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二日天光尚还蒙蒙亮， 西尔维娅就被自己的贴身女仆莱丽给叫醒了。
西尔维娅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乖巧地舒展开四肢，任由莱丽给自己梳洗打扮。
“莱丽！我就不能穿睡裙出去吗？”
也不知道莱丽为什么格外钟爱给自己挑选各色奢华漂亮的裙子。
每当西尔维娅提出抗议的时候， 就会被温柔但对礼仪这方面格外严厉的欧米嘉女仆长驳回。
头发银白，气质修养极好的女仆长欧米嘉身形挺直， 一板一眼地说道：“小姐， 对于贵族来说， 着装是礼仪的重中之重。穿着睡裙出现在府邸， 或是一天只穿一套裙子绝对是不可原谅的失礼行为。”
“好好好！”面对欧米嘉女仆长的念念叨叨， 西尔维娅举手屈服了，“我知道啦！”
莱丽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脸上有点雀斑的少女像一只小麻雀：“小姐快换完裙子， 卡洛斯大人吩咐我带你去玫瑰园呢。”
西尔维娅晃了晃脑袋，看着镜子里自己耳朵上的祖母绿宝石耳环。
“明明是父亲和卡洛斯哥哥说要送我礼物，却不见人影了。”
女仆长欧米嘉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回道：“小姐， 大公和卡洛斯少爷去皇宫了，大概是商议南部的战事。”
西尔维娅想起了卡洛斯哥哥和自己说的，过几天宫廷召开完庆功舞会后，温莎大公就要回到南方的温莎公国。
“好吧。”
西尔维娅满怀期待地在莱丽的引领下来到了玫瑰花园。
却没看到想象中包装精美的礼盒匣子之类的。
而是看到了一个巨大华丽的金属鸟笼， 被一块宽大厚实的红丝绒布严严实实地罩着。
还有一位穿着黑色法师长袍的老者神情恭顺地立于笼子旁。
西尔维娅在老头的长袍袖摆看到了陌生又熟悉的花纹。
由鸢尾花纹路衔接构成的四圈金边。
象征着老者隶属于帝国魔法塔的身份。
而鸢尾花，是三大家族里最中立低调的哈布特家族的家徽。
西尔维娅看到这个花纹， 还有哈布特家族都要应激炸毛了。
用凯瑟琳的话来说就是西尔维娅恐怕再遇到魔法塔的人，可能会恶狠狠地哈气威胁。
只不过， 毫无威慑力就是了。
所幸，这位隶属于魔法塔的老者并不惹人讨厌，甚至恰恰相反， 他的姿态十分温和恭顺。
“温莎小姐。”
西尔维娅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请允许我为您献上一份小礼物。”老者语速均匀正好地和西尔维娅说着，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莱丽上前一步，接过来打开。
西尔维娅看了看，是一条以鸽血红宝石为主石、细碎钻石为衬托的项链。
看起来倒是很符合温莎家族雄厚的财力。
但如果只是项链的话，温莎大公都不知道给西尔维娅送了多少了，她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这位老魔法师。
老者神秘地笑了笑，“烦请温莎小姐戴上，我再为您展示温莎大公和少公爵赠与您的真正的礼物。”
莱丽仔细小心地给西尔维娅戴上了项链。
西尔维娅低下头仔细瞧了瞧，忽然发现那枚红宝石里似乎有流动的魔法气息，隐约看着像是鲜红的血液一般。
待到西尔维娅戴好之后，老魔法师走到了那个巨大的鸟笼旁边，一把扯下了盖在上面的罩布，露出了笼子里的“礼物”。
——一只暗精灵。
而且还是不着寸缕，只是随意围了一圈轻纱的暗精灵。
西尔维娅瞳孔微缩。
这只暗精灵身上的非人异族感强烈得过于瞩目了。
暗灰色有光泽的皮肤，肌肉因为充足的运动透出力量感，银白色的长发散发着冷冷的微光。
