今我要飞升,便没办法再完成诺言。”商星澜垂下眼,轻轻挽起楚黎耳畔的发丝,“大概便是这个原因吧,他是觉得我背信弃义。”
但他怎能对阿楚出手,阿楚瘦弱可怜,又没有修为在身,如何能挨得了他一掌?
有多么深重的怨恨,朝他一人发泄便是,阿楚什么都没做错,是晏新白毁掉仙骨在先,她生气理所应当,凭什么打她?
楚黎煞有介事地道,“不用替他辩解,我看他是早就想杀掉你取而代之,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偏在这关键时候害你?你不能再心软下去,不然以后他还要害你怎么办?”
商星澜失笑了声,他在想阿楚的事,阿楚脑子里却全都是他的事。
“顾野,燃传信符给他。”
若晏新白还肯来同他当面说清楚,能打一架解决掉此事最好。
若不肯来,此后恐怕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顾野应声下来,从怀里取出张符纸以魔火点燃,许久过去,没有收到回应。
他与商星澜对视一眼,又拿出张符纸来点燃。
“他不来。”
商星澜沉默片刻,牵起楚黎的手,低声道,“他迟早会来找我,不必管他,我们回去。”
堕魔之人本就与常人不同,魔气越盛,心性越凉薄。他知道晏新白的性情,与顾野不同,晏新白对俗世的感情丝毫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