被神主抛弃的痛苦记忆在他发梢处缠绕生长。
暗精灵族的青年本来是背对着西尔维娅蜷缩起来的状态，微突的肩胛骨就像是蝴蝶震颤的翅膀，看起来如同脆弱的艺术品。
察觉到罩布被揭开，他回首抬眸看向了站在囚笼前的贵族少女。
——自己未来的主人。
精灵的眼神幽静冰冷，瞳色静默的银色，被雪白的长睫轻轻遮盖，看起来像是被雪水洗过的灰水晶。
他的五官俊美到极具攻击性和未被驯化的野性。
要不是西尔维娅能从外貌上区分开，她几乎都要以为这个是染了头发的雪莱教授了，或者说雪莱教授的孪生兄弟。
暗精灵如同书中写的一样。
[拥有和凯德尼斯森林中的精灵们截然相反的外貌，他们并不温驯，并不纯善，而且底色充斥着混沌与破坏]
更让西尔维娅感到疑惑的，还是这只暗精灵头顶上的好感条。
是和莱克星顿那对双生子教授一样的灰色。
难道这些不同的颜色上还会有什么区分吗？
而且初始好感值居然默认有【20】，这对吗？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初始数值。
西尔维娅无比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只暗精灵，也没在游戏里看到过这个角色……
不对，她好像有点印象。
游戏剧情里，诺曼那家伙堕落为疯狂的黑魔法师后，服从的首领，是不是就是这位【曾是奴隶的暗精灵】来着？
她不确定地看向了笑容满面的老魔法师。
“这是……..？”
老魔法师行了个绅士礼：“如您所见，温莎小姐，这是温莎大公和卡洛斯少爷在幽影深渊的战场上俘获的暗精灵。”
他压低了嗓音，苍老的声音沙哑，带了点难以听出来的暗示：“传闻中统领和操纵亡灵军的法师，不过别担心，他会是您最听话的奴隶。”
西尔维娅脸色一变：“这么危险的家伙，父亲和哥哥说送给我？”
“别害怕，温莎小姐。”老魔法师摸着胡须哈哈笑了两声，指了指西尔维娅脖子上的鸽血红宝石项链，又指向了暗精灵青年脖颈上戴着的项圈，“那条项链上有爱瑞斯大人设下的禁制魔咒，他只要有试图伤害您或是逃跑的念头，魔法不会让他好受的。”
“您就是他的主人。”
“不过，您可千万别被他脆弱无辜的伪装迷惑。暗精灵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了。”
西尔维娅有点害怕和排斥他。
她觉得就算这位老魔法师把禁制魔咒夸上天，她也无法相信别人做的东西。
话音落下，西尔维娅就看到了在自己眼前跳出来的任务面板。
【恶役任务：让他跪下把皮鞋尖上沾染的泥土擦干净】
【恶役值：3点】
西尔维娅：“……”
嗯，她最喜欢这个暗精灵了。
西尔维娅拦下了老魔法师将暗精灵从金色鸟笼里拖出来的动作，拎起裙摆在他面前蹲下。
“嘿，你这家伙有名字吗？”
暗精灵并不能理解阿拉贡帝国的语言，他歪着头茫然地望着西尔维娅，银色的眼眸空蒙。
就像一匹好奇打量猎物的狼犬。
但他足够聪明，不够流畅地重复了后面几个字。
“主人，名……字？”
被叫主人的西尔维娅感觉有点怪怪的，怎么好像弄得她有什么癖好似的。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暗精灵的额头。
“那你以后就叫达米安吧。”
驯服者达米安，很符合这只暗精灵身份的名字。
“达米安？”
“嗯！”
西尔维娅眉眼弯弯地朝暗精灵达米安笑了起来。
亲爱的达米安，来吧，陪她好好完成恶役任务，说不定自己能在他身上刷不少数值呢。
西尔维娅兴奋极了，牵起茫然的暗精灵就往温室带，还让莱丽和女仆长欧米嘉她们别跟着自己。
玻璃花房里盛开的花大多都不是这个季节的，只不过开得热烈，宛如油画中簇拥的花束。
西尔维娅高高兴兴地坐在了高脚凳上，右脚翘起送到了达米安面前，扬起下巴，神情倨傲。
“跪下吧，小奴隶。”
“把我皮鞋上的泥土擦拭干净。”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蓬松的公主裙，裙摆足够大，所以需要用点力才能把鞋面露出来。
很显然，西尔维娅完全没意识到语言不通对于眼下的情况来说有多危险。
跪在地上的达米安仰首望了西尔维娅一眼，银灰色的眼眸定定地打量着繁复华裙间掩藏的浅粉玫瑰。
暗精灵了然。
这位娇矜的贵族小姐，大概是想让他像别的努力伺候贵族夫人那样伺候她，因为他这段时间受到的教导都是如此。
修长冰冷的手掌把住了纤细白皙的脚腕，防止她因为害怕登上顶峰而挣脱踹开自己。
湿冷的亲吻一路盘桓而上，带过湿漉漉的印记。
那感觉就像是被潮湿阴冷的蛇给缠上了。
西尔维娅吓坏了，却发现这只该死的暗精灵力气大得她根本推不开。
浅色的薄唇隔着丝绸细致地亲吻着被保护起来的白玫瑰，濡湿的布料还不小心擦过陷下，终被揭开了保护层，惊得西尔维娅下意识就要踢开他，却无济于事。
阴冷的长蛇盘踞缠绕着那株别致的玫瑰，像撷取神的果实一般。
冰凉的呼吸尽数洒在脆弱娇气的温室玫瑰花。瓣上，惹来阵阵轻颤。
若是有人此时误入玻璃花房的话，恐怕就能看到花纹繁复的裙摆莫名蓬起一团，简直像是野兽藏匿其中弓起的腰身。
本来该被擦干净的小皮鞋不知何时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碰撞响动，绷直的足尖用力地践踏在了暗精灵的脊背上。
晶莹动人的水珠滴答坠落在经历了风波后仍在颤栗的玫瑰之上。
暗精灵跪在地上，漂亮剔透的眼眸望着眉头紧蹙似哀求似满意的西尔维娅，银灰色的长发像是被濯洗过一般，贴在他俊美的脸庞两侧。
它终于开口了，嗓音温和低哑，宛如山涧冰冷的溪水。
“主人，我听话吗？”
混蛋！
气急败坏的西尔维娅反应过来后吓坏了，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扇了他一巴掌，咬着唇怒目而视。
但莫名挨了一巴掌的达米安也不曾生气，他只是有些茫然，似是不理解西尔维娅为什么这么做。
是他做得不够好吗？
她还能看到这家伙像是饱腹了一般卷去了唇角残存的水，像是在挑衅。
但是西尔维娅头脑混沌地回忆着，却又不觉得排斥这家伙，甚至隐隐有点喜欢……
西尔维娅随手折下了一朵玫瑰把玩了片刻，而后才低下眼眸，用手中的玫瑰点了点他额头，教训他。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这么做！”
西尔维娅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只暗精灵听不懂阿拉贡帝国的语言，绞尽脑汁想了想脑子里关于暗精灵语系的东西。
好像是用亡灵之语，她还记得一点点，因为凯瑟琳对这些很感兴趣。
西尔维娅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点。
她胡乱地伸手擦去达米安挺拔的鼻梁上还沾染着的东西，努力用亡灵语和他严肃道：“这种行为叫舔，不可以乱舔人！”
教训完之后，西尔维娅低声嘟囔道：“都说话不可以乱讲，明明东西也不能乱吃才对。”
暗精灵尖长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关键词“吃”。
他经常在驯化自己的那位魔法师口中听到，示意他吃东西，刚刚他吃到的玫瑰露，他就很喜欢。
悟性极高的暗精灵达米安举一反三，学习理解的也很快。
他抬起眼望向西尔维娅，疑惑地问她。
“不可以，乱吃？可，喜欢。”
西尔维娅要气疯了，她一把捂住了这家伙的嘴，杏眼睁圆，像是吓到了的小猫。
“够了！这不是吃！”
“反正不能乱吃东西！你这个连话都听不懂的蠢蛋！”